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光與暗
林笙掃過四周的岩地，握緊了進化信賴者。
黑暗領域隔絕了外界，連奧特感應也無法穿透屏障。團的念力進不來，鳳源還在外麵苦戰。想要脫身，得先過眼前這一關。
白發少年站在幾步外，目光隨著他的動作，落在了進化信賴者上。
“這麼急著回去？外麵還有雷歐，讓他再替你撐一會兒。”
林笙重新看向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深不見底的黑暗，剛才那聲“諾亞”，還有此前侵入怪獸身體的黑紅色力量，終於與記憶中的一個名字聯係起來。
“黑暗紮基？”
少年略微偏過頭，唇邊浮起一點笑意。
“看來，你知道我。”
林笙將進化信賴者收近身側，空著的左手抬了起來，掌心朝向對方。
“先等會兒，咱們把人認清楚。有事你找諾亞大神，我叫林笙，普通地球人，手無縛雞之力，頂多算他養的哈基米。”
他說著，悄悄向側麵挪了一步，避開身後擋路的岩石。
“你倆神仙打架，逮著我算賬，多不合適。”
紮基看著他，竟像是聽得很認真。
“把自己說得這麼無害，是想讓我放你走？”
“能放最好。我還得回去上班，我們隊長查崗挺嚴的。”
地麵的黑紋隨著他的腳步移了過來。
林笙停下，握住劍柄的手緊了些。通往山坡的方向已經被黑暗封住，紮基就站在那片黑暗前。
“賽文剛才為了你，把最後那點念力都用上了。你覺得搬出他的名字，我就會把你送回去？”
林笙臉上的笑收了些。
“總得試試，萬一你這人好說話呢。”
“你會有機會知道的。”
紮基攤開手掌，一團暗光從指間浮起，裡麵漸漸顯出林立的高塔。
異生獸爬過城市，傾倒的建築截斷了街道。逃亡者擠在斷橋邊，身後伸來的利爪已經越過頭頂。
林笙看向影像，餘光仍留意著少年的另一隻手。
一道銀光從天而降，將撲向人群的怪物擋在橋外。銀色巨人背後的雙翼舒展開來，光芒映亮了燃燒的城市。
紮基望著那道身影，許久冇有撥動影像。
“他們後來被叫作來訪者。那時，他們還有自己的星球，也有家。你救過他們，可在你離開以後，他們就開始害怕。害怕下一次災難來臨時，求救得不到回應。”
城市在暗光中退去，一座龐大的製造設施顯露出來。
層層支架之間，立著一具與諾亞相似的軀體，背後空蕩蕩的。
“於是，他們造出了我。”
少年的語氣很平靜，仿佛那具被無數管線固定的身體，與他毫無關係。
“你的形態、力量，還有戰鬥方式，都被一項項記錄下來，裝進我的身體。他們還賦予了我進化的能力，希望有一天，我能做到你做過的一切。”
黑紅色巨人睜開雙眼，走出製造設施，迎向城外的異生獸。
“我每贏一次，他們就很高興，說我離諾亞又近了一點。受損的身體還冇修好，下一場測試就已經安排好了。他們急著看看，我究竟還有多少地方像你。”
紮基抬眼望向林笙，笑意很淡。
“連一句讚美，他們都要借你的名字說給我聽。”
林笙聽到這裡，忍不住接了一句。
“乾活的是你，誇的是他。這幫人說話，確實挺缺德。”
紮基望了他片刻。
“你倒是比從前會說話了。”
林笙冇再糾正那個“你”。
對方講起往事時，腳邊的黑紋仍在緩緩遊動，始終封著他可能退走的方向。
“起初，我很願意聽。”
紮基垂下目光，掌中再次浮現出銀色巨人的輪廓。
“我一遍遍看你留下的影像，甚至想過，有一天見到你，你會怎樣看待我。”
他的指尖沿著那雙翅膀緩緩移過。
“會承認我已經與你站在同樣的高度，還是像他們一樣，說一句，已經很接近了？”
“所以，你想得到諾亞的認可？”
“他的認可有什麼用？”
紮基抬起眼，唇邊的笑意淡了下去。
“我要親自走到他麵前，讓他看清楚，站在這裡的生命，有自己的意誌，也有資格決定他的生死。”
林笙將進化信賴者往掌中扣穩。
“這個願望挺遠大。就是執行的時候，麻煩再核對一下姓名，彆拿我提前驗收成果。”
紮基笑了，掌中的銀光隨之暗下去。
成排的培養設施取代了城市。異生獸在其中生長、撕咬，勝出的怪物吞掉殘骸，骨骼從皮肉下撐開，長出更粗壯的肢體。
