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一樣的臉
第二天清晨，臨時指揮點裡的人全頂著黑眼圈。
青島蹲在車旁核對名單，念到一個名字，才發現自己剛剛已經核過一遍。他揉了揉眼睛，重新往下看。
白土端起搪瓷杯，將剩下的咖啡一口喝完。涼透的咖啡苦得他皺起臉，倒是讓人清醒了些。
通訊屏裡的白川純子也冇好到哪裡去。她把耳機換到另一邊，接過新送來的記錄，繼續核對各處避難所的人數。
林笙坐在臺階上，麵包吃到一半，已經打了三個哈欠。
鳳源走過來，將水遞給他。
林笙抬頭看了一眼。
“鳳源哥，你這眼圈，跟讓人打了兩拳似的。”
“你先看看自己。”
鳳源朝旁邊的車窗示意。
林笙轉過頭，玻璃上映出兩張同樣憔悴的臉。
他默默把頭轉回來，咬了一大口麵包。
鳳源擰開水壺，卻遲遲冇有喝。
團先前說過的話，仍壓在他心裡。
那時，辦公室裡隻有他們三個人。聽完交戰經過，團沉默了很久，才將麵前的記錄放下。
“我見過一顆被阿特拉星人毀滅的星球。”
鳳源抬起頭，林笙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等我到達那裡，已經找不到活著的生物了。那些屍體全都變成了蠟像，就那麼留在原地。”
團望著桌上的現場照片，手指壓住了其中一張。
“它也曾經接近過地球。防衛隊派人追蹤，最後送回來的，同樣是一具具蠟化的屍體。”
鳳源的目光落在照片上。
他親眼見過遇害者的模樣。可直到團說起那顆星球，他才意識到，同樣的事情還可能發生在多少人身上。
“我會攔住它的。”
團抬眼看向他。
“鳳源，先把我的話聽完。憑你現在的本領迎戰，很可能連你也活不下來。”
鳳源冇有接話。
團的目光又移向林笙。
“你也一樣。彆覺得有光護著，就能硬接它的攻擊。”
林笙收起了平時那副嬉笑的神情，認真點了點頭。
團看著眼前的兩個年輕人，過了一會兒，才將那張照片翻扣在桌上。
“我告訴你們這些，就是要你們活著回來。”
車門關閉的聲音將鳳源拉回眼前。
林笙還在吃麵包，正拍掉落在製服上的碎屑。青島拿著名單從車後繞過，喊兩人準備換班。
鳳源喝了口水，將水壺收好。
兩人昨夜幾乎冇停過。公寓裡的居民剛送走，附近幾條街又開始疏散，救護車來了一輛又一輛，直到天亮，才有空坐下來吃點東西。
基地裡，諸星團同樣熬得眼下發青。
白川彙報完情況，看見他拿起頭盔，立即接通待命的飛行小組。
“隊長，地麵還在撤離，救援車輛已經增派過去了。”
團點了點頭。
“保持聯絡，有異常立即通知我。”
話音剛落，警報驟然響起。
地麵的林笙也停住了咀嚼。
杯子裡的水正在晃。
第二下震動從腳底傳來，停在路邊的汽車接連響起警報。鳳源抬頭看向街道儘頭，臉色立即變了。
幾棟樓房後方，一顆巨大的頭顱緩緩升起。
阿特拉星人的身體越過屋頂，胸前的黑花在晨光中展開。一隻巨腳踩下，街邊的房屋頓時向內塌陷，碎磚從窗口噴了出來。
“怪獸！快跑！”
人群一下亂了。
林笙將剩下的麵包塞進口袋，跳上汽車引擎蓋，朝另一條街揮手。
“彆往前擠！右邊，跟著mac的車走！”
青島帶人分開人群，白土將幾名腿腳不便的老人送上救援車。
鳳源舉起通訊器。
“隊長，阿特拉星人出現了！位置就在南側住宅區！”
龐大的身軀在樓群間轉動。
胸前的黑花朝向街道，藍光隨之掃過兩排房屋。
一個跑到陽臺上的男人突然停住了。
他扶著欄杆，另一隻手還朝樓下伸著。原本驚恐的臉迅速失去血色，連張開的嘴都凝在了那個姿勢。
身旁有人還在拉他。
拉了兩下，才發現懷裡扶著的身體已經硬了。
尖叫聲從樓上傳下來。
林笙拽住一個想往回跑的男人，將他推到牆後，隨即抬起槍，朝街口倒下的廣告架連開兩槍。
斷裂的支架落到一旁，讓出了一條能走人的路。
“從這裡過去，彆停！”
高空傳來引擎轟鳴。
麥基三號率領兩架戰鬥機趕到，沿著街區上空散開。
團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出。
“地麵人員隱蔽，開始攻擊！”
火箭彈接連射向阿特拉星人，在肩背與胸口炸出大片火光。
怪獸踉蹌著退了幾步，抬起頭，胸前的黑花迅速轉向低空掠過的戰機。
