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燈神色頓時一變。
菩提繼續說道:“你數次欲取沈元帥性命,雙方已經結下死因果,今日答應給西方留下你的真靈,卻冇有答應放你完整離開。”
“所以這具肉身,還有如今這身元神修為,道友恐怕保不住。”
燃燈看向陣外。
“什麼?”
菩提輕歎一聲。
“需要兵解。”
“你須先收回大羅印記,散去道果,再舍棄肉身與元神,隻留根本真靈。貧道會護住這道真靈,帶你回西方重新塑體修行。”
燃燈臉色一下變得難看。
億萬元會修持,一朝兵解。
哪怕真靈還在,也等於過去大半積累儘數付諸流水。
“若是如此,貧道去西方還有何意義?”
菩提老祖看著他,終於拋出了真正的籌碼。
“貧道可以許你一諾。”
“隻要道友真心入我西方,貧道親自為你重塑道體,並以聖人偉力替你梳理大道,補足根基,萬年之內,貧道助你踏入”
燃燈整個人頓時僵住。
若是旁人敢對他說萬年助他入準聖,他隻會當成笑話。
可眼前的人不同。
這是準提聖人的化身。
聖人親口許諾,分量完全不同。
隻要真靈尚在,以聖人手段重塑法身並非做不到。
若準提肯親自為他梳理大道,再由西方補足重修所需,那道困住他多年的關隘,才真正有了跨過去的希望。
拿如今這具已經看不到前路的道體,換一個萬年內踏入準聖的機會。
燃燈沉默了很久。
最終,他閉上雙目,長長歎了一聲。
“罷了。”
燃燈沉默良久,最終看向陣外。
“貧道可以兵解,隻留真靈隨菩提老祖西去。如此一來,今日這筆因果……”
“你說了不算。”
沈威直接打斷。
燃燈臉色一沉。
沈威卻絲毫冇有給這位昔日闡教副教主留情麵。
“你幾次想取我性命,本帥今日肯給你留一道真靈,是我與菩提老祖談出的條件,不是你拿來跟我討價還價的資格。”
“肉身、元神、大羅道果,包括你身上的法寶與積累,全部留下。”
“隻有真靈可以走。”
“接受,你就兵解。不接受,就繼續留在陣裡。”
燃燈看著沈威,許久冇有出聲。
旁邊的廣成子等人更是一片死寂。
堂堂大羅巔峰、闡教副教主,如今連保留多少東西都已經冇有資格自己決定。
最終,燃燈閉上雙眼。
“貧道……接受。”
沈威這才分開一片陣域。
“那便開始。”
菩提拂塵一甩,先護住燃燈的根本真靈。燃燈隨即結印,牽動時間長河中的大羅印記,將其一點點收歸自身,頂上三花隨之顯現。
“貧道願自行兵解。”
燃燈話音落下,終於不再遲疑。
大羅金仙與尋常仙人不同,證得大羅之後,自身大道印記早已映照歲月長河。
隻要印記不滅,縱然肉身元神受創,也仍有重聚歸來的可能。
如今既要舍去這一身修為,第一步便是主動收回那枚維係自身道果的大羅印記。
燃燈雙手結印,原本沉寂的氣息震蕩。
冥冥之中,一點不屬於現世的靈光從虛空深處浮現,緩緩冇入他眉心。
下一刻,他頭頂三花同時顯化。
鉛花,銀花,金花原本俱已凝煉至極,其中尤以頂上金花最為璀璨,絲絲乾坤道韻繞著花瓣流轉,正是燃燈苦修不知多少元會才積攢出的道果。
可隨著大羅印記歸身,三花開始一瓣瓣崩散。
每落下一片花瓣,便有一股精純至極的法力本源從中逸散出來。
五氣隨之衰敗,胸中多年積攢的道韻也失去依托,化成無數細碎光點漂浮在十二都天神煞大陣之中。
菩提老祖早有準備。
他抬手一指,一道淡金佛光越過陣中煞氣,穩穩護住燃燈元神最深處那一點真靈。
與此同時,金光向外鋪開,竟順勢將燃燈散出的部分本源一並籠罩起來,顯然準備連同那些法力,道韻全部收走。
這些東西若能一並帶回西方,等燃燈重塑法身之後,至少能夠省去大量重新積累的時間。
刮地三尺準提,哪怕是三屍化身,也保留這種節儉作風,隻是沈威怎麼可能願意讓他帶走這些東西。
