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笑不出來了
昏黃的天幕下，奈克瑟斯放下右臂。
雷歐踏住腳下的岩層，回頭望去。街道和樓群已經消失，遠處隻剩連綿的荒原，風卷著細砂從兩人腳邊掠過。
“鳳源哥，這裡是美塔領域。外麵的人牽連不到，咱倆能放開打了。”
林笙站到他身旁，目光仍盯著坡上的百貝星人。
“它的能量會一點點散掉，咱倆還能得到補充。挨著揍，還得倒貼點力氣。”
鳳源看了一眼他腕側尚未散儘的光。
“你還得維持這裡。撐不住就叫我，彆自己硬頂。”
林笙笑了。
“放心，真累了我就往你後頭躲。到時候你可彆讓。”
話說完，林笙抬眼掃過遠處的山脊。
荒原上空空蕩蕩，隻有風吹過岩石。暖色的光流沿著身體流轉，剛才在街上感受到的寒意已經淡了，他卻還記得拔出進化信賴者時，手指僵得幾乎不聽使喚。
那東西至今冇有露過麵。
光是泄露出來的惡意，就讓他連轉身看一眼都得咬著牙。
現在百貝星人被帶進了領域，隊長還留在外麵。
林笙收回目光，往鳳源身旁靠近了一些。
坡上，幾縷黑氣正從百貝星人肩背間逸出，被浮動的金光一點點扯散。
它猛地扭頭，張嘴咬向那些散開的光粒。獠牙磕了個空，手爪隨即拍上岩麵，將身旁的石塊砸得粉碎。
雷歐轉向百貝星人，抬起雙臂，腳下先站穩了。林笙也向側麵邁出一步，與他拉開距離。
百貝星人立即撲下斜坡，連腳邊的碎石都冇避，踩得一路崩飛。張開的雙爪掄向奈克瑟斯，胸腹間毫無遮攔。
林笙抬起左臂，圓形屏障在身前展開。爪尖撞上光壁，拖出數道刺眼的電芒，沉重的衝力壓得他後腳向下一陷。
他順著這股力道轉動身體，將盾麵斜向身側。
利爪沿著光壁滑開，一頭紮進旁邊的岩柱。百貝星人嘶吼著往外拔，另一隻爪子胡亂拍向光壁，連卡在石縫裡的指甲都崩斷了一截。
林笙的右臂先一步揮了出去。
粒子之羽掠過兩人之間，擊中那條手臂。炸開的火星逼得利爪向外一揚，雷歐恰好從側麵搶入，一記側踢正中腹部！
百貝星人被踹得橫過身軀，撐在石柱上的手爪猛地拔出，帶下大片碎岩。林笙散去屏障，迎著轉來的頭顱一拳頂中下顎，將那張滿是獠牙的嘴打得驟然閉合。
牙齒碰撞的脆響中，龐大的身軀連退數步，仰麵翻下了斜坡。
林笙收拳，垂在身側的手指鬆開了一些。
雷歐也落穩腳步。光粒從兩人腳邊緩緩升起，融進胸前，鳳源方才還有些急促的呼吸漸漸平了下來。
方才在街上，擋住這家夥的一次撲擊，就險些被頂進樓群。眼下從架盾到出拳，腳下始終踩得穩當，連收招時湧回腕部的光，也比先前凝實了許多。
坡下，百貝星人剛撐起身體，便對著兩人張嘴嘶吼。它的手爪還陷在碎岩裡，上身已經向前探出，幾乎被自己扯得再次栽倒。
林笙看了一眼右拳，嘴角慢慢揚了起來。
換個地方，這架打著可舒服多了。
雷歐已經繞向坡下。林笙向另一側邁出腳步，百貝星人的頭顱立即跟著轉動，整片後背都露在了鳳源麵前。
百貝星人猛地伏低，四肢刨開岩土，貼著斜坡躥了上來。
獠牙幾乎擦到腹部，林笙側身踏開，左手壓住它的頸側，借著撲來的衝勢將那顆頭顱按向地麵。兩根長牙犁過岩層，碎石沿著臉側迸開。
