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踢館
幾天後，城南體育俱樂部。
林笙剛在長椅上坐下，小通便拉著小香湊了過來。
“林笙哥哥，你和鳳源哥哥，到底誰更厲害？”
林笙往門口看了一眼。
鳳源正在執勤巡邏，大村館長也出了門，館裡隻有野村猛帶著學員練習，百子在一旁整理護具。
他頓時坐直了些。
“這個問題，你算是挑對時候了。他今天出外勤，我的發揮空間很大。”
小通眼睛一亮，百子卻已經笑著接過話。
“你儘管說，等鳳源回來，我會替你轉告的。”
林笙把剛抬起的手放了回去。
“我說怎麼冇人攔著，原來還有個做筆錄的。”
小香捂著嘴笑了起來，門口忽然響起一道陌生的聲音。
“鳳源在哪裡？”
一個穿著黑色道服的少年站在門外，腰帶紮得很緊。他朝館內掃了一圈，目光從練習的人群間掠過，最後落在野村猛身上。
“他正在工作，你找他有什麼事？”
“叫他回來，我要跟他比試。”
少年說著，徑直跨過門檻。
林笙胸口忽然一熱。
屬於奈克瑟斯的光在體內微微湧動，眼前那層人類的外表隨之變得模糊。堅硬的甲殼、鉗狀的前肢，還有一條彎過背部的長尾，短暫地映入他的視野。
尾端那對尖鉗，正懸在少年的頭頂。
林笙搭在杯沿上的手指停住了。
下一刻，那副異樣的輪廓重新隱去。館裡冇人察覺變化，小通還踮著腳，想看看是誰來找鳳源哥哥較量。
林笙放下水杯，將小香的手交到他手裡。
“帶妹妹去百子姐姐那邊，離這裡遠一點。”
小通應了一聲，拉著妹妹跑開。
林笙站起身，目光始終冇離開門口。
那條尾巴藏在背後，近身時稍不留神，就能越過肩膀給人來一下。對方專門披著這張人皮上門，顯然也準備靠它占些便宜。
館裡的人太多了。
林笙掃過通往後門的過道，心裡一點點繃緊。百子帶著兩個孩子走過去都要一會兒，這東西真撲進人群，他未必攔得住。
野村猛已經迎了上去。
“我們這裡還在上課。你要找鳳源，可以留下名字，等他回來……”
少年忽然扣住他的手腕，向外一擰。
野村猛猝不及防，肩膀跟著沉了下去。對方另一隻手已經揚起，還冇落下，便被橫伸過來的胳膊架在了半空。
林笙插進兩人之間，手掌扣緊少年的腕部，擋住了野村猛。
“找人比試，還得先打個招呼。你這手伸得夠著急。”
少年盯住他的臉，忽然笑了。
它鬆開野村猛，向林笙靠近一些，聲音壓得隻有兩人能聽見。
“雷歐運氣很好，今天輪到你了，奈克瑟斯。”
林笙手上的力道微微一緊。
少年的視線越過他的肩膀，往孩子們那邊一瞥。
“這裡這麼多人，你敢變身嗎？”
林笙側身擋住它的目光，扣在對方腕上的手已經有些發僵。他牽了牽嘴角，把聲音壓得更低。
“你這眼神倒挺好，可惜冇用在挑日子上。”
他將那隻手往旁邊一推，退入場中，聲音恢複了平常的輕快。
“鳳源哥今天當班，你要著急，我先陪你過兩招。”
外星人跟著走了進來。
林笙聽著身後的動靜，直到那雙腳徹底踏上墊子，才敢緩緩吐出一口氣。至少它眼下還盯著自己。
小通已經站到了百子身後，臉上的興奮還冇散。
他看過林笙陪學員練習，每次都盼著能多看幾招。眼下有人專程上門挑戰，總該比平時精彩一些。
場中的少年連行禮都省了。
腳掌剛踩穩，它的右手便直插林笙咽喉。
林笙側頭避開，掌根緊跟著撞向它的下頜。
兩人的手臂在胸前狠狠一碰，沉悶的聲響讓小通剛張開的嘴停在了那裡。
少年偏頭讓開掌擊，肩膀向前一頂，另一隻手從兩人交錯的胳膊下麵穿過，直取林笙頸側。
林笙立刻沉肩。
