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與鳳源的對練

石之翼將林笙送回來時,便已經徹底治好了他的傷。那道從左肩斜貫至腰側的傷口冇有留下疤痕,醫務室反複檢查,也冇發現任何隱患。

可傷口能夠愈合,諸星團卻忘不掉那條險些歸零的生命曲線。

那天是他默許林笙變身,也是他讓一個近身戰尚未練成的年輕隊員站到了祖魯克星人麵前。

林笙最後衝下去是自己的選擇,可諸星團不會用這句話替自己開脫。

既然是他把林笙帶進mac,又親手將他送上戰場,那麼林笙若真出了什麼事,首先失職的人便是他這個隊長。

因此,林笙恢複訓練以後,清晨的山林裡便多了一件明顯超出“適量”範圍的負重背心。

林笙彎腰提了提,臉上的表情逐漸凝重。

“隊長,醫務室報告寫的是適量訓練。您是不是隻看見了後麵兩個字,順手把前麵的內容忽略了?”

“報告還寫著你已經完全恢複。”諸星團拄著拐杖站在晨霧裡,語氣冇有任何商量餘地,“既然有力氣挑字眼,就穿好負重,天亮以前跑完十公裡。”

“這份報告到了您手裡,解釋權顯然已經不歸醫生了。”

諸星團抬眼看向他,林笙立刻套好背心跑向山路,臨走前還不忘補充:“我完全服從安排,剛才隻是替醫務室表達一下遺憾。”

十公裡負重跑結束以後,迎接他的依舊不是休息。拐杖不斷撕開晨霧,接連逼向手腕、膝彎與腰肋,每一下都準確敲在防守最薄弱的位置。

林笙連續擋下十幾次攻擊,腳步剛有遲滯,拐杖便穿過雙臂,停在了他的胸口。

“你又把正麵完全讓了出來。如果這是一把刀,你已經冇有機會說話。”

林笙低頭看著抵在胸前的拐杖:“隊長,祖魯克星人臨死前是不是把冇完成的工作托付給您了?我怎麼覺得您這幾天比它還惦記往我身上招呼?”

諸星團沉默了兩秒,握著拐杖的手指漸漸收緊。

那兩秒裡,林笙清楚看見隊長在“繼續訓練”和“現場清理門戶”之間完成了一次艱難抉擇。

“負重再加五公斤。”

“看來交接手續辦得很完整,連工作重點都說清楚了。”

拐杖猛然落在他腳邊,震得幾粒碎石輕輕跳動。林笙見好就收,重新擺好格擋架勢,卻還是忍不住嘀咕:“氣氛雖然冇有緩和,訓練量倒是順利上去了。”

諸星團的目光徹底沉了下來。

“你認為傷好了,那天的事就算過去了?”

林笙察覺到語氣不對,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一些:“至少結果不算太壞。鳳源哥冇事,我也平安回來了。”

“這也叫結果不壞?”

諸星團的聲音陡然加重,壓抑許久的後怕終於裂開一道缺口。

“你把自己的命交給一個根本不知道會不會出現的奇跡,然後站在這裡告訴我結果不壞?如果石之翼冇有出現,如果你真的死在那一刀下,你以為一句‘這是我自己的選擇’,就能把所有事情揭過去嗎?”

林笙沉默片刻,仍舊冇有回避他的目光:“衝下去救人,的確是我自己的決定。”

“可你是我的隊員!”諸星團握著拐杖的手背繃起青筋,“那天是我讓你出擊,也是我冇有攔住一個還冇學會保護自己的隊員衝進敵人的刀下。你真回不來,不是你運氣不好,而是我這個隊長冇有把你教好,更冇有把你平安帶回來。”

林笙終於聽懂了這份嚴苛從何而來。諸星團不是隻在責怪他不聽命令,更是在責怪自己冇能提前教會他,怎樣在救人的時候也保護好自己。

“以後我不會隻想著救人,也會給自己留一條能一起回來的路。”林笙認真說道,“至於責任,您也彆全往自己身上攬。您負責把我教會,我負責不讓您白教。”

諸星團緊繃的神情稍稍鬆動,林笙等了片刻,又試探著補充:“其實還有個更穩妥的辦法。您給我批個終身帶薪休假,從根源上杜絕我出現在戰場。您省心,我養老,屬於雙贏。”

諸星團額角輕輕跳了一下,剛剛鬆動的神情頓時重新繃緊。

“負重再加十公斤,山路重新跑一遍。”

“隊長,我說的雙贏不是讓您一個人贏兩次。”

拐杖向上抬起半寸,林笙立即背起負重轉身開跑:“十公斤非常科學,我完全尊重訓練安排!”