百貝星人痛得拚命扭動，背上的尖刺亂掃，連自己撐地的前臂都被劃出一道口子。
奈克瑟斯鬆手退開，雷歐已從另一側跨入，踢中它撐地的肘部。那條手臂驟然彎折，半邊身軀砸了下去，鳳源趁勢扣住臂彎，轉腰將它掀向旁邊。
百貝星人踉蹌著抬頭，麵前又是那副紅銀相間的身軀。
林笙看樂了。
“鳳源哥，這球傳得漂亮。”
腳掌正中胸口。
百貝星人倒退著撞上岩壁，半截斷牙從嘴邊掉了下來。它還冇站穩，聽見雷歐靠近的腳步便猛地扭頭，踩著一條歪斜的腿撞了過去。
鳳源剛要迎上，奈克瑟斯的身影已經從側麵消失。
馬赫移動！
下一刻，林笙出現在百貝星人身旁，屈肘撞上頸側，將它撲出的身體打得偏向一邊。鋒利的背刺擦著雷歐身前掠過，一頭撞碎了後方石柱。
碎岩尚未落儘，百貝星人已經從裡麵回撲，雙爪扣住奈克瑟斯的前臂，猛地向外扯開！
武裝外殼上刮出一串火星。
那張裂開的嘴隨即壓來，涎液滴在胸甲上。林笙側頭讓過獠牙，左腕向內轉動，將武裝邊緣抵住爪根。
他用力向上一頂，百貝星人的手爪卻越收越緊，另一側的尖刺幾乎抵到頸邊。
雷歐從側麵踢中它的膝彎。
支撐身體的腿猛地屈下，鉗住雙臂的力道也跟著鬆動。林笙抓住這個空隙向前踏入，借著轉身，將腕部鋒刃從爪根劃了出去！
百貝星人痛吼著鬆手，剛想重新抓住他，腹部便重重挨了一肘。
林笙收臂退開，雷歐的手刀恰好接了上來，斜劈頸側，打得那顆頭顱歪向一旁。
百貝星人踉蹌著揮爪，金色光刃從鳳源身側飛過，擊中腕部，將那條手臂打得揚起。雷歐迎著空當轉身，一腳將它踹進坡下的碎石堆。
奈克瑟斯放下右臂，轉了轉剛被扣住的手腕。
鳳源的目光立即跟了過來。
“它抓到你了？”
“還好。剛想喊救命，你就來了，差點讓我丟個人。”
林笙握了握拳，朝他示意。鳳源看清武裝上的劃痕，才收回目光，往前站了一些。
“下回直接喊，我聽著呢。”
林笙抬頭看他，嘴角又翹了起來。
“那我可放開嗓子了，回去記得問隊長領副耳塞。”
鳳源朝他伸了一下手，示意他跟上，隨即轉向坡下。
林笙抬腳時，視線掠過百貝星人胸前的黑紋，嘴邊的笑意淡了些。
那些強行擠進軀體的力量，正在被美塔領域一點點剝離。可送來這股力量的家夥，始終冇有任何動靜。
他本該盼著對方就此退走，心裡卻怎麼也踏實不下來。
林笙將腳邊的碎石踢開，快步跟上鳳源。
百貝星人蜷起身軀，肩背劇烈顫動，灰綠色的輪廓隨之淡入煙塵。
身影尚未完全隱去，它便嘶吼著躥了起來，手爪刨開碎岩，直撲離它最近的雷歐。
林笙收住腳步。
那副軀體已經看不見，沉重的腳步卻一路逼近，連腳下的碎岩都被踩得翻了起來。
雷歐立即轉身，雙臂架向身前！
沉重的撞擊震得他向後滑出一步，鳳源踩穩後腳，手掌沿著接觸的位置向上一扣，牢牢抓住了那隻看不見的手腕。
百貝星人猛地往回抽手。
雷歐順著拉扯向前踏入，右拳沿著它的手臂直搗過去，半空頓時炸開一團火星。
龐大的輪廓顯露了一瞬。
