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暗處的手
碎裂的牆體從樓上墜下。
林笙拽住諸星團，剛退到街角，身後的路麵便轟然塌陷。看不見的手爪壓過樓體，在兩棟樓之間犁出一道豁口。
橋墩後，鳳源抬起左拳。
獅子之瞳亮了起來。
“雷歐！”
赤紅光芒衝出橋下，迎著繼續壓來的巨爪迅速拔高。
雷歐落在街道中央，雙臂向上一架，硬生生托住了空中那股沉重的力量！腳下的路麵接連開裂，他卻冇有向後退，反而屈膝沉腰，迎著看不見的敵人頂了上去。
半空中，響起一聲尖厲的嘶鳴。
雷歐右手扣住爪腕，左臂向外撥開，轉身便是一記側踢！
腳掌擊中的地方炸起火星。
百貝星人的身體從空中顯露出來，踉蹌著撞向河道。灰綠色的軀體上，那些半透明的鰭片還在急劇顫動，傷腿卻已經撐不住地麵，退了兩步便向旁邊一歪。
雷歐冇有追著它的頭顱出拳。
他盯住對方重新落下的腳，跨步搶進，一拳砸中腹部，另一隻手仍留在胸前，架住了迎麵抓來的利爪。
林笙扶著諸星團退到矮牆後，正好看清這一幕。
“隊長，您那幾拐杖，總算有人替我們還賬了。”
諸星團望著戰場，手中的通訊器已經舉到嘴邊。
“各機註意，掩護雷歐。避開居民區，把它壓回河道！”
麥基二號從樓群上方掠過。
接連落下的炮火炸在百貝星人身側，逼得它放棄撲向公路，轉身衝進河岸的煙塵裡。
雷歐緊跟著逼近。
百貝星人突然壓低頭顱，肩背撞上他的胸口。鳳源收臂擋住，雙腳仍被推得向後滑去，剛剛鬆開的手爪便再次抓向咽喉。
他偏頭避過，手掌貼著爪腕一帶，肘部隨即撞進對方頸側。
百貝星人的頭猛地偏開。
雷歐借勢轉腰，將那副龐大的身體摔向護坡。沉重的撞擊掀起大股泥水，河岸的圍欄連著水泥塊一同翻了下去。
百貝星人撐住地麵，身軀迅速旋轉起來。
那些灰綠色的輪廓重疊、散開，很快消失在煙塵中。
雷歐停住了。
林笙看見他的右手微微抬起，又慢慢收回胸前。
鳳源在看。
河水正從塌陷的護坡流下來，流到半途，卻被什麼東西擋住了。水花沿著一處空無一物的地方分向兩邊，緊接著，濕土上多出了一個深深的腳印。
他想起那塊來回顫動的木板。
再快，也要從眼前經過。
下一刻，勁風貼著雷歐的頭側掃來！
他向下俯身，任由利爪從頭頂掠過，左掌卻已經迎著來勢貼了上去。
粗硬的皮膚擦過掌心。
雷歐立即轉腕，帶開那條手臂，前腳踏穩，右拳從空出的縫隙裡直貫而入！
一聲悶響。
百貝星人弓起的軀體驟然顯露，隨後又急著向一旁轉去。
雷歐的手還扣在它腕上。
他順勢往下一壓，膝蓋重重頂進腹部。百貝星人發出慘叫，尚未站穩，又被一腳踹中傷腿，龐大的身軀跪倒在河岸邊。
“抓住了！”
白土剛喊出聲，便見雷歐跨到百貝星人身側，雙手扳住肩頸，將它整個掀翻出去。
灰綠色的身軀砸進河床，衝起的水浪越過殘破護坡，拍在公路上。
這一次，它冇能立刻爬起來。
百貝星人抬爪撐地，傷腿卻向外打滑，胸口起伏著，鰭片間的顫動也變得斷斷續續。
雷歐踏上護坡，壓低了重心。
林笙認得這個起手。
鳳源要用飛踢結束戰鬥了。
遠處，一道身影停在樓梯間的暗處。
它看著倒在河床裡的百貝星人，隨後將目光移向街角，落在林笙身上。
一隻蒼白的手從袖口伸出，指尖緩緩分開。掌心浮起暗紅色的光，剛剛聚攏，手腕便輕輕一顫，光芒隨之散開了一些。
那道身影抵住牆麵，重新收緊五指。
細紋從指根裂開，暗紅的光卻終於凝住了。腳下的陰影漸漸加深，貼著樓梯邊緣，無聲地漫向門外。
街角，林笙剛要鬆口氣，胸前忽然傳來一陣刺痛。
進化信賴者隔著衣服亮了一下。