指尖擦過衣領，扯開一道口子。他已經擠進對方懷裡，一記短拳搗在肋下，緊接著抬肘撞向太陽穴。
少年豎臂擋住，膝蓋同時頂了上來。
林笙收肘下壓，腹部仍被撞得一緊，腳下滑出去半步。還冇站穩，一條腿已經貼著他的耳側掃過，帶起的風刮得臉頰生疼。
他冇有向後仰躲，順著低頭的動作搶進半步，肩膀撞上對方胸口。
少年被頂得身形一晃，林笙的拳頭隨即追了上去。
對方臉上那點笑終於消失了。
林笙卻冇能追上第二拳。
少年硬生生站住，抬手撥開他的胳膊，一拳砸在他胸前。林笙呼吸驟斷，向後滑出去兩步，視野裡的拳頭已經再次逼近。
他咬緊牙關，用前臂架開來拳。兩條胳膊撞得發麻，胸口堵住的那口氣直到此時才勉強吐出來。
這家夥的拳腳，比他預想的紮實得多。
尾巴還藏著冇用，自己就已經被逼得冇空喘氣。
剛才那記掃腿，換作以前，他多半隻顧著往後躲，幾步就能把自己退得重心全亂。幸虧這些日子被隊長和鳳源哥輪番磨練，如今哪隻手來得及擋，往哪邊能搶到位置，身體已經先做出了反應。
這要還用以前那套王八……呸呸呸，幻獸玄武拳，怕是早就讓這家夥揍趴下了。
他心裡胡亂貧了一句，繃得發緊的肩膀稍稍鬆開，少年的下一記攻擊已經到了。
對方忽然變拳為爪，抓向他的手腕。
林笙眼神一沉，手臂迅速收回，另一隻手順勢壓住對方肩頭。
它想扣住自己的胳膊。
剛才那條懸在頭頂的尾巴，林笙可還記得清楚。
他借著對方前撲的勢頭錯開身位，腿往下一掃。少年腳下失衡，後背重重砸在墊子上，林笙已經繞到側麵，抬腳踏向它的頸部。
“林笙哥哥，彆踩下去！”
小通的聲音陡然拔高。
少年貼地滾開，林笙的鞋底落在墊子邊緣，竟將整塊墊子蹬得向前竄出一截。
他立即收腿，仍被對方擦著褲腳抓了一下。布料撕開的聲音還冇散，少年便從地上彈起，手肘直奔他麵門。
林笙抬臂架住，腳下接連退了兩步。
“你們先停一下！這樣太危險了！”
野村猛快步上前，神色已經變了。
“切磋用不著打成這樣，再打下去要出事！”
小香緊緊攥住哥哥的袖口。
“他們怎麼都不肯讓一讓呀？”
小通答不上來。
平時陪他們練習，林笙的手碰到衣服就會收回。有人冇站穩，他還會伸手扶一把。剛才那一腳卻踩得墊子都挪了地方，連野村猛喊停，兩個人也冇有分開。
少年瞥見野村猛過來，忽然向他那邊側了側身。
林笙立刻橫跨一步，卡住它的去路，肘尖狠狠撞上它胸口。
少年悶哼著退開，反手一扯，竟將林笙半邊衣領撕了下來。
那隻手貼著頸側收攏，指節幾乎蹭上他的喉結。林笙後背發緊，再慢一點，自己的脖子就落進它手裡了。
身後就是野村猛，再往旁邊幾步，百子正帶著孩子們後退。林笙很想再拉開些距離，好歹把這口氣喘勻，腳跟剛挪動一點，便又釘住了。
他往後退，這東西就能順著空當擠過去。
得先把它擠到門口。
“猛哥，帶大家往後退，彆靠近！”
野村猛停住了。
林笙說話時，目光都冇往他這邊偏。那個上門挑戰的少年卻又朝百子身後看了一眼，隨即被林笙迎麵一拳逼得轉過了頭。
野村猛後背微微發涼，立刻伸手攔住想幫忙的學員。
“百子，帶孩子們從後門出去！”
身後終於響起撤離的腳步聲。林笙很想回頭確認孩子們走到了哪裡，迎麵砸來的手臂逼得他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少年貼著他的拳頭欺近，雙臂連續撞來，將他壓得向旁邊歪了一下，隨即屈肘下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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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笙後頸一繃，猛地矮身，肘尖擦著發梢過去。他撐住地麵，抬腿踹中對方腹部，把人蹬得倒退到門邊，自己也翻身站了起來。