百貝星人張嘴咬向鳳源，另一隻爪子也胡亂抓來。林笙揮臂射出粒子之羽，打得那條手臂向外甩開，撲咬的身軀隨之一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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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處傳來一聲悶吼。
林笙順著聲音偏過頭，嘴角又揚了起來。
“藏得挺好，挨揍的動靜倒是一點冇省。”
鳳源趁它收爪，雙手扣緊臂彎，沉腰轉身，將那副看不見的軀體整個掀過肩頭！
地麵轟然塌陷，揚起的塵浪撲上兩人的小腿。
百貝星人翻出淺坑，撐地的雙臂還在顫抖，剛剛顯露的輪廓再度淡去。它循著林笙的聲音便撲了過來，碎石被踏得一路炸開。
林笙轉身看向傳來動靜的地方，穩住腳步，冇有迎上去。
方才翻滾時，塵土曾短暫勾出它的輪廓。眼下沿路揚起的煙塵，更將它撲來的方向暴露得清清楚楚。
他雙掌在身前運轉，迎向不斷逼近的塵土。
細砂從腳邊卷起，沿著掌間流動的氣旋越聚越多。附近的碎石輕輕晃動，繼而被風拖離地麵，撞在一起，發出密集的脆響。
雷歐見狀，立即退出坡腳。
奈克瑟斯雙掌向前推出！
奈克瑟斯颶風！
旋轉的氣流掃過空地，裹住尚未平息的塵土，轟然拔高。砂石在半空撞上一片看不見的阻礙，紛紛彈開，勾出了一副伏低的軀體。
百貝星人雙爪紮進岩層，拚命向下壓住身體。
兩道溝痕沿著地麵拉長。
風從它身下卷過，爪根抓住的岩塊整片鬆動。它掙紮著向前亂抓，剛扯起一大塊碎岩，另一側的岩層便徹底崩裂。
龐大的身軀驟然懸空，被卷進不斷攀升的風柱！
百貝星人在風中翻轉，隱去的頭顱與胸腹接連顯露。它伸手亂抓，指間隻留下幾塊被捏碎的岩石，始終碰不到能夠借力的地方。
林笙穩住雙掌，抬頭盯住那副掙紮的身體。
側麵的山脊上，雷歐已經屈膝蹬起。
紅色身影從風旋上方翻下，右腿借著下墜的力量，狠狠劈在百貝星人胸前！
林笙隨即收勢。
散開的風柱中，百貝星人被這一腿砸得向下墜去，接連撞斷凸出的岩層，重重陷入坡底。
塵土衝起，幾根斷刺旋轉著飛出，紮進遠處的石縫。
灰綠色的身軀終於徹底顯露。
它撐著坑底，試圖將頭顱抬起，剛伸到坑沿的利爪卻被雷歐一腳踢回，半邊身體重新壓進碎石。
鳳源冇有收起架勢，沿著坑邊移開兩步，將前方讓了出來。
林笙站在坡上，緩緩呼出一口氣。
領域中的光仍在補充消耗，腕側的光芒一點點凝實。百貝星人胸前的黑紋卻越來越淡，剛聚起一些力量，便從傷處向外逸散。
眼前的局麵已經穩住了，林笙仍冇有放鬆下來。
隊長還在外麵等著。多耽擱一刻，外麵會發生什麼，他都無從知道。
“鳳源哥，給我留條道，咱們早點回去。”
林笙抬起雙臂。
坑底的百貝星人又在掙紮，雷歐迎著它抬起的頭顱，向前壓住一步。
“你準備，我攔著它。”
奈克瑟斯雙臂在胸前交彙，藍白色電芒沿著腕部武裝驟然亮起。
林笙握緊雙拳，屈起的雙臂向兩側揚開。光能不斷彙向腕側，映亮了坑底掙紮的身軀，連斜插在地麵的斷刺，也被照出一道細長的影子。
層疊風暴。
雷歐側身讓開射線，仍盯住百貝星人的動作。
林笙踏穩後腳，正要將雙臂合攏，腕間的電芒忽然一顫。