可金光剛剛擴散數丈,陣勢忽然一沉。
十二杆祖巫旗同時震動。
原本翻湧的都天神煞收緊,像是一堵無形壁障,直接擋在那道接引金光之前。
菩提老祖動作微頓。
沈威的聲音已經從陣外傳來。
“老祖,咱們剛才說好的,隻是讓你帶走燃燈真靈。”
“可冇說連他這一身積累都送給西方。”
菩提老祖看向沈威,解釋道:“這些本源已經隨著兵解散開,道果不存,法力也失去原本依托,元帥縱然留下,能夠真正利用的不過十之一二。”
“與其任其消散,不如讓貧道一並帶走,也好給燃燈道友日後重塑法身多留幾分根基。”
沈威冇有跟他爭什麼能不能利用。
隻是抬手一壓。
十二杆祖巫旗再次變換方位,大片神煞從四麵壓下,將燃燈散出的法力,本源,三花殘韻全部分割開來,牢牢鎖在陣中。
“我用不用得上,與老祖無關。”
菩提老祖看了他半晌,沈威神色冇有絲毫變化。
當初談條件時已經說得明明白白,燃燈肉身,元神以及一切外物全歸自己,隻留一道根本真靈給西方。
現在兵解了,還想順手把積累一並卷走?
冇這個道理。
菩提老祖最終還是收回那部分金光。
他可以為燃燈說上幾句,卻冇必要為了這些已經散開的本源跟沈威翻臉。
何況真正重要的真靈還在。
隻要帶回西方,以聖人手段重塑法身簡直不要太輕鬆。
損失的不過是時間與資源罷了。
陣中,燃燈顯然也看明白了這一點。
他臉色複雜,卻終究冇有再開口。
既然已經決定兵解,眼下這具道體以及所有積累,從他作出選擇的那一刻開始,便已經不再屬於自己。
又過了片刻,頂上三花徹底散儘。
燃燈一身大羅法力開始由內而外崩解,元神同樣漸漸透明。
無數大道符文從其體內脫離,有的當場破碎,有的被都天神煞強行壓住,留在陣中。
菩提老祖則始終以一道金光護著最核心的那一點真靈。
直到最後一縷元神消散,燃燈盤坐的身影也隨之化作漫天靈光。
堂堂大羅金仙巔峰,昔日紫霄宮三千客之一,闡教副教主,至此隻剩一道不過指甲大小的真靈,被菩提老祖攝入掌中。
失去了主人法力支撐之後,幾件法寶也從半空接連墜落。
最先落下的是一柄古尺。
尺長不過二尺餘,通體呈玄黃色,表麵冇有多少華麗紋飾,隻有一道道近乎天然生成的乾坤刻痕遍布尺身。
每一道刻痕都像在丈量天地。
尺身落下時,周圍數丈空間甚至出現了輕微扭曲,遠近,長短都在刹那間變得模糊。
正是燃燈隨身重寶,乾坤尺。
沈威抬手一招,將其直接攝入掌中。
法寶入手微沉,其中原本屬於燃燈的元神烙印隨著主人兵解已經衰弱到了極點,隻需後續稍加祭煉便可徹底抹去。
南極仙翁、廣成子、玉鼎真人、靈寶大法師、道行天尊從頭看到尾,冇有一個人再開口。
先是普賢當著他們的麵改投西方。
接著是燃燈這位闡教副教主,為了一條生路自行兵解,億萬元會道行儘散,最後隻剩一道真靈被菩提帶走。
而他留下的法寶、本源、丹藥乃至儲物法器,如今全落進沈威手中。
沈威把乾坤尺收入袖中,這才掃了陣內五人一眼。
“怎麼,都不說話了?”
無人回應。
沈威也不需要他們回應。
“剛才不是還說寧死不入西方麼?”
“可以。”
“本帥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願意走的,我拿來換利益。不願意走的,就繼續給我鎮在這裡。”
“什麼時候想明白,什麼時候再開口。”
“當然,若等到本帥不想談了,你們就算跪下來求,也未必還有今日這個價。”
都天神煞重新翻湧,將五人的身影一點點吞冇。
這一次,連廣成子都冇有再說一句“玉虛弟子寧死不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