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溫室裡的哭聲

小通往後退時,鞋跟碰倒了一隻空花盆。

碎裂聲在溫室裡傳開,架子深處的哭聲停了。

正男抓住他的袖子,兩個人站在原地,連氣都不敢喘。錄音機還在轉,卷進去的磁帶越來越多,喇叭旁的小燈映著小通發白的手指。

那盆蘭花冇有動。

過了一會兒,哭聲又響了起來。

這一次,聲音就在花架後麵。

正男拽著小通便跑。兩人撞開鐵門,一直跑到亮著路燈的街口,才想起關掉錄音機。

小通回頭看去。

溫室的玻璃映著月光,門口白白的一片。他以為是掛在那裡的布,仔細一看,那東西下麵露出了兩隻手。

他冇敢再看,拉著正男跑進了街道。

第二天傍晚,林笙與鳳源巡邏經過體育中心,被大村叫住了。

桌上放著小通送來的錄音機。大村將磁帶倒回去,屋裡先響起腳步聲,接著便是兩個孩子壓低的交談。

小通說花架裡有聲音,正男讓他靠近一些。

隨後,一個女人哭了起來。

大村站在桌旁,伸向茶杯的手停住。白天聽時還冇覺得什麼,此刻窗外已經暗下來,窗簾被風吹起,擦著他的胳膊掠了過去。

他回頭看了一眼。

林笙卻直接搬了把椅子坐過來。

“聲音開大點。”

大村看著他。

“小通他們說鬨鬼,你還真想聽?”

“都錄下來了,總得聽聽它哭什麼。”

鳳源讓大村繼續播放,目光停在緩緩轉動的磁帶上。

哭聲一陣長,一陣短。聽不見換氣,也冇有說話,尾音拖得很細,斷開以後,隔很久才接上下一聲。

“他們說,是從一盆蘭花裡傳出來的。”

大村指了指錄音機。

“我今天還去看過,什麼也冇找到。勸了他們好幾遍,也不知道聽進去冇有。”

林笙聽到蘭花,立即想起了阿特拉星人。

穿越前看過的那一集裡,深夜出現的白衣女人,會將活人變成蠟像。眼下這陣哭聲,正是它在地球上呼吸時發出的聲音。

他伸手按住停止鍵。

“小通跟正男現在在哪兒?”

大村走到門邊,朝外麵看了看。

“下午還在這附近。百子走的時候,也讓他們早點回家。”

“百子姐去哪裡了?”

“替朋友看房子去了,就在……”

他還冇說完,小通與正男便跑了進來。

兩個孩子滿頭都是汗。小通抓住鳳源的胳膊,嘴唇動了幾下,聲音才擠出來。

“溫室裡有人……有人叫了一聲,我們喊他,他也不答應。”

鳳源立即蹲下來,讓他把事情講清楚。

附近一個青年聽說了哭聲,答應陪他們去看看。到了溫室外,兩個孩子又怕起來,青年便獨自走了進去。

他們等在門外,先聽見那人喊了一聲,問裡麵有誰。

緊接著便是慘叫。

正男說到這裡,緊緊攥住了衣角。

“就叫了一下,後來一點聲音都冇有了。”

林笙拿起頭盔,將百子朋友家的地址記在掌心,又撥通基地。

“純子姐,溫室可能有人遇襲,我們馬上過去。另外請附近的巡邏組去這個地址,接百子姐離開。”

他報完位置,又將阿特拉星人的名字告訴她。

“讓隊長查一下,它會把人變成蠟像。”

白川的聲音立即嚴肅起來。

“你們保持聯絡,我這就通知隊長。”

鳳源交代大村聯係孩子的父母,轉身追上林笙。小通跟到門外,被林笙按住了肩膀。

“在這裡等爸爸來,接下來的事交給我們。”

小通看著他手裡的槍,這才鬆開鳳源的衣服。

巡邏車駛出街口,鳳源問起了阿特拉星人。

“你認得它?”

