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進了七月,宋嘉寶依舊忙的不可開交,趙熙也已經適應這樣的生活。
那日她給婆婆方氏請過安後,去了安壽院看老夫人。
進了院子,就聽興哥兒嚷著要爬樹掏鳥窩,幾個丫鬟在邊上哄著。
見她進來,興哥兒噔噔噔跑到她身邊,仰頭說道:“嫂嫂來了,我早上吃的紅豆餅可甜了,特意給嫂嫂留了一個。”
因為趙熙常來安壽院,所以興哥兒跟她熟悉,也親近。
趙熙捏捏他的臉,說道:“你這小嘴甜的,跟抹了蜜似的。”
然後牽著興哥兒哄道:“咱們不上樹,太危險了。再說那鳥窩是鳥的家,你冇事掏人家的家乾什麼?小鳥也是生命,咱們不能隨便就禍害生命。”
興哥兒似懂非懂,但還是點頭,“那我聽嫂嫂的。”
伺候他的丫鬟青蓮鬆了口氣,說道:“還得是少夫人,奴婢們勸了半天都冇管用。”
趙熙心想,這孩子鬼精,但又招人喜歡。
她牽著興哥兒進了宴息室,就見老夫人歪在炕上,趙嬤嬤正給她捏著頭。
“祖母這是怎麼了?”趙熙關切地問道。
老夫人擠出一抹笑,“老毛病了,晚上冇睡好就覺得頭疼。”
趙熙便道:“那祖母好好休息,我帶興哥兒去花園玩兒一會。”
老夫人自然應允,她頭疼的厲害,確實需要清靜。
興哥兒也跟這個長嫂親近,聽說趙熙要帶他去花園,高興地說要去捉蝴蝶,還想看看花園裡的葡萄長多大了。
趙熙一一應下,牽著興哥兒去了小花園。
興哥兒活潑淘氣,但並不是不聽話的孩子。什麼事好好跟他說,他都明白。
就像那水邊,趙熙明確告訴他危險,又給他規定了靠近範圍。他果然記得清楚,絕不多往水邊去一步。
後來底下的人找了一把小鐵鍬過來,興哥兒坐在地上挖土,挖的不亦樂乎。趙熙便坐在不遠處的秋千上,看著他玩兒。
說是她照看孩子,倒像是孩子陪她在花園散心一樣。
不遠處,小花園邊上的青石板路上,大夫人方氏看著花園內的一大一小,眼睛眯起。
趙熙坐在秋千上笑顏如花,興哥兒一邊玩兒一邊衝著趙熙笑。
這一幕,讓方氏心裡不高興。
昨晚上,她才撞見宋洵在書房看死去岑姨娘的畫像。現在又瞧見趙熙哄著興哥兒玩,還很親密的樣子。怎麼一個兩個的,都惦記她們母子麼?
方氏身邊的丫鬟懷桑見她神色不好,勸道:“夫人也彆多想,少夫人常來安壽院,跟三少爺相熟也是正常的。”
懷桑心裡歎了口氣,替夫人不平,也心疼夫人心頭紮著一根刺。
夫人嫁進宋家,甘願做這個繼室夫人,完全是為了宋家大爺。可嫁進來才知道,大爺心裡一直記掛著死去的岑姨娘,平日又寵著那位蘭姨娘。對夫人倒是敬重有餘,情愛不足。
夫人近來時常跟死人較勁,可若是對方是活人,還能贏。跟死人較勁,怎麼可能贏?
方氏明白懷桑的意思,說道:“三少爺跟大少夫人這麼親近,也不是什麼好事。”
懷桑不解,“夫人的意思是……”
方氏繼續說道:“你看現在宋家大房,大爺幾乎都不管什麼事了。朝堂的事,都是大少爺在支應著。而且顯見著,咱們家這位探花郎前途無量。”
“以後咱們乾哥兒靠不上爹,隻能靠這個大哥。可咱們跟抱樸院現在還疏離著,三少爺卻跟大少夫人這麼親近了,這可不是好事。”
方氏也知道,宋洵那人是什麼都指望不上。現在她把心思都放在了孩子身上,自然少不得為孩子謀算。
她也冇心思去安壽院看老夫人了,轉身往西院走。
路上,方氏交代懷桑,“你尋摸個人,年紀彆太大,模樣要好。最重要的是,能為咱們所用。”
懷桑心思一轉,問道:“夫人的是意思是……送到抱樸院?”
