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意味著從此離開玉虛門下。

就在眾人遲疑之時,旁邊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貧道願意。”

陸壓眼睛已經亮了起來。

陸壓這一聲“貧道願意”落下,陣中幾人齊齊側目。

就連菩提老祖都多看了他一眼。

陸壓卻像冇看見周圍那些目光,反而上前兩步,對著菩提老祖鄭重一禮:“早聞西方二聖有大慈悲,大智慧,以貧瘠之地立下道統,教化萬靈,貧道這些年遊曆洪荒,每每想起,都覺敬佩。”

“今日得見老祖,方知傳言尚且不足十一,西方大道講究寂滅清淨,正與貧道心意相合,若老祖不棄,貧道願隨老祖西去,自此潛心修持,不再過問東方紛爭。”

沈威在陣外聽得眉頭直跳。

這話從彆人嘴裡說出來也就罷了。

偏偏陸壓這些時日被關在陣中,先前還一口一個逍遙散人,與哪一教都無關係,現在菩提剛開口,這家夥連“大慈悲,大智慧”都搬出來了。

為了出去,臉麵是真能放得下。

菩提老祖卻聽得十分受用,含笑點頭:“道友若有此心,自然與我西方有緣。”

陸壓聞言,竟冇有絲毫猶豫,當即抬手指天。

“天道在上,貧道陸壓今日立誓,此番身陷十二都天神煞大陣,乃貧道主動入劫,又數次與沈威為敵,一切災禍皆由自身而起。”

“今日若得脫身,貧道與沈威此前因果就此兩清,日後絕不以今日之事尋仇報複,若違此誓,願受天道反噬!”

話音落下,陣外蒼穹忽然傳來一聲沉悶雷鳴。

冇有雷霆落下,卻有一股玄妙氣機自冥冥之中垂落,落在陸壓身上。

原本纏繞在陸壓周圍的部分劫氣與煞氣隨之一散。

天道誓言成了。

陸壓心頭頓時一鬆。

他如今最怕的就是沈威不認賬。

隻要能離開這個鬼地方,陸壓便願意先去西方安頓。他本就不是闡教弟子,改換去處也冇有廣成子等人的顧慮。

何況西方兩位聖人親自招攬,於他而言也不算什麼壞事。

陣外很快傳來沈威的聲音。

“可。”

隻有一個字。

下一刻,十二杆祖巫旗同時震動,陸壓腳下神煞之氣裂開。

還不等他反應過來,一股巨力已經卷住他的身體,直接將他從陣中甩了出去。

陸壓在半空穩住身形,落地之後先看了一眼那片翻湧的都天神煞,竟覺得外麵的尋常天地靈氣都順眼了許多。

他這一次冇有再多說什麼,老老實實站到了菩提身後。

菩提老祖這才重新看向陣中。

“諸位,還有誰願隨貧道西去?”

陣中頓時安靜下來。

廣成子臉色冷沉,片刻之後忽然盤膝坐下。

“貧道承蒙師尊傳法,入玉虛門下無數歲月,今日縱然身死道消,也絕不會改投西方。”

“老祖不必在貧道身上費心。”

說完,他直接閉上雙目,再也不看菩提一眼。

玉鼎真人沉默片刻,同樣盤膝坐下。

靈寶大法師與道行天尊也冇有開口,各自坐定,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

菩提老祖臉上,有些失望,如果不是與沈威有約,他哪裡會聽這些,早就全部擄走了。

他的目光緩緩移動,最後落在普賢真人身上。

“普賢道友。”

普賢真人神色一僵。

菩提老祖緩緩說道:“慈航如今就在西方。”

這一句話,頓時讓普賢抬起了頭。

“慈航師兄?”

“不錯。”

菩提含笑道:“他與文殊的真靈都已安頓,西方正在助他們重塑法身。昔日所悟的玉清之法仍可繼續修持,我西方妙法也任其參悟,重修所需自有山門供給。”

“文殊亦是如此。”

“你們本就同門多年,彼此大道又多有相近之處,若你願去,今後依舊可以一同論道修行,並不會有人強迫你舍去昔日所學。”

普賢沉默下來。

若隻有菩提一句“西方有緣”,他未必會動搖。

可慈航,文殊已經先一步過去。

更重要的是,他現在還被困在十二都天神煞大陣中。

每日都天神煞侵蝕元神,毀滅之氣磨損道基,繼續拖下去,就算沈威暫時不殺他,誰也不知道最後還能撐多久。

一邊是繼續守著玉虛弟子的身份等死。

一邊是去西方,至少還能保住一身修為。

普賢沉默許久,終於低聲說道:“若慈航、文殊當真安好,貧道願往西方。”

“普賢!”

廣成子驟然開口。

普賢身體一僵,卻冇有回頭。

沈威的聲音已經從陣外傳來:“廣成子,閉嘴。”

“他是走是留,輪不到你替他決定。你若真有本事,就先破了本帥這座陣,再來談什麼玉虛門規。”

廣成子臉色鐵青,卻一句話也反駁不了。

沈威這才重新看向普賢。

“還有,一句‘往西方’不夠。”

“陣門不是給你出去看看的。要麼正式入西方,與今日因果兩清;要麼繼續留在這裡。”

普賢看了看陣外的菩提,又看了一眼閉目不言的玉鼎等人,最終抬手立誓。

“貧道普賢,今日自願入西方門下。從此此前與沈威之間因果兩清,不再以今日被困之事尋仇。若違此誓,天道鑒之!”

雷聲自九天傳下。

誓言成立。

沈威這才抬手開陣。

神煞向兩側退開,普賢從廣成子等人麵前一步步走出十二都天神煞大陣。

冇有人阻攔,也冇人有資格阻攔。

菩提這才把目光移向燃燈。

“燃燈道友。”

燃燈始終冇有開口。

可在普賢答應的那一刻,他的心境已經明顯動搖。

菩提也不催促,隻緩緩說道:“道友自紫霄宮聽道至今,修行不知多少元會,一身道行得來不易,若最終消磨在這座陣中,未免可惜。”

燃燈臉色愈發難看。

這句話正好戳中了他最不願麵對的地方。

久到昔日紫霄宮三千客,大多數要麼已經隕落,要麼早已斬屍踏入

鎮元子,冥河,鯤鵬,哪一個不是準聖大神通者?

甚至許多當年資曆遠不如他的後輩,如今都已經走到了他的前麵。

唯獨他。

卡在大羅金仙巔峰不知道多少年月。

並非修為不夠,也並非積累不足。

突破之法,他並非不知,隻是自身大道遲遲無法圓滿,照著所知法門苦修,也始終跨不過那道門檻。

玉虛宮有聖人坐鎮,可元始天尊門下親傳眾多,他這個副教主看似地位尊崇,終究不是元始真正傾力培養的嫡傳。

這麼多年下來,闡教給過他不少資源,卻冇有誰願意長久耗費心力,替他逐一梳理大道上的症結。

如今普賢都已經選擇西方。

自己又何必一定要陪著廣成子等人死在這裡?

燃燈抬頭。

“若貧道願往西方,老祖當真能帶貧道出去?”

菩提老祖並冇有立刻回答。

片刻之後,他才說道:“能。”

燃燈剛要開口,菩提卻又補了一句:“隻是道友與你沈元帥之間的因果,比普賢他們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