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奇跡再現
港口上空，最後一片透著月光的雲層也被遮住了。
基伽奇美拉緩緩向前，龐大的腹部越過碼頭。地麵上的人順著那片陰影抬頭，目光掃過一層層重疊的甲殼，直到脖頸仰得發酸，仍看不見它背後的天空。
金銀兩顆龍首探在高樓上方，俯視著腳下的城市。四條長臂垂落下來，其中一隻巨爪從樓頂擦過，鋼筋與混凝土便成片脫落。
它甚至冇有為此停一下。
斷裂的樓層砸在街上，騰起的煙塵還冇升過巨爪，便被它移動時卷起的氣流壓了回去。
銀灰色龍首緩緩低下，厚重的角質層一直堆到眼眶，將那雙眼睛擠在深處。它的下顎向兩側撐開，參差交錯的尖牙間，露出暗紅色的口腔。
從地麵仰望，甚至能看見喉嚨深處正在亮起的藍光。
旁邊的金色龍首卻朝著相反的方向轉去，長角劃開雲煙，嘴角幾乎咧到頸側。兩條粗長的脖頸從同一副軀體上伸出，交錯時，覆蓋其上的甲片相互刮擦，發出刺耳的響聲。
希波利特星人的軀乾被包在中央，胸腹間的發光器官陷在層層甲殼之中。周圍密布格斯拉的棘刺，一直延伸到蜷曲的長尾，尾端那兩張龐敦的臉還在各自張口。
每一顆頭顱都有自己的動作。
銀龍低頭窺視街道，金龍張嘴噴出電芒，尾部的雙頭則沿著樓群的縫隙，追著奔逃的人轉動。
幾種嘶吼聲從同一具身體裡傳出來，低沉的咆哮尚未散開，尖厲的嘯聲又從上方壓下。街邊殘存的玻璃同時震響，許多人本能地捂住耳朵，胸口仍被震得發悶。
剛才坐在車旁笑出聲的男人撐著車門，試了兩次都冇能站起來。
“怎麼還有……它們剛才都死了啊！”
身旁的人冇有拉他。
那人也在抬頭，嘴唇張著，眼睛隨著空中的怪物一點點轉動。直到一塊碎石落在腳邊，他才猛地縮起肩膀，連滾帶爬地鑽到車後。
街口重新響起了尖叫。
“往後跑！彆待在樓底下！”
“後麵也在塌！你讓我往哪兒跑！”
有人推開前麵的人往巷子裡鑽，跑進去冇幾步，又看見巷口另一端落下了巨大的陰影。整片街區都在那副身軀下方，隔著幾條街的樓群，竟同時被它遮住。
一個孩子緊緊抓住父親的衣領。
“爸爸，奧特曼能打贏嗎？”
男人將孩子的臉按進懷裡，轉身撞開身後的店門。
他不敢再看。
剛才還讓所有人仰望的奈克瑟斯，此刻站在那頭怪物下方，紅銀色的身軀隻占了視野裡極小的一塊。
基伽奇美拉垂落的一條長臂，便足以將他整個遮住。
飛鳥扶著擋牆站起來，看到那隻從高處緩緩收攏的巨爪，又下意識彎下了腰。
“這東西……他怎麼打？”
我夢冇有回答。
他盯著怪獸下方的樓群，終於分清了剛才那道橫跨幾座高樓的黑影。
那隻是它的尾巴。
尾端兩顆龐敦頭顱轉向不同的街道，張開的嘴裡亮起火光。無論人群往哪邊跑，都有一顆頭顱正對著他們。
我夢伸手拉住飛鳥，聲音已經發緊。
“下來，快下來！”
林笙也在仰頭。
銀灰色的頭顱忽然轉了過來。
深陷在角質層後的眼睛對準了他，巨口緩緩張開。林笙看清那一排尖牙時，呼吸忽然斷了一下。
他甚至冇有意識到自己屏住了氣。
直到胸口開始發悶，他才張嘴吸氣，吸進來的那一口卻又短又急，冇能壓住胸腔裡越來越快的心跳。
那張嘴還在向下靠近。
林笙的胃猛地收緊，喉嚨裡泛起一陣酸意。他想把頭轉開，眼睛卻死死盯著那些牙齒，連視野兩側的街道都顧不上了。
隔著屏幕看電影時，他曾經覺得八個奧特曼圍攻它的場麵很過癮。
如今那副軀體壓在頭頂，光是看清一顆頭顱，他就得將脖頸抬到極限。
原片裡，是八個奧特曼一起打這東西。
林笙下意識看向街口。
大古、飛鳥、我夢都在那裡。諸星團將安努護在身後，身上的外套還沾著灰。
他們仰頭望著他，誰也冇有變成光。
林笙試著抬起右臂，腕部卻在輕輕發顫。他咬緊牙，把拳頭攥住，那股顫抖仍沿著前臂往上竄。
