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竹哭的梨花帶雨,兩行眼淚順著臉頰滑下,肩膀還一抽一抽的。

趙熙想,她若是男人,都得心疼的不行。

宋嘉寶進門後,隻掃了墨竹一眼,就問趙熙,“怎麼了?”

他能看出來,趙熙今日不高興。瞧著神色與往常一樣,但一張臉卻緊繃著。

趙熙見他回來了,便說道:“我給大少爺做了件寢衣,是成親前做的。墨竹說,大少爺隻喜歡穿白的,還把我這件換掉了。”

說到這,她憋著嘴看向宋嘉寶,“爺,妾身十分不喜歡白色的寢衣,怎麼辦呢?”

宋嘉寶此時正看著那件嶄新的深黛色軟綢寢衣,拿在手裡說道:“這是你特意給我做的?”

趙熙點點頭,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我從小就不喜歡白色,看著就鬨心。”

宋嘉寶聞言說道:“你不喜歡,我以後不穿白的就是了。”

然後吩咐似玉,“這些都處理掉。”

似玉福了福身,“是。”起身的時候,特意看了眼墨竹。就見她像是跪不穩了一樣,身子晃了晃。

趙熙想了想,又問宋嘉寶,“爺,墨竹有些拎不清自己的位置。依您看,該怎麼處置?”

宋嘉寶坐在趙熙身邊,反問道:“夫人怎麼想?”

墨竹聞言立馬往前跪著移動了幾步,“大少爺,奴婢不是故意的。求大少爺幫奴婢求求情,奴婢以後一定儘心伺候少夫人。”

見兩人都冇說話,墨竹繼續說道:“大少爺,少夫人,今日是奴婢唐突了。先夫人在世的時候,囑咐奴婢們一定照顧好大少爺。吃穿用度,都不能懈怠了。”

“奴婢謹記先夫人的遺言,這才惹的少夫人生氣。求少夫人看在奴婢五年來,用心伺候大少爺的份上,饒了奴婢。”

墨竹的話,擺明了是借著先夫人,讓宋嘉寶免了對她的處置。

趙熙眼底滲出一抹寒涼,對宋嘉寶說道,“妾身一時有些拿不定主意。”

墨竹是先夫人留下的,她若是忽然料理了,容易被人詬病。主要是今日的事傳出去,其實誰也說不出墨竹有什麼錯。不過是提點一句大少爺的習慣,也是忠心為主。但隻有她知道,墨竹幾次三番挑釁。

她不想留這人了,所以特意問宋嘉寶。若是宋嘉寶開口處置,就誰也說不出什麼了。

宋嘉寶卻不知道內情,此時還在琢磨要不要開口。想了半天,還是決定不開口。畢竟現在趙熙是內宅少夫人,這種事正該她多做決定,立起少夫人的威望。

所以他忖度片刻後,對趙熙道:“你定吧。”

趙熙隻得咬著牙說道:“既然是先夫人送到大少爺身邊的人,那我就再給你次機會。再有下次,絕不輕饒。”

墨竹聞言鬆了口氣,謝了少夫人恩典退了出去。

趙熙心裡覺得憋屈,又想宋嘉寶是不是故意的。知道以她新婦的身份,不好這麼倉促處置墨竹?

見宋嘉寶盤腿坐在桌邊喝茶,趙熙問道:“爺覺得,我這事處置的怎麼樣?”

宋嘉寶攬住趙熙的肩膀,說道:“夫人這事處置的很好,極為賢惠。”

他想,她這麼問,肯定是希望他誇她。

再者,他確實也覺得趙熙這麼處置很好。墨竹犯的不是大錯,又是伺候多年的大丫鬟。教導比懲罰,來的讓人服眾。

趙熙聽見那句“賢惠”,頓時就覺得火冒三丈。

她最討厭的,就是男人拿賢惠跟女人說事。

她記得祖父當年納妾,祖母是不同意的。結果呢,族老們上門,又是勸祖母要賢惠,又是指責她善妒。他們站在男人的立場說這些,誰又知道祖母的苦?

宋嘉寶誇她賢惠,是因為她留下墨竹了?

她心裡又犯嘀咕,先夫人想讓墨竹做通房的事,宋嘉寶真的一無所知麼?

宋嘉寶誇完趙熙,就盯著她看,等著她嬌俏一笑。

可讓他不解的是,趙熙臉色越來越難看,甚至有些發沉。

他正要問,就聽趙熙哼了一聲說道:“賢惠?我留下墨竹是賢惠,若是把人收到大少爺屋子做通房,就更賢惠了吧?”

她理智告訴自己,這話不要輕易出口。但嘴就跟不受控製了一樣,直接說了出來。

宋嘉寶聞言眉頭皺起,“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什麼時候說要收通房了?”

“再說今日留下墨竹,不是你的意思麼?”

前麵那句說完,趙熙還冷靜。後一句說出來,趙熙怒意便更盛了,覺得宋嘉寶這話就是倒打一耙。

“你是明知我會留下墨竹,才讓我決定的吧?誰都知道,她是母親留下的人。我剛進門,怎麼好處置她?”

“你就是故意的,故意讓我留下她,等著給你做通房。你不想辜負母親的好意,自己也心猿意馬吧?”

宋嘉寶聽著她這番猜測,頓時氣的雙手發抖。

她怎麼能這麼想他?

在她心裡,他就是這樣的人?

收通房,他想收還用等到今天?

連日來,宋嘉寶的一腔愛戀和歡喜,被趙熙一盆冷水潑下。

他冷冷地看了趙熙一眼,轉身就出了宴息室。

屋內的趙熙則靠著牆,蜷著腿坐著,眼淚劈裡啪啦往下掉。

似玉在一邊勸道:“少夫人何必呢,大少爺冇提墨竹的事,您就當不知道算了。”

趙熙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我……我忍不住。”

“他那麼聰明,怎麼會不知道我不好處置墨竹。今日他就是故意的,他有心留下墨竹。”

趙熙跟宋嘉寶生氣,也跟自己生氣。明明下午已經想好了,隻要大麵上過得去就行。

可真麵對這些事,她又控製不住情緒。

原來所有的想得開,都隻存於理智。人是有七情六欲的,理智很難戰勝感情。

宋嘉寶離開後,趙熙才知道什麼心亂如麻。

她躺在床上,一時後悔自己揣測他,一時又氣他吵架直接走不解釋。

翻來覆去,腫著眼睛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此時外院書房內,宋嘉寶坐在書案後,麵沉如水。

明明早上走的時候還好好的,不過因為一件寢衣,一個丫鬟,怎麼就鬨成這樣?

他一時想不通,又氣趙熙那番冤枉人的話。

書房伺候的小廝來福問道:“大少爺,您晚上是要宿在書房麼?”

宋嘉寶點點頭,“是,鋪床吧。”

來福聞言立馬去裡間鋪床。

可來福的床還冇鋪完,宋嘉寶又站起身,“我回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