手掌被墊子的接縫硌得發麻，他剛站直，胸腹間便傳來一陣牽扯的悶痛。林笙把呼吸壓短，緊跟著追到門口。
好不容易才把它逼過去，不能再讓它回來。
少年退到門檻邊，忽然側過身體，胸前露出空當。
林笙追到它身前，左肩已經挨著門框。遞出的拳頭隻走了一半，便留住了力。
果然，少年雙手驟然探出，一隻扣住他的左腕，另一隻直奔他的右臂。它的背部同時向上隆起，道服被什麼東西撐得繃緊。
林笙心裡陡然一緊。
那條尾巴要來了。
林笙右臂迅速收攏，抬肘擋開那隻手，身體已經向旁邊沉下去。
一截烏黑的長尾猛然越過少年肩頭！
尾端的尖鉗擦著林笙耳側落下，重重紮進門框，木屑濺了他滿肩。
林笙後頸泛起一陣涼意。明明已經提前側身，還是隻差這麼一點。若是右臂也被扣住，自己此刻會是什麼樣子，他連想都不敢往下想。
它扣著林笙的手腕，正要往回拉扯，林笙空著的右肘已經撞進它肋下。
對方的手依舊死死扣著，林笙心口一沉，咬牙又補了一肘。
那隻鐵鉗般的手終於鬆動，林笙抽回胳膊，一腳蹬中它腹部，將它從門口踹了出去。
少年踉蹌著踏下臺階，長尾從門框裡拔出，帶掉了一大塊木頭。
後門邊，野村猛護著最後兩名學員，回頭時正看見那條尾巴縮向少年的背後。
他臉上的血色一下褪了。
小通也看見了，攥著妹妹的手驟然收緊。
那根本就算不上比試。
他剛才還喊著讓林笙哥哥停下來。
林笙跨出大門，將扯爛的衣領從肩上撥開。
少年站在臺階下，緩緩挺直腰背。它已經懶得把尾巴藏回去，烏黑的尾節在身後彎起，尖鉗朝著林笙輕輕開合。
林笙垂著左手，趁這點空隙活動了一下手指。腕上的麻意還冇散，胸口每吸一口氣都在發緊。他盯著那條尾巴，連眨眼都格外小心。
“你早就看見了？”
林笙看了一眼殘破的門框。
“你背後那麼大一條，我總不能當你褲腰帶冇係好。”
話說得還算順溜，尾音卻有些發虛。林笙借著開口吐掉胸中的悶氣，腳尖悄悄調整了方向。
少年猛地撲了上來。
林笙迎著它的手臂一架，掌骨震得發麻。上方的尾巴同時甩落，他立刻側身，尖鉗擦著肩頭掃過，砸在牆麵上，劃出一道深痕。
碎屑撲上臉頰，他咬著牙搶回一步，抬手護住頸側。
提前知道這記陰招，確實讓他躲過了一次。眼下尾巴徹底放開，拳腳間隨時都能再多出一下，交手反倒更難應付。
林笙擋住砸來的拳頭，抬膝撞回去。少年縮腹避開，尾巴已經從身側抽來，逼得他收腿後撤。
這一步還冇站穩，腹部又挨了一記重拳。
林笙腰背猛地繃緊，喉嚨裡壓住一聲悶哼。抬臂格擋時，那條尾巴從兩人之間陡然穿出，幾乎貼著他的下巴掠了過去。
他被逼得連退幾步，喘息全亂了。額角的汗滑到眼尾，蟄得眼皮發澀，他也騰不出手去擦。
鞋跟磕上了臺階。
少年立即壓近，雙手同時抓向他的肩膀，尾端高高揚起，封住了頭頂。
林笙的餘光掠過敞開的館門。
裡麵已經冇人。
他抵住臺階的腳猛地發力，身體向側上方躥起。少年雙手抓空，尾巴緊隨而至，鉗尖在他腳後跟掠過，狠狠撞上臺階邊緣。
石屑迸開的同時，林笙已踏住側麵的矮牆，再度借力躍起。
體內的光沿著右腿湧下，在鞋底邊緣凝成一道銀白。
林笙盯住對方，牙關咬得發緊。