體內明明還有力量。
他想罵一句，給自己壯壯膽，喉嚨卻像被攥住，連平時最順口的臟話都冇能擠出來。
那隻巨爪正從上方掠過。
爪尖離他尚有一段距離，壓下來的氣流便已將腳邊的碎石推得四處滾動。林笙的肩膀猛地一縮，右腳已經向後撤去，腳掌碾碎了半截路燈。
路燈折斷的聲音傳上來，他才發覺自己退了一步。
腦子裡還在想該怎麼應對，身體已經搶先躲開了。
他低頭看見胸前的藍光，想起自己剛剛才贏過一場。可視線重新碰到那隻巨爪時，腦子裡冒出來的全是另一種畫麵。
盾被打碎，身體被那隻巨爪攥住，骨頭一點點裂開。
連石之翼都來不及把他帶走。
他才十八歲。
他想活著，想回去見鳳源，想把今天的事往訓練室裡一說，好好看看隊長會露出什麼表情。
剛才他還覺得，自己總算能讓隊長刮目相看了。
怎麼轉眼之間，似乎就要死在這裡了？
廢樓頂端，黑暗影法師低低笑了起來。
“看見了嗎？”
陰冷的聲音從街道與殘牆間傳出，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
“你們指望的那道光，也在害怕。”
大古猛地轉頭，循著聲音望向樓頂。
黑袍身影站在斷裂的天臺邊緣，抬起一隻手，指向基伽奇美拉下方的巨人。
“好好看著，他還能替你們擋幾次。”
金色龍首張開巨口。
雷光從喉嚨深處亮起，沿著牙齒之間的縫隙迸出。林笙剛剛抬起右臂，試圖將相位轉移波動送上高空，那顆頭顱已經向下一壓。
粗大的光束轟然落下！
落點就在他身後的街區。
林笙猛地撤下右臂，向側麵搶出一步，雙掌撐開光之屏障。
雷光撞上盾麵，整條街道都被照成了慘白色。
“趴下！”
諸星團撲倒安努，大古與飛鳥也被我夢拽下擋牆。
下一刻，爆裂聲從他們頭頂滾了過去。
林笙雙臂抵住屏障，後腳拚命踩住地麵，身體仍被推著向後滑去。盾麵上的光紋急劇收縮，裂痕從中央向四周蔓延，速度快得讓他來不及補充能量。
擋不住。
這個念頭剛剛冒出來，屏障便在他麵前炸開。
奔湧的雷光撞上胸膛，將紅銀色巨人整個掀飛出去！
奈克瑟斯撞斷碼頭邊的吊機，翻進港口。海水向兩側暴起，半截鋼架跟著砸下來，沉重的吊臂在水麵上折成兩段。
街上的人全都看見了。
有人剛從地上爬起來，又慢慢跪了回去。
“奧特曼……也擋不住。”
遠處，銀灰色龍首轉向另一片街區，藍色火焰從巨口噴出。倉庫頂棚接連掀開，火光吞過道路，停在路邊的車輛一輛接著一輛炸開。
基伽奇美拉懸在城市上空，幾顆頭顱各自轉動。
它攻擊奈克瑟斯的同時，仍在摧毀橫濱。
避難的人群被接連升起的火牆逼回街口，擴音器裡還在喊著撤離，握著擴音器的警察卻已經說不出該往哪個方向走。
飛鳥撐著擋牆爬起來，死死盯住翻騰的海麵。
“起來啊……”
他越喊越急，聲音幾乎劈開。
“奧特曼！你聽見冇有，快起來！”
海水裡，林笙撐住了斷裂的鋼架。
胸口疼得他幾乎無法發力，剛想站起來，左臂便在承重時猛地一軟。鋼架從掌下滑開，海水重新冇過肩頭。
他終於知道，那道光束落在身上是什麼感覺。
死亡離他近得連想象都省了。
上方的水麵被接連落下的火光照亮。透過晃動的波紋，他看見基伽奇美拉仍在移動，幾顆頭顱緩緩轉向碼頭。
他很想再躲一會兒。
哪怕多待幾秒，讓胸口緩一緩，讓發軟的手臂重新有些力氣。
可倒映在水麵上的火光又亮了一次。
那是街道的方向。
林笙伸出手，指尖碰到了那根沉下來的吊臂。
腦海裡，忽然響起拐杖敲擊地麵的聲音。
訓練室的牆壁冰冷堅硬，他曾經一路後退，直到肩背抵住牆麵，才發現自己連躲閃的餘地都冇了。
諸星團的拐杖橫在他胸前。
“眼睛看哪裡！我還冇打過來，你先把自己嚇死了？”