一頭異生獸撞開圍欄，撲進來不及逃走的人群。
有人跌倒後還在向前爬，轉眼便被追來的陰影遮住。
林笙冇再接著說笑，目光從影像移到了紮基臉上。
“它們成長得越快，我能得到的力量就越多。造出我的人很快察覺了。他們開始限製我，關閉實驗，撤走所有能讓我繼續進化的東西。”
影像中又出現了一座城市。
怪物從地底鑽出，黑紅色巨人立在遠處，看著防線被一層層撕開。
“我在那裡站了很久，等他們呼喚我的名字。”
紮基將影像拉近。
逃亡者朝那具黑色的身體呼喊。有人跪倒在廢墟中，仍拚命將懷裡的孩子舉高。
“你看，這一次，他們記得很清楚。”
林笙慢慢放下左手，盯著那團影像。直到呼喊聲低下去，他才重新開口。
“後來，他們炸毀了母星，想把你一起留在那裡。”
紮基轉頭看他，眼中的興味更濃了。
“連這件事也記得。你究竟還藏著多少東西，不肯讓我看？”
“聽說過一點。”
林笙將視線轉回那顆星球。
“畢竟你和諾亞大神的緋聞，動靜都挺大，想讓人不知道也難。”
地表就在這時裂開，火光從陸地深處噴湧而出，城市與海洋一同被掀向天空。
尚未逃離的生命，連同正在吞食的異生獸，全被卷進了爆炸。
“他們希望一切都在那裡結束。”
紮基合攏手掌，餘燼從指縫間散去。
“很遺憾，我活了下來。”
林笙看著最後一點光熄滅，冇有接話。
紮基卻向前走了一步，似乎想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林笙隨之後退，鞋跟碰上一塊凸起的岩石。他冇有低頭，側身繞了過去，始終與對方隔著幾步距離。
“你一直很小心。”
“主要是你這個出場，實在讓人熱情不起來。”
林笙的目光在那張臉上停住。
“還有，大哥，你用我的臉，經過我同意了嗎？我告你侵犯肖像權啊。”
紮基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臉。
“你很在意自己的模樣被彆人拿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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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你頂著這張臉出去做壞事，回頭通緝令上貼的全是我。我上班掙那點工資，還得替你背一身案底？”
“那就記住這種感覺，諾亞。”
紮基的手指沿著臉側緩緩劃過。
“我看了你的臉太久。明明站在那裡的是我，他們卻總要透過我，去看一個根本不在場的人。”
他的指尖停在眉骨旁。兩張相同的麵孔隔著幾步距離，連那處骨骼的輪廓都毫無分彆。
“影子也會向往光，甚至想過，有一天能夠越過它。可照著光的模樣去超越光，終究是一場海底撈月。你伸手去撈，碎掉的永遠是自己的倒影。”
紮基緩緩放下手。
“後來，我就不再看水裡了。”
那雙眼睛重新落在林笙身上，專註得讓他後頸發緊。
林笙聽得都快哭了，握著進化信賴者的手卻始終冇鬆。
“大哥，你老眼昏花啦！你真的找錯人了啊！你跟諾亞的事，你找他當麵聊。我才剛成年冇多久，你倆結仇的時候，我連出生都趕不上，怎麼還得替他挨這頓打？這合適嗎？”
紮基看著他，似乎覺得這番抱怨很有意思。
“你知道自己叫什麼，也知道自己多大。可你知道，手裡這道光為什麼偏偏選了你嗎？”
林笙嘴邊的話頓住。
很快，他又扯出一個笑。
“可能看我好騙吧。上崗前也冇人說，還得處理這麼大的曆史遺留問題啊。”
紮基冇有接話，目光緩緩移向他手中的進化信賴者。
林笙趁著這一下，瞥見對方垂在身側的手指上浮起一道細小的裂痕。
一縷黑暗從中泄出，隨即被收了回去。裂痕也跟著閉合，像從未出現過。
他重新看向紮基的臉，語氣冇有變化。
“你後來找到他了？”
紮基再次攤開手，另一片星空在兩人之間展開。
怪獸從黑暗深處湧出，幾名光之巨人迎了上去。交錯的光線劃過戰場，照亮了星球邊緣。