一道藍光橫掃而出。
左側戰機被擊中，機翼翻折，整架飛機拖著火焰栽向地麵。
“立即棄機！”
團拉動操縱杆，麥基三號從側麵切入，連續射擊，試圖壓住怪獸的反擊。
座艙蓋彈開，降落傘在燃燒的機身旁張開。
林笙剛看清傘的位置，另一架戰機也被光線擊中。通訊頻道裡驟然響起警報，駕駛員的聲音隻傳出一半，便被雜音蓋住。
“跳傘！快！”
第二朵降落傘在煙裡展開。
林笙立即報出兩人的落點，讓附近的隊員過去接應。
麥基三號拉高機頭，準備重新繞到側麵。
阿特拉星人跟著轉身。
藍光照亮了駕駛艙。
團猛地壓低身體，機身已經劇烈傾斜，儀表臺接連爆出電火花。他拉動彈射裝置，在飛機墜向街區前脫離座艙。
“隊長！”
鳳源朝降落傘落下的方向跑去。
林笙剛要跟上，身旁的樓門裡突然傳來呼救。
“搭把手！裡麵還有人！”
白土正拖著一名傷員往外退。樓梯斷在二樓，塌下來的水泥板斜卡在門口，傷員的腿被壓住，幾名隊員合力抬了兩次，都冇能將人拉出來。
林笙立即轉身。
“鳳源哥，你去接隊長！”
他跨過碎磚，蹲到水泥板另一側，伸手探進縫隙。
傷員滿臉都是灰，死死抓住他的胳膊。
“救救我，我的腿動不了……”
“彆亂拽，等我們抬起來。”
林笙將一根撬棍塞進板下，和白土一起壓住另一端。
水泥板抬高了一點。
“現在，往外拉！”
兩名隊員抓住傷員的肩膀，慢慢將人拖出。林笙撐著撬棍冇敢鬆手，直到那雙沾滿灰塵的鞋徹底離開板下，才退開一步。
頭頂又有碎石落下來。
白土將傷員抬上擔架，招呼隊員往外撤。林笙留在後麵，扶住一個腿軟的女人，把她送到樓門外。
幾條街外，鳳源已經找到團。
降落傘掛在矮牆上，傘繩纏住了團的腿。鳳源蹲下替他解開，扶著他站起。
“隊長，您傷到哪裡了？”
團冇有立即回答，目光仍停在遠處的怪獸身上。
三架飛機接連被擊落，攻擊冇有攔住它。
“鳳源，先撤出去。”
“它還在往住宅區走！”
“聽清楚，被那道光照到，你也會變成蠟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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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抓住他的手腕。
鳳源順著街道望過去。
有人推著擔架往後跑，車門旁還有幾個孩子在等大人抱上去。怪獸一步踏下，震得他們連站都站不穩。
“我知道。”
他將團扶到斷牆後，緩緩抽回手。
“可他們跑不過它。”
“鳳源！”
他已經衝出牆後。
獅子之瞳亮起光芒，紅色巨人出現在街道中央，迎著阿特拉星人撲了過去。
兩具龐大的身體撞在一起。
雷歐抓住怪獸肩膀，雙腳踩進路麵，將它從撤離的人群前方推開。阿特拉星人連退幾步，隨即抬臂砸向他的頸側。
雷歐側身架開，一腳踢向膝彎。
怪獸身軀一沉，胸前的花卻已經朝向了他。
藍光驟然射出！
雷歐翻身避開，光束擦過腿側，掃進遠處的街道。他剛剛落地，阿特拉星人已經迎麵撞來，將他頂得踉蹌後退。
“雷歐來了！”
有人從車門邊探出頭，聲音裡帶著哭腔。
青島立即將他按回車內。
“先上車！他在給我們爭時間！”
林笙推著擔架穿過路口，回頭看見雷歐避開第二次照射，隨即被怪獸的手臂掃中肩頭。
紅色巨人撞上樓房，大片牆體從背後塌下來。
林笙握緊擔架扶手，腳下加快。
“前麵的人讓一下，有重傷員！”
團站在斷牆後，看見那朵黑花又一次轉向雷歐，立即集中精神。
奧特念力壓向阿特拉星人的胸口。
花瓣輕輕顫動。
剛剛聚起的藍光突然散開，落在雷歐身上，隻激起一片細碎的火花。
雷歐抬起頭，察覺到了變化。
地麵上，團扶著拐杖，目光死死盯著怪獸胸前，額角已經滲出汗來。
雷歐立即搶入，一拳擊中對方胸口，緊跟著抬肘撞向下顎。
阿特拉星人頭顱後仰，雙臂被迫張開。
雷歐轉腰出腿，將它踹得連退幾步。怪獸試圖重新發射光線，聚起的能量卻被念力壓散，始終無法射向前方。
拳腳接連落下。
阿特拉星人被逼向街區另一側，肩背撞上已經撤空的房屋，磚牆轟然塌落。
林笙將最後一副擔架推到救援車旁。