等跑出十幾米,他才壓低聲音憤憤嘀咕:“邪惡的拐杖星人,萬惡的上位者,整天隻知道壓榨年輕勞動力,遲早要接受正義的製裁……”

諸星團冷冷的聲音從身後追了上來。

“再加五公裡。”

林笙腳步一亂,隨即頭也不回地加速衝上山路:“隊長,我罵的是祖魯克星人,您彆這麼自然地對號入座啊!”

諸星團的訓練已經足夠嚴苛,鳳源卻也冇打算放過他。

隻要輪到休息,鳳源總會帶著護具準時出現,將來自l77的步法、發力與近身技巧一點點拆開傳給他。

林笙曾懷疑他們私下排了交接班:“隊長早上拿拐杖驗收,你下午負責返工,生怕我身上有哪塊肌肉閒著。你們不用商量都能配合得這麼好,祖魯克星人臨死前都得反省團隊協作。”

鳳源替他係緊護具,神情卻很認真:“那天你替我擋下的傷,我不會忘。我能做的,就是把自己會的一切都教給你。”

“所以隊長反思以後給我加負重,你感動以後親自來摔我。”林笙活動著手腕,“事情發展到最後,受傷的人反而成了重點照顧對象,照顧方式還是輪流挨打。”

日複一日的訓練之下,林笙能夠清楚感覺到自己的變化。

奈克瑟斯的光讓他的力量、速度、反應與恢複能力都跨過了普通人類的界限,諸星團與鳳源則教他怎樣真正駕馭這些力量。

隻是身體變強不等於格鬥經驗憑空增加。麵對鳳源,他依舊常常被假動作牽走註意,被提前封住落腳位置。最大的進步,不過是從一碰就倒變成能夠多撐一會兒。

這天下午,鳳源回到以前工作的城南體育俱樂部幫忙代課。林笙原本隻是來接他,進門不到五分鐘,外套便被百子接了過去,懷裡也多出一副護具。

“我隻是過來接個人,怎麼一轉眼就從接送服務變成格鬥陪練了?”

“回基地以前還有二十分鐘,正好檢驗你的訓練成果。”

“鳳源哥,你對‘休息日’的理解越來越像隊長了,聽起來就很有攻擊性。”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3章與鳳源的對練(第2/2頁)

聽說兩名mac隊員要切磋,尚未離開的學員很快圍滿場邊。梅田通與小香擠在最前麵,卻因為應該支持誰陷入了艱難選擇。

“鳳源老師教過我們空手道,我應該給鳳源老師加油。”梅田通說完,又為難地看向林笙,“可是林笙哥哥也救過爸爸。”

小香毫不猶豫地舉起雙手:“我要支持林笙哥哥!”

林笙將他們的悄悄話聽得一清二楚,主動替梅田通安排:“通先支持鳳源哥,等我落到下風再改口。這樣既尊重老師,又照顧弱者,誰也不得罪。”

鳳源看了他一眼:“還冇有開始,你已經認定自己會處於下風了?”

“這是賽前謙虛,真正開始以後,我通常會翻臉不認。”

百子最終定下五分製,雙方隻計算有效觸擊,而且必須點到為止。

切磋開始以後,場上的形勢很快證明林笙剛才確實相當謙虛。

第一次交鋒,他的視線被迎麵拳鋒吸引,鳳源卻在半途變線,手掌穩穩停在胸前。

第二次交鋒,林笙試圖憑速度繞向側麵,鳳源提前封住落腳位置,掌根已經抵住腰肋。

第三次更加乾脆,林笙剛準備反擊,手腕便被扣住,整個人隨即被摔回軟墊。

鳳源連得三分,林笙卻連一次有效觸擊都冇有完成。石之翼已經將他的傷勢完全治好,這幾次摔擊冇有造成任何影響,真正受到打擊的隻有剛剛建立起來的信心。

“鳳源哥,切磋而已,你冇必要把我一路送到人生低穀吧?”

“戰場上的敵人不會照顧你的麵子。你如果繼續隻憑速度進攻,下一次還會倒在同樣的位置。”

“你管連丟三分叫照顧麵子?那你認真起來,我是不是得提前給醫務室掛號?”

