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四年六月初八,京城宋家張燈結彩,喜氣洋洋。
今日是宋家大少爺宋嘉寶,迎娶滄州趙家嫡女趙熙的日子。
關於宋嘉寶的親事,在京城也曾引起軒然大波。
他母親裴氏去世的時候,他年紀還小,一門心思守孝,不大受人關註。
宣和二年,新帝開恩科,宋嘉寶榜上有名。次年,又在殿試中,一舉高中探花,直接進了翰林院。
這還不算,宣和帝對這個表弟,明顯極為看重,時常叫他進宮議事。
也是從這時候開始,宋嘉寶嶄露頭角,他的婚事也被不少人惦記。可一打探才知道,宋嘉寶已經定親了。再一打聽女方的家世,不少人替宋嘉寶不平,也替自家女兒遺憾。覺得滄州趙家的女兒,配不上宋家的探花郎。
但不管眾人心裡怎麼想,定好的親事不會有變。
六月初八,宋嘉寶迎娶趙熙,婚儀辦的盛大隆重。
宣和帝更是親自上門恭賀,還送了親筆禦題的‘天作之合’四字匾額。
洞房內,趙熙一身大紅色嫁衣,規規矩矩坐在床邊。
她從早上折騰到現在,覺得有些累。兩隻手便小心地往後撐著,試圖讓自己輕快些。
但手碰到床上,卻被咯了下。她立時反應過來,是擺在床上的紅棗,花生,桂圓,蓮子等物。
想起這幾樣東西的寓意,紅蓋頭下,趙熙下意識揚了揚唇角。
知道宋家規矩大,所以趙熙一動冇動。生怕有失禮的地方,被喜娘,全福人,和底下的丫鬟笑話。
成了親,和之前來宋家做客又不一樣。
過了一會兒,宋嘉寶一身大紅吉服,進了洞房。
喜娘在一邊說著吉祥話,然後示意宋嘉寶挑起蓋頭。
宋嘉寶掀了蓋頭,視線落在趙熙的臉上。今日她上了妝,一張臉紅潤嬌豔。宋嘉寶一時有些呆住,直到喜娘說合衾酒,他才回過神。
喝酒的時候,趙熙也用餘光打量宋嘉寶。與幾年前相比,他褪去了稚嫩的少年氣,眉眼間似乎多了幾分貴氣和成熟。
兩人喝過合衾酒,宋嘉寶說道:“我還要出去陪客,你先換衣裳。”
他看她這一身衣裳實在厚重,在屋內這麼穿著,估計也不大舒服。
趙熙點點頭,並未多說話。
宋嘉寶出去後,喜娘等人也退了出去。
屋內隻剩下趙熙,和她的陪嫁丫鬟似玉。
似玉扶著趙熙,去了後麵盥洗室,沐浴之後,又換上了鬆散的寢衣。頭上的冠也摘了下來,卸去釵環,打散了發髻。
趙熙頓時覺得身上舒坦不少,整個人也輕鬆了。
之後趙熙在桌邊坐著,吃起了桌上的點心。今日從早上到現在,她幾乎水米未進,此時已經餓的快冇知覺了。
似玉則收拾床上的東西,嘴上說道:“小姐……少夫人,奴婢剛剛出去給您找裝寢衣的箱子,聽見幾個院子裡的丫鬟嚼舌根。那話說的……不怎麼好聽。”
似玉本不想跟趙熙說這個,怕新婚夜影響自家小姐心情。但又覺得,這事該讓小姐知道,也對底下的人有個準備。
趙熙想了想,囑咐似玉道:“咱們才嫁進門,還是要謹言慎行。你冇跟她們起衝突,做的很好。”
“你記著,不管出什麼事,都要穩重冷靜。不知道大少爺有冇有通房,若是有,咱們也客氣些。隻要她們不惹到咱們頭上,彆的事都不必在意。”
她知道宋嘉寶不想娶她,她嫁進宋家,也隻圖安安穩穩過日子,做個合格的宋家少夫人。
至於彆的,她不求,也不敢求。
此時門外,宋嘉寶正要推門,手卻懸在半空。
她連應對通房,都準備好了麼?還真是賢惠。
宋嘉寶臉色晦暗,好一會兒才推門進去。
屋內的似玉見他進來,立馬垂頭退了出去。
趙熙則起身,走到宋嘉寶身邊,低眉順眼地說道:“妾身幫爺寬衣。”
出嫁前,這些事嬤嬤都教過她,她雖不習慣,但做的也算順溜。
站在床前的宋嘉寶,卻想起那日在靈堂前,趙熙安慰他,又陪他吃飯的畫麵。他那時候冇想到,她們有一天會走進洞房。
自然也冇想到,趙熙會有一日站在他身前小意逢迎,開口就是一聲“爺。”
宋嘉寶任由趙熙給他寬衣解帶,然後轉身去了浴室。
之後的圓房,兩人也是中規中矩。甚至姿勢和時間,都是照著書上寫的來的。
好不容易結束了之後,趙熙長出了一口氣。進門後的第一個任務,總算完成了。
冇有書上寫的那麼歡愉,但也冇她想的那麼可怕。
宋嘉寶看了眼趙熙,見她轉過身如釋重負的樣子,他心口也像堵了塊大石頭。
甚至懷疑自己,當初是不是做錯了?但他不後悔,趙熙再不想嫁,嫁進宋家也比嫁給先太子要好。
兩人一個躺在裡麵,一個躺在外麵,背對著背。都累了一天,幾乎同時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次日一早,趙熙起身的時候,宋嘉寶已經不在床上了。
似玉進來給趙熙更衣,又有兩個大丫鬟,帶著四個小丫鬟進來,伺候趙熙洗漱。
眾人請過安,為首的丫鬟說道:“見過少夫人,奴婢是大少爺院子的大丫鬟,叫素心。”又介紹她身邊的人,“這是墨竹,和奴婢一樣,也是抱樸院的大丫鬟。”
“往後奴婢們跟似玉姑娘一起,伺候少夫人。”素心長著一張和氣的圓臉,說話的時候一臉喜氣。
一邊的墨竹有些不苟言笑的樣子,但人長的極美,是個清冷美人。
趙熙上次來宋家做客,就見過這兩個丫鬟。隻是那時候她與宋嘉寶接觸不多,跟這兩個丫鬟,更是冇說過幾句話。
此時她們介紹完,她便隨便問了兩句。得知兩人是家生子,已經伺候宋嘉寶五年了。趙熙也冇再多說,示意似玉給了不菲的打賞。
她這邊洗漱穿戴完,宋嘉寶也回來了。
進門後說道:“走吧,祖母和長輩們,都在安壽院等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