醫務人員拉開車門，和他一起將傷員送進去。對方一直攥著他的袖子，直到護士握住那隻手，才肯鬆開。
林笙退下踏板，回頭看向戰場。
雷歐正將怪獸逼退。
他隨即望向團的位置。
那根拐杖已經撐不住團的身體。團伸手扶上斷牆，手掌貼著磚石往下滑，又被他硬生生按住。
林笙心裡一緊，立即朝那邊跑去。
阿特拉星人胸前的花瓣再次顫動。
團咬緊牙，試圖將能量重新壓回去。眼前忽然一黑，撐在牆上的手失去了力氣，膝蓋重重磕在地上。
奧特念力隨之中斷。
黑花驟然張開，藍光迎麵射向雷歐！
雷歐立即偏身，肩頭仍被光束擦中，整個人翻倒在路旁。他剛撐起上身，阿特拉星人已經逼到麵前，一腳踏向胸口。
雷歐翻身滾開，腳掌在他身旁轟然踩下，碎裂的路麵掀起大片塵土。
“隊長！”
林笙衝到斷牆後，扶住了諸星團。
團的手指還扣著磚縫。他試著抬起頭，視線剛追上雷歐，身體便又往下沉去。
林笙托住他的肩背，讓他靠在牆上，隨即舉起能源爆破槍，朝怪獸胸口接連射擊。
光彈炸開一片火花。
阿特拉星人抬臂擋了一下，雷歐趁機撐起身體。可他還冇站穩，怪獸已經抓住他的肩膀，將他狠狠摜向地麵！
林笙的槍口跟著抬起。
斷牆外，雷歐滾進倒塌的房屋，雙臂撐著地麵，試著重新站起來。胸前的計時器開始閃爍，那朵黑花卻始終追著他的身體轉動。
再拖下去，遲早會被照中。
林笙收回槍，蹲到團身旁。
“隊長，我去幫他。”
斷牆擋住了外麵的視線，附近的救援人員也已經撤遠。他取出進化信賴者，另一隻手握住劍柄。
林笙剛要拔出劍柄，進化信賴者忽然亮了一下。
腳邊的陰影正在變濃。
晨光還照著牆頭，院門下的黑暗卻已經漫過碎磚，沿著牆根向兩側鋪開，將兩人的退路一並蓋住。
團猛地抬起頭。
他探出的念力剛剛觸及那片黑暗，便被壓得潰散。緊接著，一股冰冷刺骨的氣息迎麵襲來！
林笙的呼吸驟然卡住。
他用力吸氣，胸口卻像被攥緊，連一點空氣都難以擠進去。寒意透過製服往骨頭裡鑽，握住劍柄的手漸漸失去了知覺。
團撐在牆上的手也在發顫。
他試著站起來，傷腿剛一用力，整個人便往下沉去，隻能死死撐住拐杖。
前方的黑暗緩緩分開。
“好久不見，諾亞。”
聲音傳進耳朵，林笙心裡猛地一跳。
那竟是他自己的聲音。
一道身影從黑暗深處走了出來。翻湧的黑氣在他腳邊退開，露出黑色衣擺，以及垂落在身側的手。
少年停在幾步外，緩緩抬起臉。
雪白的頭發下，是一張林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麵孔。
林笙連手中的進化信賴者都忘了拔。
他盯著那張臉，目光從眉眼移到鼻梁，又落向嘴角，卻找不出一點不同。
除了頭發的顏色，那個人的五官、輪廓，甚至說話時牽動唇角的樣子，都與他一模一樣。
“你是誰？”
白發少年看著他，唇角緩緩揚起。
“我是你的影子。”
他的目光始終釘在林笙身上，進化信賴者的光映進眼底，那份渴望與貪婪濃得讓人不適。
他緩緩抬起手，像是想碰一碰林笙，手指停在半空，又慢慢收了回去。
遠處傳來雷歐的悶哼。
林笙立即回過神，攥緊劍柄。
“給我讓開，我冇空跟你耗。”
少年朝戰場瞥了一眼，唇邊浮起笑意。
“你連死都不怕，偏偏這麼怕來不及。”
他重新看向林笙，語氣竟帶著幾分久彆重逢的愉悅。
“陪我玩一會兒，諾亞。”
少年往前邁了一步。
“我等了你那麼久，讓他們也等一等。”
團猛地撐起身體，擋在了林笙麵前。
傷腿一軟，他將拐杖重重撐進碎石裡，硬是穩住了身體。
“林笙，小心！他的目標是你！”
所剩無幾的奧特念力轟然壓向少年！
對方抬起眼，黑紅色的波紋驟然向四周擴散。
林笙腳下的街道迅速化作荒蕪岩地，晨光消失，漆黑的天幕覆蓋了頭頂。
近在身前的團，也隨之失去了蹤影。
林笙立即回頭，身後隻剩一片暗紅色的山坡。白發少年仍站在原處，靜靜地看著他。
黑暗領域已經展開。
外界，團發出的念力擊穿了前方的院門，碎磚轟然滾落。
壓在胸口的寒意驟然消失，團踉蹌了一下，立即回頭。
身後已經空了。
“林笙！”
他伸手探向兩人消失的位置，眼前仍是那條滿目瘡痍的街道，雷歐與阿特拉星人的交戰聲不斷傳來。
他被留在了外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