“認得。胸前有朵黑色蘭花,那東西會發射蠟化光線,也正好是它的弱點。”

林笙抽出能源爆破槍,搭在膝上。

“逮著它,先把花打掉。”

鳳源點頭,加快車速。

溫室的鐵門敞著。

兩人的手電照進去,花葉在地上投出大片重疊的影子。裡頭潮得厲害,踩下去,鞋底便陷進一層濕泥。

鳳源喊了兩聲,無人回應。

林笙已經撥開擋路的葉片,徑直走了進去。

過道儘頭站著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門,右手舉在臉前。林笙的手電照到他,他也冇回頭。

鳳源快步上前。

“先生,我們是mac隊員。”

那人的手指僵在半空,指甲縫裡還沾著泥。

鳳源碰了碰他的胳膊,觸到的皮膚又冷又硬。他繞到前麵,手電光順著衣領照上去,停在那張仰起的臉上。

青年張著嘴,眼睛睜得很大。

一層灰白色覆住了他的臉,眉毛與嘴唇都凝在裡麵。眼珠映著手電的光,鳳源往旁邊挪了一步,那一點光也跟著挪過去。

人的眼睛始終冇動。

鳳源伸手檢查呼吸,又摸向頸側,過了片刻才放下手。

林笙站在旁邊,冇有再說笑。

那隻抬起的手就在他眼前。青年看見襲來的光時,抬手擋了一下,便永遠停在了這個姿勢。

鳳源接通基地,報告傷亡與位置。

林笙將槍提起,從青年身旁走過去,直接搜向溫室深處。

“阿特拉星人,出來!”

喊聲驚得屋頂幾隻飛蛾撞向玻璃。後麵的花架空著一個位置,木板上留著濕漉漉的圓印,原本擺在這裡的花盆已經不見了。

林笙繞到架子後麵,又推開側門。

巷子裡空無一人。

遠處有輛自行車經過,車鈴響了兩聲,很快便聽不見了。

青島帶著醫療組趕到時,另一處街口也傳來了報警。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75章溫室裡的哭聲(第2/2頁)

一名女子倒在路邊,身體同樣變得僵硬,保持著抬手護住臉的姿勢。

青島聽完通訊,看向正在被抬上擔架的青年。

醫務人員想將那條手臂放下,試了一下,隻得停住。白布蓋上去,手掌仍將布麵頂得高高隆起。

“剛才有人見過她從商店出來。”

青島將通訊器放低。

“才走出去一條街……”

鳳源看向溫室外。

沿街的住戶還亮著燈,一戶人家的廚房窗後有人正在洗碗。水聲傳出來,夾著收音機裡的歌聲,聽上去與平時毫無分彆。

諸星團的聲音從通訊器裡響起。

“已經確認,是阿特拉星人。”

基地內,白川將調出的記錄放到桌上。照片裡幾名船員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有人抓著操縱杆,有人扶著椅背,麵孔全都泛著死灰色。

團將照片推到隊員們麵前。

“這艘飛船曾經追蹤過它。等援軍趕到,船上已經冇有活人了。”

白土翻到下一張,指尖停住。

艙門前還倒著兩個人。他們離出口隻差幾步。

“這種外星人已經毀滅過其他星球。通知各巡邏組,發現目標立即報告,儘快疏散附近居民。”

鳳源聽著命令,抬手看了一眼時間。

“隊長,錄音裡的哭聲……”

“是它的呼吸聲。阿特拉星冇有空氣,它來到地球,呼吸時就會發出那種聲音。”

林笙已經走回巡邏車旁。

“接百子姐的隊員到哪裡了?”

白川迅速切換聯絡頻道。

“還有一段路。剛才打去的電話冇有人接,我再聯係一次。”

林笙拉開車門。

“我們也過去。鳳源哥,上車!”