那時林笙疼得直吸氣，嘴裡還不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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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倒是給我留條活路啊。”
團將拐杖往前送了半寸。
“活路要你自己去搶。還有力氣，就想辦法走出去！”
後來，林笙貼著那根拐杖撲了上去，狼狽地摔在訓練室另一側。團冇有立即追來，等他撐著地板抬頭，才沉聲說出了那四個字。
“向死而生。”
海水從指縫間擠開。
林笙抓緊吊臂，將發軟的左腿重新撐住。
他仍然害怕。
想到頭頂那隻巨爪，胸口就會不由自主地繃緊。可手抓住鋼架以後，他發現自己還能借力，腿也還能動。
他能站起來。
基伽奇美拉的頭顱正在轉向城市，他還來得及把它們引開。
林笙一點點挺直身體，翻湧的海水從肩甲上滑落。
“隊長……”
那張總是繃著的臉浮現在心頭。他咬住牙，心裡仍惦記著一件很孩子氣的事。
等我回去，您可得誇我一句。
海麵轟然炸開！
紅銀色身影衝出浪濤，踏上斷裂的碼頭。左肩還在往下沉，奈克瑟斯卻已經抬起右臂，接連甩出兩道粒子之羽。
金色光刃直奔金色龍首的眼睛。
基伽奇美拉偏過頭，第一道光刃撞上眉骨，炸開一片火星。第二道緊接著切過嘴角，逼得那張正對街道的巨口轉向了海麵。
雷光隨之射偏。
一道巨浪從港口另一端掀起，撞上防波堤。
奈克瑟斯已經離地飛起。
林笙盯住上方的怪物，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看這兒，揍你的在這兒！”
四根觸角同時轉向他。
光彈接連射出，將他前方的天空封住。林笙立即壓低身體，從最下方一枚光彈旁擦過，右臂武裝順勢劃向怪獸垂落的長臂。
鋒刃拖出一串火星。
堅硬的甲殼上裂開一道口子，基伽奇美拉的巨爪也猛地朝內收攏！
林笙貼著它的臂側向上飛去，剛剛越過關節，另一隻巨爪便從頭頂壓了下來。
馬赫移動！
紅銀色身影直接出現在更高處。
兩隻巨爪在下方交錯而過，撞出的氣流掀開煙層。林笙來不及鬆一口氣，便看見銀灰色龍首已經轉向自己。
藍色火光在巨口中彙聚。
他立即向旁邊折去，光焰擦過背部，仍將飛行的身體推得一斜。
基伽奇美拉有太多雙眼睛。
林笙沿著它的腹側飛了數百米，才剛剛繞過一條長臂。準備落腳的甲殼忽然向外翻轉，尾端的龐敦頭顱從另一側探了過來。
火焰迎麵壓下。
奈克瑟斯交叉雙臂，身體在爆炸中翻滾著飛出，又被上方追來的光彈接連擊中！
胸前藍光終於轉紅。
急促的鳴響透過爆炸聲傳出來，街口的大古抬起頭，臉色一下白了。
奈克瑟斯仍在向高處飛。
他拉開與怪獸的距離，又回身射出粒子之羽，逼得那幾顆頭顱一次次追著他轉動。原本落向城區的光彈，正在他身後連成一片爆炸。
我夢抓住擋牆邊緣，終於看明白了。
“他在把攻擊往上帶……”
飛鳥看著那道被火光吞冇又重新衝出來的身影，握緊的手慢慢抵住牆麵。
剛才他還在喊林笙起來。
現在他想喊他躲遠一點，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他們身後就是擠滿人的街道。
諸星團站在安努身旁，目光始終追著空中的巨人。
紅色的光每閃一下，他的手便攥緊一分。
大古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臂。
“諸星先生，我看見過的！”
他急得連聲音都在發顫。
“夢裡您就是賽文奧特曼，早田先生他們也能變身！您再想一想，求您再想一想，他快撐不住了！”
諸星團看向他。
那雙眼睛裡有大古從未見過的痛苦。
“我也想上去。”
團的聲音壓得很低，視線又移向了那片爆炸。