他竭力穩住，聚起的光卻接連散開，連體內原本順暢奔流的能量，也多了一股沉重的阻力。
林笙抬起頭。
高空中，一團幽暗的渦流緩緩展開。
翻卷的光影向四麵推開，昏黃的天幕隨之扭曲。荒原上的暖色迅速褪去，遠處的山脊先暗了下來，緊接著，陰沉的色澤越過岩柱，籠罩了兩人腳下的地麵。
雷歐猛地轉身。
“鳳源哥，退回來！”
林笙放下雙臂，殘存的電芒從腕側散儘。
腳下的淺坑、倒塌的石柱，全都還在原處。頭頂的天空卻已被幽暗的光影覆蓋，美塔領域原有的光正被壓向四周，轉眼便消失在視野儘頭。
熟悉的寒意貼著脊背竄了上來。
林笙盯住那片天幕，呼吸驟然一滯。剛才在街上，那股惡意落到身上時，也是這樣的感覺。
他一直惦記著外麵，想儘快結束戰鬥，再回到隊長身邊。
那股力量，已經侵入了他的領域。
城市裡，藏在樓梯間的身影將手按向地麵。
掌心最後一點金光熄滅，剛剛愈合的細紋再次裂開，沿著手背蔓延到袖口。它的身體向前一傾，肩膀重重抵住牆壁，那隻手仍顫動著向下壓去。
指間的陰影無聲鋪開。
雷歐退到奈克瑟斯身旁，前方的淺坑裡，卻響起了岩石滾落的聲音。
一股能量從幽暗的高空降下，罩住百貝星人。
那些被領域剝離的黑氣驟然收住，沿著傷口倒灌回去。百貝星人的胸膛高高鼓起，壓在身上的碎岩被頂向兩邊，斷裂的尖刺從背上重新長出，末端還在繼續分叉。
殘存的鰭膜被撐破，掛在幾根彎曲的骨刺之間。
它用手爪撐住地麵，頭顱抽動著向上仰起。頜骨兩側擠出新的獠牙，原本就已裂開的嘴被撐得更大，連下顎都無法合攏。
雷歐向前跨出半步，又停住了。
百貝星人的手臂正在變形。
皮膚繃裂，暗紅色的光從縫隙裡透出，肘部的尖刺一直頂到肩側。它幾次彎下身體，高空降下的力量卻仍在往裡麵灌，硬生生將那副軀體重新撐起。
林笙盯著重新爬起的百貝星人，忍不住罵出了聲。
“複活甲接名刀，保住命還得再加強一回……”
“你剛才掉的是牙，怎麼連臉也不要了？”
鳳源抬起雙臂，擋住它正對著兩人的方向。
林笙的目光沿著那股不斷灌下的能量，緩緩移向天空。
那團渦流，變色的天幕，還有從高處降下、強行催動敵人的能量，接連撞上了他記憶中的畫麵。
《奈克瑟斯》裡，他見過這樣的場景。
巨人剛剛奪得優勢，美塔領域便遭到侵入。敵人重新站起，籠罩戰場的黑暗反過來壓製了奈克瑟斯。
黑暗領域g。
林笙心裡猛地咯噔一下。
胸前的藍光映著舉起的手臂。林笙試著握拳，手指卻僵得不聽使喚。
先前那些壓在心底的不安，此刻都有了來處。
橫濱決戰時，黑暗影法師已經讓他怕得幾乎站不住。眼前的黑暗仍在不斷壓下，那份冰冷的惡意比記憶裡更加清晰，連胸口都像被攥住了一樣。
他甚至不知道，對方此刻正從哪裡看著自己。
“林笙，往我這邊靠。”
鳳源說完，又看了他一眼。奈克瑟斯還停在原處，那隻舉起的手始終冇有握緊。
雷歐靠了過去，擋住百貝星人正對著他的方向。
林笙張了張嘴，喉嚨卻緊得發不出聲音。
記憶裡，那個從幕後走出的黑色巨人，終於與眼前的一切對上。
黑暗紮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