必須趕在那條尾巴收回來之前踢中。要是這一腳再讓它扣住，自己連站穩的機會都冇了。
林笙在半空擰轉身體，右腿猛然舒展，整個人沿著一道陡斜的軌跡直墜而下！
人類姿態下的奈克瑟斯飛踢，迎麵壓向少年的胸口。
少年驟然抬頭，臉色終於變了。
那條尾巴還冇來得及收回，它倉促交疊雙臂，護住胸前。人類的皮膚在一瞬間扭曲，浮出大片堅硬的甲殼。
林笙的右腳隨即踢中。
銀白色的光轟然炸開，沉重的撞擊聲震得門窗齊齊顫動。少年的雙臂被壓回胸前，整個人倒飛出去，撞斷矮欄，又貼著地麵翻滾了幾圈。
林笙落地時屈膝緩衝，鞋底在地麵拖出一聲短促的摩擦。
這一下踢實了。
落地的腿一陣發軟，他強行撐住，連氣都冇喘勻，便再次向前衝去。
少年剛撐起上半身，一條胳膊還在發抖。看見林笙追來，它猛地向後一縮，濃烈的紅煙驟然炸開，將斷裂的欄杆和整個人影一並吞了進去。
林笙衝入煙中，抬起的手隻扯到一片衣角。
布料從指間滑脫，急促的腳步聲已經奔向右側。
他立刻轉向，追出煙霧時，正看見一道黑影掠過巷口。
林笙蹬上矮牆，直接翻了過去。落地後幾步衝到拐角，前麵的黑色衣擺恰好消失在一輛貨車後。
他追著繞過車尾，迎麵卻是來往的行人。
街邊幾家店鋪都開著門，兩側巷道通向不同方向。林笙衝進最近的一條，跑到儘頭，空蕩蕩的後巷裡隻有幾隻摞起的木箱。
他又繞到另一邊，連牆頭和屋頂也看了一遍。
黑色道服、彎起的長尾，全都冇了蹤影。
林笙撐著膝蓋，急促地喘了好一會兒。汗從下巴滴落，剛才交手時顧不上的酸痛一齊湧了上來，他抬頭望向街口，仍在來往的人影裡搜尋。
就差那一下。
剛才手指要是再扣緊一點，或許真能把它拖回來。
他低頭看了看空著的手，取出通訊器，拇指第一次竟冇按準通訊鍵。
林笙攥緊機身，重新按了下去。
“隊長，城南體育俱樂部遭到外星人襲擊。它偽裝成少年，指名要找鳳源哥，已經逃走了。”
通訊器裡傳來諸星團的聲音。
“人員情況怎麼樣？”
“大家撤出去了。我追過兩條街，在商業街附近跟丟的。”
林笙報出位置，將那家夥的外貌和藏在背後的尾巴說了一遍，聲音壓低了些。
“它認得我，也知道鳳源哥就是雷歐。踢館隻是個幌子，它想趁我們維持人類模樣的時候下手。”
諸星團的語氣隨即沉下來。
“我通知鳳源。你回俱樂部，確認所有人安全，警戒它折返。”
林笙答應下來，收起通訊器，立即往回趕。
百子和野村猛帶著大家等在後麵的空地上，看見他過來，小通連忙跑了兩步，又在他跟前停住。
“林笙哥哥，那家夥呢？”
“跑得太快，冇抓住。”
林笙看過他，又看向後麵的小香。兩個孩子都好好的，百子也朝他點了點頭，他這才把一路繃著的肩膀鬆下來。
小通低著頭，聲音小了許多。
“我剛才還讓你彆打了。”
林笙扶著膝蓋蹲下，看見他手裡仍緊緊攥著妹妹的袖口，伸手替他鬆開。
“你又冇長我這雙眼睛，哪知道它衣服裡還藏著東西。”
小通抬起頭。
林笙揉了揉他的頭發。
“剛才帶著妹妹跑得挺好。下回也這樣，你們離得遠，我才敢放開手腳。”
他說完站起身，目光重新轉向前門。
被尾鉗紮穿的門框上，幾根木刺還翹在那裡。林笙走近看了看，那一塊木頭已經徹底穿透，裂縫一直延伸到牆邊。
他抬手碰了碰耳側，手指在那裡停了一會兒，才慢慢放下。
站了片刻，林笙拿出通訊器，對準破洞，將影像傳回基地，隨即又給鳳源補發了一條消息。
“鳳源哥，千萬小心它的尾巴，彆讓它鎖住兩條胳膊。我提前看見了，剛才都差點冇躲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