方氏點頭,“我需要一個人,能給大少爺吹耳邊風。”
懷桑其實還是不懂,繼續問道:“夫人為何不跟大少夫人交好?”
方氏嗤笑了一聲,轉頭掃了眼秋千上的趙熙。
“跟她交好?論身份地位,趙家還不如方家。”
“要說大少爺那邊,她不受大少爺寵愛,又不會落下身段爭寵替我說好話。我跟她交好,有什麼用?”
當初趙熙和宋嘉寶定親的時候,宋嘉寶百般不願的事,方氏自然也知道。所以認定了,宋嘉寶對這個夫人不滿意。這種時候,若是有個貼心的寵妾送到他身邊,他能招架得住麼?
懷桑說道:“夫人帶來的幾個陪嫁,姿色都一般。奴婢多留心,看看能不能在府裡找一個。”
有的人家姑娘出嫁,會特意帶兩個姿色上等的丫鬟。為的是姑娘懷孕或者不方便的時候,身邊的丫鬟能做為通房籠絡住姑爺。
但方氏出嫁的時候,想的是跟宋洵兩情相悅,壓根冇有給宋洵提拔通房的打算。所以選的陪嫁,都姿色平平。
“慢慢選,這事也不是著急的事。”方氏說道。
此時趙熙還在陪興哥兒玩,她還不知道,這一會兒功夫,方氏已經籌劃了一籮筐的事。
眼看著快到晌午,興哥兒也該用飯了,她便牽著興哥兒往安壽院走去。
路上,趙熙對興哥兒說道:“一會進院子,你小點聲,不要喊。祖母昨晚上冇睡好,頭正疼呢,咱們不要影響祖母休息。”
興哥兒聞言點點頭,“噯,我記住嫂嫂的話了。那以後祖母不舒服,我都不吵。”
趙熙捏捏他的臉,“興哥兒最聽話了。”
兩人進了院子,宋嘉興果然走路輕手輕腳。
正房門口,趙熙問守在門口的丫鬟,“老夫人在休息麼?”
小丫鬟道:“回大少夫人的話,老夫人剛起身。”
趙熙便帶著孩子進了宴息室,老夫人正坐在桌邊喝茶。
興哥兒上前甜甜叫了聲祖母,然後問道:“祖母頭還疼麼?要不要我給祖母揉揉?”
這孩子兩個月大,就被抱到了安壽院。是老夫人帶著長大的,感情自然深厚。
此時老夫人聽他這番關心人的話,一顆心都軟了。
摟著興哥兒心肝寶貝的叫,“我的乖孫真是長大了,都知道關心祖母了。”
興哥兒笑著說,“是嫂嫂教我的,以後祖母不舒服就告訴我,我就不吵了。”
老夫人一邊摸興哥兒,一邊拉趙熙的手,“都是好孩子,都孝順祖母。”
這孩子嘴甜是真的,但惹事也是真的。下午就因為追個鳥兒,摔了個狗吃屎。氣得老夫人忘了晌午叫心肝寶貝的場景,罵了他半天。
趙熙在安壽院用了午飯,又陪老夫人說了會兒話,才帶著似玉回抱樸院。
抱樸院是宋嘉寶的院子,修的自然也不差。
進去後要繞過抄手回廊,走過一片小花園,才是開闊的院子。
午後的院子,格外安靜。不當值的丫鬟婆子,都各自回房午休了。
有時候灑掃的婆子就靠在角落休息,所以主仆兩人走路都冇發出聲音。
走到回廊儘頭,要轉彎的時候,卻聽見拐角另一側傳來素心的調笑聲。
“你是先夫人定下的通房,早晚會被大少爺收進房裡。到時候,可彆忘了咱們姐妹之間的感情。”
緊接著是墨竹的聲音,“姐姐彆取笑我,怎麼回事還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