林笙握槍的手指驀地僵住。
一股寒意貼著後頸鑽進衣領，沿著脊背直往下竄。他下意識想轉頭，頸後的肌肉卻繃得發疼，仿佛稍一回頭，就會撞上什麼貼在身後的東西。
街邊的火還在燒，熱浪一陣陣撲到臉上。
他露在袖口外的皮膚，卻已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那道目光又來了。
工地對麵的舊樓，空蕩蕩的窗戶。當時那種被人窺視的感覺，此刻清晰得讓他胃裡發緊。
煙塵後，有什麼東西正看著他。
那股惡意直往身體裡鑽，仿佛要穿過血肉，將藏在他體內的光一點點翻出來。林笙想起了黑暗影法師，想起橫濱上空那片壓下來的黑暗。
那時候，他已經怕得幾乎邁不開腿。
後來打贏了，回來了，他還以為，自己再遇見那樣的敵人，多少能有些底氣。
直到此刻，光是被暗處的東西盯著，他便發現，自己連進化信賴者都冇能順利握住。指尖碰到劍柄，又僵硬地擦了過去。
怎麼會……比那個影法師還強？
對方連麵都冇有露。
林笙咬住牙，再次探手，終於將劍柄握進掌心。熟悉的輪廓抵住手指，他才勉強壓下拔腿後退的衝動。
諸星團忽然橫過一步，擋在了他身前。
隊長的目光越過街道，停在兩棟空樓之間。那裡空空蕩蕩，那股冰冷的惡意卻仍迎麵壓來，連他的呼吸都沉了下去。
憑著多年戰鬥的經驗，諸星團試圖分辨對方的位置。每當視線接近那片陰影，他便有一種更深的不安——藏在裡麵的東西，似乎也在打量他，任由他察覺。
“隊長……您也感覺到了？”
“感覺到了。”
諸星團抬手按住林笙的胳膊，聲音壓得很低。
“穩住。先顧著鳳源。”
河岸上，雷歐準備躍起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一瞬間，鳳源竟覺得胸前被什麼攥住，吸進來的氣卡在半途。
他順著那股力量望向樓群。
陰影深處傳來的惡意讓他本能地架起雙臂。明明敵人還倒在腳下，鳳源卻有種錯覺，自己此刻隻要露出破綻，就會被遠處的黑暗整個吞進去。
雷歐的視線轉來時，那道身影退進樓梯深處，隻留一隻手伸在門邊，慢慢翻轉，掌心朝向河道。
漫出樓梯間的黑影沿著路麵的裂縫延伸，滑過護坡，冇入百貝星人身下。幾縷暗紅的光隨即攀上它的左腿，強行鑽進傷口。
“起來。”
冰冷的聲音直接在百貝星人的腦海裡響起。
百貝星人的身體猛地繃直，後腦撞進濕土，雙腿向前蹬出一道深溝。
雷歐立即看向腳下。
百貝星人抱住傷腿，手指拚命摳向那些正在蔓延的黑紋。它越抓越急，皮膚上接連劃出傷痕，鑽進去的力量卻仍沿著腿部向上湧動。
它掙紮著扭轉腰背，半透明的鰭片急劇顫動，灰綠色的輪廓很快變得模糊。
剛要隱去的身軀，忽然向後一折。
百貝星人重重砸回河床，撐地的手臂接連抽搐，連隱身都維持不住。它張著嘴，喉間擠出急促的喘息，目光終於落在雷歐身上。
百貝星人拖著傷腿朝他爬去，胸腹擦過碎石，伸出的手幾次落回泥裡。
雷歐下意識退開一步。
百貝星人伸出的手落了空。它撐住地麵，仰起臉，將顫抖的掌心翻向雷歐，另一隻手仍在抓扯胸前的黑紋。
鳳源怔了一下，隨即將雙臂架回胸前。
那隻手還在朝他伸來。他收回前腳，始終留著一段距離，目光冇有離開對方的肩背。
他看得出它在求救。幾分鐘前，這個宇宙人還在衝向街道，揮下的利爪連樓房都能撕開。此刻手掌朝上攤著，另一條手臂卻藏在身下，隨時可能隨著起身的動作掃過來。
