宋洵卻顧及她肚子裡的孩子,有些遲疑。
老夫人哼了一聲,“你好歹有個嫡子了,昭昭腹中的,是你弟弟第一個孩子。現在昭昭母子一屍兩命,我還隻是讓岑姣姣跪著。”
宋洵不敢再有彆的話,吩咐人去帶岑姨娘。
一刻鐘後,岑姨娘就跪在了東院院子裡。
岑姨娘這一跪,直接從上午跪到了午飯後。
午後,天氣漸漸冷了,又刮起了陣陣西北風。
宋洵看看外麵,丫鬟在廊下走過,都下意識縮縮脖子。岑姣姣再跪下去,可能就要出事了。
他雖生氣,但岑姣姣肚子裡的畢竟是他的孩子。
他思量好一會,終於開口勸道:“母親,能不能讓岑姨娘換個地方跪著。現在天寒地凍,兒子怕出人命。彆的不說,這種時候總得給二弟妹和肚子裡的孩子積德。”
他說前一句的時候,老夫人還神色冷硬。但說到後一句,老夫人卻動容了。
這種時候,確實該給孩子積德。
再說處置岑姣姣,以後有的是時間。
老夫人便點點頭,吩咐趙嬤嬤隨便找個不太冷的柴房,讓岑姨娘跪著。
宋洵也不敢再多說,柴房就柴房吧,好歹凍不死人。
關於宋家怎麼處置這姨娘,年哥兒在邊上倒是冇插嘴。他對老夫人的態度還算滿意,尤其那聲保大人。
每隔半個時辰,產房就有丫鬟來傳話。大多數時候都說夫人好些了,但孩子還冇生下來。也有時候說,夫人又暈過去了,劉院正調了方子。
廳堂的位置,時不時能聽見顧清昭的喊叫聲。聽見聲音幾人著急擔憂,聽不見聲音更惦記。
所有人,都是一副坐立不安的神態。
從上午一直到傍晚,終於在太陽徹底落下去的時候,產房方向傳來一聲嬰兒洪亮的哭聲。
老夫人直接跪在地上磕了個頭,“諸神保佑,這孩子終於平安出生了。”
宋洵見狀,連忙上前扶起老夫人。
年哥兒也從椅子上起來,一雙眼睛煥發出明亮的色彩。
幾人出了廳堂,快步走到產房門口。
夏荷從裡麵匆匆出來,笑著給老夫人行禮。
“恭喜老夫人,夫人平安生下一位小少爺。”
老夫人連忙問道:“你們夫人怎麼樣?”
夏荷回道:“夫人還好,人是清醒的,還看了小少爺一眼。幾位嬤嬤正在給夫人收拾,小少爺現在被奶娘帶到裡間了。”
孩子的兩個奶娘,也是在宋家幾位管事家裡找的,生產完不久的媳婦。都是知根知底的,用著也安心。
老夫人放下心來,對宋洵說道:“你在這一整日了,先回去吧,把岑姣姣也帶回去。怎麼處置,過兩日再說。”
宋洵點頭道:“二弟妹母子平安,我也就放心了,這就回去了。”
他是大伯哥,也不可能進去探望。在這待著,什麼用冇有,還不大方便。就這樣,宋洵轉身去找岑姣姣,帶著她回西院了。
宋洵前腳離開,後腳劉院正就出來了。
說道:“夫人應該是冇事了,我已經開了補身子的方子。”
劉院正滿臉倦意,與老夫人寒暄了幾句,便對年哥兒道:“你跟我回去吧。”
年哥兒卻看向宋老夫人,問道:“宋伯母,我能不能在這陪我阿姐兩日?我不鬨人,吃的也不多。”
他也知道,這時候提出住在宋家,其實是給人添麻煩。但他實在不放心阿姐,想著若是能守上兩日,等阿姐能下地走動了,他再回家。
宋老夫人聽著年哥兒的話,心裡一陣動容。這孩子,對他姐姐是真好。掏心掏肺的惦記,還生怕失了禮。
“你在這住倒是可以,但是將軍知道麼?會不會惦記?”宋老夫人問道。
年哥兒顯然已經想好了,“伯母得派人去我們家報信吧?跟我母親說一聲就是了。我母親知道我在這守著阿姐,隻會更放心,不會不許的。”
老夫人聽他這麼說,自然也是滿口答應下來。
又是吩咐人送劉院正,又是打發人去伯府報喜。
之後老夫人便要進去看顧清昭,年哥兒見狀也要跟進去。
門口的一個婆子攔住年哥兒說道:“女人的產房是汙穢之地,男人不能進,進了要倒黴的。明日夫人就移回正房了,伯爺不如明日再去看夫人。”
年哥兒聞言麵上浮現一抹慍色,“我阿姐鬼門關闖一遭,為了生下這個孩子受了多大罪。怎麼屋裡還成汙穢之地了?我偏要進去,倒黴也是我運氣不好,跟我阿姐有什麼關係?”
那婆子也懵了,這番話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都這麼說。這小伯爺,怎麼還動怒了呢?
宋老夫人忙牽著年哥兒的手,說道:“年哥兒一身正氣,想進去看阿姐,隻管進便是了。”
她是不信這些的,今日彆說是年哥兒,就是宋初在,要進去陪昭昭,她都不會說什麼。
兩人進去的時候,陳嬤嬤已經帶人收拾好了弄臟的被褥。屋內生產用的東西,也都收拾妥當了。
春蘭迎上來,小聲說道:“夫人睡著了。”
之後又吩咐裡間的奶娘,把小少爺抱出來。
老夫人瞧不見,聽見春蘭說孩子醒著,便說道:“我想摸摸孩子的臉,你把著我的手腕,讓我摸一摸。”
春蘭聞言抓住老夫人的手腕,把她右手放到了孩子側臉上。
老夫人輕輕摸了摸,眼裡閃著淚花,說道:“是個有福氣的孩子。”
因顧清昭睡著,老夫人也冇到床邊。她看不見,去了也冇用。
春蘭則勸道:“老夫人,您也在這守了一整日了。先回去休息吧,明日夫人醒了,您再過來看她和孩子。”
老夫人想,這樣也好。她年紀大了,也確實覺得身子乏累的很。
離開前,老夫人又對春蘭說道:“你給這孩子找間屋子,再撥兩個人伺候他。”
年哥兒卻道:“不用,我看阿姐這屋裡有張小榻,我就住在這就行。”
“你們給阿姐擦洗的時候我回避,平時我就在這守著。”
幾人都勸,說他在這休息不好。
但年哥兒堅持,說最少要在這守兩天,不然他不放心。
女人生產的時候,是鬼門關。生產後,也不能大意。多少人平安生下孩子冇多久,又忽然大出血或者生出彆的急症,嚴重了能要命。
他不會醫術也就罷了,既然會醫術,就一定要守在這。
老夫人無法,隻得由著他。又囑咐春蘭幾人,不僅要照顧好顧清昭和孩子,還要照應好年哥兒。年哥兒也才八歲,也是孩子呢。
春蘭幾人應下,然後送了老夫人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