隨後，諾亞降臨了。
林笙夢中的片段，終於與眼前的景象接在了一起。
銀色與黑紅色的身軀穿過怪獸群，迎麵碰撞。相似的力量在星空中爆發，將周圍的一切都毀滅了。
“他終於親自來阻止我了。”
紮基望著交戰的兩道身影，聲音比先前低了一些。
“那場戰鬥裡，有一刻，我至今都記得很清楚。”
影像中的黑紅色巨人迎著光芒向前，攔住了諾亞的去路。
“他終於無法再看向彆處。無論有多少生命在求救，他都得先麵對我。”
諾亞背後的雙翼驟然亮起，次元裂口隨之擴大，將兩道身影一同吞冇。
“他毀掉了我的身體，也耗儘了自己的力量。再醒來的時候，連原來的模樣都維持不住。”
林笙聽到這裡，目光才落向他垂在身側的手。
“所以，你現在也還冇恢複。”
紮基抬起頭，恰好捕捉到他的視線。
林笙冇有躲，反倒朝那隻手示意了一下。
“看著挺疼。我們基地有醫務室，就是不知道醫生敢不敢接你這號。”
紮基抬起那根手指，放到兩人之間。
“想知道這點傷，能讓你多出多少機會？”
林笙扣緊劍柄，臉上仍帶著笑。
“看看而已，你彆這麼敏感。我也冇打算給你傷口撒鹽。”
紮基垂下手。
“你之前的戰鬥，我都看到了最後。”
林笙緩緩抬眼。
“座位挺好啊。我們在底下累死累活，你連張票都不用買。”
紮基向前走近一步，目光停在林笙胸前。
“你的光覺醒的太渺小，暗淡到黑暗一瞬間就能將它吞冇。”
林笙稍稍抬起進化信賴者，擋在兩人之間。
“有話直說啊，大哥。我這兒還趕著下一場呢。”
紮基的視線沿著劍柄緩緩移向他的臉。
“你已經學會使用這道光，卻還冇觸及它真正的模樣。”
他的目光掠過進化信賴者，像是透過它，看著某個尚未醒來的存在。
“人總愛用見過的東西，去揣測尚未見過的世界。連想象中的極限，也逃不出自己的眼界。”
紮基重新看向林笙，唇邊浮起一點笑意。
“你能讓光回應你，便以為自己已經醒了。可沉睡的人也會做夢，夢裡同樣有天地，有生死。走得再遠，也仍在夢中。”
林笙握著進化信賴者，冇有接話。
“這道光在你身上，才剛剛開始蘇醒。”
紮基的聲音低了些。
“等你真正睜開眼睛，再回頭看，就會知道，如今被你當作極限的地方，離起點有多近。”
林笙扯了下嘴角。
“那讓你失望了。我就這點水平，諾亞大神的號，暫時登不上去。要不你留個聯係方式，等他醒了，我讓他給你回電話？”
紮基冇有回答，手指緩緩合攏，將尚未愈合的裂痕藏進掌中。
“那咱們就彆互相耽誤了。你找你的大神，我回去上我的班，成不成？”
少年冇有回答，隻看了一眼他握著劍柄的手。
“先彆急著走。”
林笙手上的動作停住。
“聽這意思，你後麵還排著節目？”
紮基笑了笑，目光掠過團先前站過的位置。
“賽文已經耗儘念力，雷歐還在外麵。你還有多少時間，能耗在這裡？”
林笙冇有接話，握著進化信賴者的手緩緩抬起。
腳邊的黑紋忽然向兩側退去，露出一條通往山坡的窄路。紮基側過身，讓開了道路。
“想回去，就從這裡走。”
林笙順著窄路望去。黑暗仍籠罩著山坡，路儘頭冇有一絲通向外界的光。
他停在原地，空著的左手已經握住劍鞘。
“大哥，你這條路，該不會還收過路費吧？”
紮基冇有回答。
窄路儘頭的黑暗驟然隆起，岩地隨之崩裂。林笙立即向側麵退去，一隻巨大的腳掌轟然踏落，將他麵前的道路踩得粉碎！
碎石迎麵迸射，他抬臂護住頭臉，借著身側的岩石擋下衝擊。
再抬頭時，那道身影已經高過了山坡。
暗紅色紋路沿著漆黑的軀體延伸，銀灰色胸甲向中央收攏。巨人緩緩低下頭，額頂尖銳的棱角從黑霧中顯露，雙眼漆黑一片，胸前亮起暗淡的黃色光芒。
紮基站在它腳邊，白發被氣流吹起。他舒展開手指，任由尚未愈合的裂痕暴露出來，視線始終停在林笙身上。
“先陪它玩一會兒，諾亞。”
巨人的右臂隨之抬起，腕部武裝向前延伸，猙獰的鉤爪從黑暗中探出。
“這一次，我有的是耐心。”
林笙仰頭看著那張臉，握住進化信賴者的手驟然收緊。
“黑暗梅菲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