百貝星人突然抽搐，肩頭向上一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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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歐立即側步，準備避開攻擊。那條手臂卻重重砸在泥裡，緊接著，更多黑紋從肩頸間浮了出來。
鳳源一時也有些發懵。他弄不清它身上究竟出了什麼事，後腳慢慢移向公路一側，先擋住通往街區的方向。
百貝星人還想往前爬，手肘忽然向外一折，身體重重伏了下去。伸向雷歐的那隻手仍抬著，最後也無力地落進泥裡。
諸星團舉起通訊器。
“各機拉開距離，盯住河道，彆讓它靠近街區！”
林笙緊盯著河床，掌心的進化信賴者仍在發燙。
先前還想殺死鳳源的宇宙人，此刻連爬到鳳源麵前都做不到。林笙看著那隻落進泥裡的手，忽然明白，那股力量根本不在乎它能否承受。
它的掙紮和求援，暗處的東西全都看得見。
樓梯間，懸著的五指緩緩收攏。
百貝星人的背部隨之高高弓起。
原本柔韌的鰭片迅速變黑，鰭膜繃緊、乾癟，包在裡麵的骨節不斷拉長。尖刺沿著肩背一根根撐出，隨著身體的翻動，在護坡上劃出幾道深痕。
雷歐沿著護坡退向一側，雙臂仍護在胸前。
百貝星人卻猛地仰起頭，頸側的肌肉繃得凸起。
它的下頜向前錯開，幾根獠牙擠出唇外，頂得嘴角裂開。
原本攤向雷歐的手掌緩緩蜷起，指尖越來越長，貼著地麵抓出五道深溝。
百貝星人猛地用左手扣住右腕，將突然揮起的利爪壓向地麵。那條手臂仍在向上掙，連帶著它的身體一同搖晃。
它再次望向雷歐，攥著右腕的手指幾乎滑開，又拚命扣了回去。
黑紋爬過它的臉側，鑽進眼窩。
按住右腕的左手漸漸鬆開。
隔著護坡，鳳源看見那雙眼睛一點點失去神采，最後殘留的驚恐被渾濁的血紅吞冇。
百貝星人低下頭，任由黑紋繼續爬過臉側。雙爪撐進濕土，身軀向前伏低，獠牙對準了雷歐。
“雷歐，退開！”
諸星團的喊聲驟然傳來。
百貝星人雙腿猛地發力，膨脹的肌肉強行撐住傷腿，將整副身軀推離河床。翻起的泥水還冇落下，它已經撲到雷歐麵前！
鳳源立即側身架臂，迎麵撞來的力量卻將雙臂壓回胸前，腳下接連滑退。百貝星人跟著壓上，雙爪扣住他的上臂，布滿獠牙的嘴迎著頸側咬下！
雷歐一掌托住下頜，膝蓋重重頂向它的腹部。
先前足以讓百貝星人彎腰的攻擊，此刻隻換來一陣更加瘋狂的低吼。它的雙爪繼續收緊，拖著雷歐撞向護坡。
麥基二號立即俯衝，炮火在它背上炸出一串火光。
百貝星人連頭都冇回，迎著爆炸再次張開大嘴。雷歐按住下頜的手被一點點壓低，腳下的護坡接連崩塌。
林笙將能源爆破槍收回槍套。第一次冇能扣好，他按住槍柄，往下一壓，隨即轉向諸星團。
“隊長，這邊交給您！”
諸星團看見了他手中的進化信賴者。
“去吧。小心那股黑暗！”
林笙已經邁出矮牆。
左手握住劍鞘，右手猛地拔出劍柄。晶體亮起的瞬間，他將進化信賴者舉向上方，奔湧的金白光芒順著手臂淹冇全身！
光柱從街角衝天而起。
百貝星人還在向前撕咬，一隻銀色手掌已經扣住它的爪腕。
奈克瑟斯從側麵踏入，左臂架住前爪，右肘沿著兩具身體間的空隙撞了進去！
百貝星人頭顱一偏，咬合的獠牙從雷歐肩側擦過。
雷歐立即抽出手臂，屈肘頂住它的下頜。奈克瑟斯緊跟著向前一推，兩人合力將它逼回河道。
它踉蹌著退開，胸前接連炸起火星。
林笙的手掌也被震得發麻。
好大的力氣。
他剛站穩，百貝星人已經再次撲來。張開的雙爪直取麵門，嘴裡還在發出毫無間斷的喘吼。
奈克瑟斯側步讓開，雷歐從另一側迎上，架住手腕，將它的衝勢帶向河床。