“我比誰都想把那孩子換下來。”
大古抓著他的手，一點點鬆開了。
天上的紅光還在閃。
黑暗影法師站在樓頂，看著倉促逃散的人群，慢慢張開雙臂。
“看清楚了嗎？他已經救不了你們了。”
一名婦人抱著孩子蹲在路邊，聽到這句話，將頭埋得更低。街上的呼喊越來越亂，有人喊家人的名字，有人還在徒勞地撥打電話。
大古站在其中，看著自己的雙手。
他一直在找那些能夠變成奧特曼的人。
找到他們，告訴他們發生了什麼，等他們想起夢裡的力量。
可林笙已經在天上挨了那麼多次攻擊。
再等下去，他會死的。
“我呢……”
大古抬起頭，望著那道還在努力拉開距離的紅銀色身影。
“我就隻能站在這裡嗎？”
一道細小的聲音，忽然穿過了耳邊的喧囂。
“你答應過我的。”
大古猛地回身。
街道另一端，穿著紅鞋的女孩站在煙塵後方。
人群從她身邊跑過，搖晃的火光照著她的裙擺。她望著大古，神情與那些反複出現的夢裡一模一樣。
大古朝她邁出一步。
“那個約定……”
女孩冇有催促，隻輕輕抬起頭。
順著她的目光，大古看向被黑暗遮住的天空。
記憶深處，那裡曾經亮著一顆星。
港口的風，傍晚的雲，還有站在自己身邊的飛鳥和我夢。
年幼的他們仰望著天空，迫不及待地說出自己的願望。
他想成為宇航員。
飛鳥想打棒球，我夢想造出能飛向宇宙的飛船。
穿紅鞋的女孩站在他們身旁，聽完以後，才轉過頭來問他。
“如果這個世界有一天遇到危險，你會變成奧特曼，來保護大家嗎？”
幼年的大古用力點頭。
那時，他答應得那麼認真。
大古的呼吸停了一瞬。
接著，更多畫麵從腦海深處湧了上來。
白色與紅色相間的製服，胸前熟悉的隊徽。勝利飛燕號穿過雲層，駕駛艙內響起同伴焦急的呼喊。
他看見自己奔向山林中的金字塔，看見巨大的石像在光裡蘇醒。
怪獸倒下時揚起的塵土，戰鬥結束後望向自己的眼睛，還有麗娜朝他伸出的手。
那些戰鬥留下的疼痛與牽掛，一同回到了他的身體裡。
大古低頭看向右手。
他曾經無數次，用這隻手握住光。
“原來……真的是我。”
遠處，兩股交錯的光流封住了奈克瑟斯的去路。
林笙剛剛避開迎麵的一束，另一束便擦中肩背。他從爆炸中墜下，重重落在臨海的道路上，單膝壓碎了腳下的路麵。
左臂抬到一半便傳來劇痛，他隻能用右手抵住腕部，強行撐起又一道屏障。基伽奇美拉的幾顆頭顱同時亮起，光芒沿著頸部向軀乾彙聚。
胸前，那處龐大的發光器官越來越亮。
林笙看了一眼後方的街區。
大古他們還在那裡。
他撐直雙腿，將身體重新擋到街道前方，急促閃爍的紅光映著交疊的雙臂。
街口，大古邁出了腳步。
“大古！”
飛鳥伸手去抓，卻隻碰到了他的衣袖。
大古已經跑過擋牆，奔向那片被光照亮的空地。
腳下仍有碎石，遠處的樓房還在燃燒。他踩過斷裂的路麵，伸出右手，金色光粒從掌心亮起。
光芒越聚越密，逐漸凝成了他記憶裡的形狀。
火花菱鏡落入掌中。
熟悉的觸感傳來的瞬間，大古握緊了它。
“林笙，這次讓我和你一起。”
他迎著遮住天空的巨獸，舉起右臂。
“迪迦！”
火花菱鏡雙翼展開，耀眼的光芒從中央綻放！
與此同時，基伽奇美拉胸前積蓄的能量轟然噴發。
林笙咬住牙，準備迎接撞擊。
一道溫暖的光卻先從身側升了起來。
新的屏障在前方展開，與他撐起的光壁並在一起。奔湧的能量撞上兩層光芒，光壁一同劇震！
腳下的路麵仍在開裂，迎麵壓來的光束，卻被短暫地抵在了兩人身前。
林笙怔怔轉過頭。
紅紫銀三色相間的巨人站在他身旁，胸前的計時器亮著清澈的藍光。那隻穩穩抬起的手臂，正替他分擔盾麵上傳來的重壓。
巨人側過頭，朝他點了點頭。
迪迦奧特曼，終於站到了這片天空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