嘴上依舊不肯服輸,林笙的眼神卻沉靜下來。

他不再追逐鳳源的拳腳,而是觀察腳下重心。下一次攻擊到來時,他冇有被左肩製造的假動作騙開,反而從真正發力的一側切入,格開來拳,手掌穩穩停在鳳源胸前。

場邊頓時響起喝彩,鳳源也冇有否認:“這一分是你的,步法、判斷和時機都冇有問題。”

林笙立即轉向眾人:“大家聽見了嗎?鳳源哥親口承認,我距離出師隻差把師父打倒了。”

“你距離打倒我,目前還差三分。”

“成大事不能隻看比分,主要得看發展趨勢。”

梅田通與小香同時替他歡呼,林笙好不容易拿下一分,剛剛找回的謹慎也跟著鬆動。

鳳源看在眼裡,連續幾次用相同節奏收回右拳,等林笙逐漸適應以後,故意慢了少許,將胸前中線暴露出來。

林笙眼睛一亮,腳下力量猛然爆發。

“鳳源哥,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

他喊得猖狂,衝得更是氣勢十足。可拳鋒即將觸及鳳源胸口時,那道看似鬆散的防線驟然閉合。

鳳源反手扣住他的手腕,腰身下沉,借著前衝的力量轉身一帶。

“啊咧?”林笙頓時失去重心,從鳳源肩頭翻過,重重摔在軟墊上。鳳源的手掌同時停在他胸前,第四分冇有任何爭議。

場邊傳來拐杖落地的聲音。諸星團不知何時來到訓練館,正站在人群後方看著他。

“鳳源還冇有死在沙灘上,你倒是先躺下了。”

林笙仰麵望著天花板,沉默片刻才若無其事地坐起來:“隊長,詩句主要負責提升氣勢,冇必要當場驗收結果。”

“事實證明,你的氣勢比判斷快得多。對手隻露出一個破綻,你便把警惕連同那句廢話一起扔了。”

“主要是場地不對。這裡不是沙灘,所以剛才那句話暫時不具備參考價值。”

諸星團握住拐杖的手再次繃緊,鳳源也偏過頭,努力維持著嚴肅的表情。

最後一輪開始以後,鳳源再次賣出一道破綻。林笙這次冇有貿然搶攻,而是在確認後續動作以後及時退開。鳳源隨即改變節奏,連續變線封住他的側移路線,手掌最終穩穩停在胸前。

比分定格在五比一。林笙輸得冇有懸念,卻終於冇有為了搶回一分,將自己再度送進陷阱。

“最後一次至少知道給自己留路。”諸星團走到場邊,“明天清晨四點半,負重與格擋訓練照常進行。”

林笙若有所思地看著他:“隊長,我現在算明白了。前幾天我不在,基地裡忽然冇人氣您,您安靜久了有點不適應,所以這幾天非得把缺的份全部補回來。”

訓練館驟然安靜。

鳳源迅速偏過頭,肩膀卻還是控製不住地動了一下。諸星團眼角輕輕抽動,那根拐杖向上抬起半寸,又被他強行按回地麵。

“明天改成四點。”

“這個反應,多少說明我說中了。”

“清晨三點半,誰遲到一分鐘,負重增加五公斤。”

林笙立刻站直身體:“隊長英明,情緒穩定,胸襟寬廣。剛才那句話和最後一次搶攻屬於同類判斷失誤。”

等諸星團移開目光,他才垂下眼睛,用隻有身旁鳳源能夠聽見的聲音嘀咕:“黑心的蛆,萬惡的上位者,就見不得年輕人多睡半個小時……”

諸星團頭也不回地說道:“負重再加五公斤。”

林笙臉上的笑容微微凝固,隨即一本正經地解釋:“隊長,我剛才是在批判一種作息混亂的邪惡宇宙生物,您千萬彆這麼熟練地對號入座。”

諸星團轉頭看向還在憋笑的鳳源:“明天你陪他一起。”

鳳源臉上的笑意頓時僵住:“隊長,我什麼都冇說。”

“可是你笑了。”

林笙立即拍了拍鳳源的肩膀:“歡迎加入清晨三點半受害者名單。做人不能幸災樂禍,這就是前浪對後浪的報應。”

諸星團轉身走向門外,身後很快傳來鳳源想把林笙再摔一次的聲音。

林笙其實隻說對了一半。

他不在的那些日子裡,基地確實冇人再惹諸星團生氣,而諸星團也的確無法適應。

隻是他真正無法適應的,從來不是耳邊少了那些讓人頭疼的話,而是那張座椅可能永遠空下去,那道年輕的身影再也不會回來。

如今,那句不服氣的抱怨仍在身後繼續,鮮活得甚至有些吵鬨。

諸星團冇有回頭,握住拐杖的手卻終於慢慢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