銀色巨人隨即抬起手臂，腕部武裝掠過胸前的能源核心。
光芒沿著手臂迅速亮起。
隨著他揮臂引下，金白色的光從胸前擴散，越過肩背，包裹住全身。原本銀色的軀體上，大片鮮紅從光中顯露，肩部與胸前的甲胄隨之凝實。
核心計測器亮起湛藍的光。
紅色青年形態！
雷歐剛將百貝星人推開，奈克瑟斯已經迎著它落下的巨爪抬起左臂。
爪腕撞上武裝，迸開的火星從兩人之間灑落。
這一次，奈克瑟斯踏住了地麵。
他將那條手臂向外推開，右拳重重砸進它的胸前，緊接著轉腰抬腿，一腳將它踹回碎裂的護坡。
百貝星人撞塌半麵矮牆，四肢剛剛撐地，又爬了起來。
它嘴邊的長牙磕在一起，發出刺耳的聲響。
林笙看向它身後的樓群。
剛才的一次碰撞，已經讓附近幾棟樓的外牆大片脫落。街角還有車輛來不及駛離，白土正帶人越過散落的電線，朝後方跑去。
再拖下去，這一片街道都得被砸平。
“鳳源哥，攔它一下，咱們換個地方打！”
雷歐跨步迎上。
百貝星人的利爪再次掃來，他壓低身體，從臂下搶入，雙手頂住肩頸，牢牢擋住它撲向奈克瑟斯的去路。
身後，紅銀色巨人站穩腳步。
雙臂在胸前短暫交錯，右拳隨即舉向天空。金色的能量彙入腕部武裝，沿著高舉的手臂驟然衝出！
相位轉移波動！
金色光團越過樓頂，在高空綻開。
一圈圈波紋朝四麵鋪展，掠過翻滾的煙層。垂落的光沿著戰場邊緣迅速延伸，將雷歐與百貝星人的身體一同籠罩進去。
諸星團仰起頭。
光幕下，三道巨大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
百貝星人猛地掙開雷歐，朝著前方橫衝直撞。爪子落下時，樓群已經化成晃動的影像，它撲過一道斷牆，踩中的卻是驟然隆起的岩層。
美塔領域！
城市的轟鳴從耳邊退去。
那種被緊貼著後頸窺視的感覺終於淡了些，林笙緊咬的牙關稍稍鬆開。他仍記得取出進化信賴者時，自己的手有多不聽使喚。
昏黃的天幕鋪滿上方，暗紅色山脊從荒原儘頭延展開來。百貝星人的前爪撞上石柱，碎岩順著尖刺滾落，它甩開頭，喘吼著轉向身後的兩名巨人。
奈克瑟斯放下右臂。
浮動的光粒沿著紅銀相間的身軀彙來，腕部武裝上重新凝起一層光輝。
對麵，百貝星人肩背間的黑氣被領域中的金光扯散了幾縷。
它卻連退縮的動作都冇有。
那些紮進皮膚深處的黑紋仍在不斷亮起，獠牙間噴出的氣息越發粗重。它壓低身體，四肢撐住地麵，姿態已經像一頭準備撲食的野獸。
雷歐走到奈克瑟斯身旁，重新抬起雙臂。
“剛才那股力量，你也感覺到了？”
林笙望著百貝星人眼窩裡那片渾濁的紅，慢慢握緊右拳。
“嗯。還冇露麵，就壓得人喘不過氣。”
林笙看了雷歐一眼，又將目光移回百貝星人身上。
“先對付它，隊長還在外麵。”
話音未落，百貝星人的爪子已經撕開岩地，裹著碎石撲來！
兩名巨人同時迎了上去。
城市上空，最後一片金色光幕緩緩消散。
諸星團站在街角，目光仍在樓群間搜尋。通訊器裡響起隊員的呼叫，他應了一聲，慢慢將身後幾名隊員帶離那片陰影。
戰場已經空了，那股冰冷的惡意仍在附近徘徊。
背後響起腳步聲，諸星團幾乎立即側過身。看清趕來的隊員後，他才收回目光，抬手示意眾人繼續後撤。
更深的陰影裡，撐在牆上的手慢慢收回。
指尖多了一點微弱的金光。
那是展開領域時，散落在街頭的光粒。
五指一點點合攏，金光沉進掌心，手背上裂開的細紋隨之淺了一線。
陰影裡，傳出一聲很輕的低語。
“再多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