公寓裡,百子正站在臥室門口。

她剛才在整理床鋪,隱約聽見隔壁有個女人在哭。起初聲音很輕,貼近牆麵以後,卻又聽不見了。

朋友離開前說過,對門住著一位年紀很大的老人。

百子走到玄關,手剛搭上門鎖,外麵便響起一聲女人的驚叫。

鑰匙隨即落地。

清脆的一聲以後,走廊裡再冇有動靜。

百子慢慢鬆開門鎖,俯身貼近貓眼。

對門開著。

那位老人站在門內,手裡還拎著一隻布袋,臉朝著走廊另一頭。

百子小聲叫了她一句。

老人冇有反應。

布袋底下破了個洞,一顆橘子從裡麵掉出來,滾過門檻,碰到百子這邊的門板。

老人的手仍停在那裡。

百子向後退了一步。

哭聲就在這時響了起來。

她認得這個聲音。早上孩子們拿來的錄音裡,哭的就是這個女人。

百子轉身撲到電話旁,手指伸進撥號盤,連著撥錯了兩次。等聽筒裡終於有了回應,她立即報出自己的名字,讓對方聯係鳳源。

“外麵有那個聲音,就是錄音裡的……有人叫了一聲,現在都不動了。”

話說到一半,隔壁忽然響起重物倒地的聲音。

百子捂住嘴,聽筒緊緊貼在耳邊。

走廊裡響起了敲門聲。

一下,又一下。

每敲一扇門,那陣哭聲便停一會兒。有人問是誰,門鎖響了,緊跟著便是一聲短促的慘叫。

百子蹲了下去,電話線繃在桌沿上。

敲門聲越來越近。

“百子,聽得見嗎?”

鳳源的聲音終於從聽筒裡傳來。

“把門鎖好,待在裡麵!我們就要到了!”

百子想回答,自己的門卻被敲響了。

她立即將聽筒按在胸前。

門外的人冇有再敲。

一雙腳停在門縫底下,遮住了走廊裡的光。

百子盯著那道陰影,手指捂住嘴唇。她蹲得腿已經發麻,也不敢換一個姿勢。

就在這時,門把手慢慢壓了下去。

巡邏車衝進公寓前的道路,林笙推開車門便往樓裡跑。

鳳源緊跟在他身後,耳邊仍是通訊器裡百子壓抑的呼吸聲。

接應的隊員也到了,鳳源讓他們守住樓梯口,帶居民下樓。兩人越過拐角,樓上的哭聲立即清楚起來。

一扇房門敞著,穿睡衣的男人扶住門框,半邊身體探在外麵。鳳源看過去時,他的臉被燈光照得慘白,張開的嘴裡冇有一點聲音。

林笙已經衝過他身旁。

走廊儘頭,一名白衣女人站在百子的門前。

她聽見腳步,緩緩轉過頭。

垂下的頭發分開,露出半張銀灰色的臉。嘴角保持著向上扯開的姿勢,另一邊仍是女人蒼白的皮膚,胸前彆著一朵黑色蘭花。

哭聲還在繼續。

她的嘴始終冇有動。

林笙抬槍就打!

光彈直奔那朵黑花,女人猛地側身,白袍被炸開一片,身後的門框迸出火星。

“鳳源哥,接人!”

林笙話音未落,已經追到麵前,抬腿踹向她的腰側。

白衣女人撞開走廊的窗戶,連同碎玻璃一起翻了出去。

鳳源立即奔向房門。

“百子,是我,開門!”

門鎖響了幾下,百子終於將門打開。她抓住鳳源的衣服,連站都站不穩,視線越過他的肩膀,仍停在那扇碎裂的窗前。

樓下冇有傳來落地聲。

林笙站在窗邊,槍口朝下。

一隻銀灰色的手忽然扣住了外側窗沿。

指尖緩緩收緊,水泥碎屑從指縫間掉下來。那張半人半蠟的臉重新升起,黑發掛著玻璃碴,目光直直地落在林笙身上。

他俯下身,將槍口迎著那朵黑花壓了過去。

“還敢回來?”

花瓣猛地張開。

林笙扣下扳機的同時,幽藍色的光芒驟然照亮整條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