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小郎君這種模樣,候在外頭的宮人還是忍不住抿緊嘴角,生怕在這個時候失禮地笑出聲來。他們中有兩個宮女迎了上來,一個輕巧地引路,另一個則是捧著各式各樣的工具。
等忍冬坐了下來,方才解開高聳的包包頭,開始一道道上工序。
先是用巾子將頭發擦拭到半乾,再用禪櫛一遍遍通發,又抹上濕膩的香膏,將那頭烏發都塗抹得越發光滑,待到最後,又用象櫛仔細梳理,再將這一頭乾透了的烏發束起。
整個流程有些漫長,叫忍冬昏昏欲睡。
貓險些趴在桌上就這般睡著。
待宮人小心翼翼將他叫起,忍冬嗚嗚打了個哈欠,眼角泛出了些許困頓的淚花來。他揉著眼睛,慢吞吞地與他們道謝。
貓是一個很有禮貌的貓。
宮人們早習慣小郎君這般,笑著將他扶了起來。
忍冬踩著虛軟的腳步往外走,待出了外頭,暖烘烘的太陽叫他有些快活。大概是因為沐浴後,有著難得的輕鬆愉悅,做人的時候不怎麼愛離開福寧殿的貓歪著頭,帶著幾個宮人出去了。
忍冬去了自己做貓的時候很喜歡去的花園,那裡對人來說有點冷清,對貓來說就非常快樂,有著能容納調皮貓上躥下跳的假山,還有著潺潺的流水,帶著叮咚作響的聲響。
有時候忍冬會蹲在水邊,用尾巴去撩撥水下搖擺著的錦鯉。
少年輕車熟路地找到自己蹲守錦鯉的老位置,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那些胖乎乎的錦鯉,那喜愛的眼神叫身後的宮人忙尋來了魚餌,以為小郎君想要喂食它們。
忍冬手裡捏著魚餌,歪著頭說:“我不想吃魚。”
貓也不想釣魚。
這些錦鯉都太笨,吃得胖乎乎的。
忍冬覺得,吃掉這些傻魚,說不定貓也會跟著它們一樣笨。
伺候這少年的宮人們已經日漸熟悉了他有些直率而省略的語句,空雨遲疑地說:“小郎君不是想喂食他們?”
忍冬理所當然地說:“這麼胖,再吃,要撐死掉。”
貓隻是想幫它們多運動運動。
空雨尷尬地笑了笑,原是他們意會錯了。
還以為小郎君是喜歡這些顏色鮮豔的錦鯉,冇想到比起欣賞,這位大概更在意口感……啊不是,這是對它們體重的擔憂。嗯,對。
他們自然是對少年的話言聽計從。
不隻是因為太初帝的命令,也是因為他們總會忍不住叫少年那漂亮的容顏蕩了心神。
伺候這麼一位脾氣好,長得又好看的主子,可比什麼都好。
來都來了,忍冬捏著那些魚餌,還是灑在了池子裡。
水波蕩漾,那些個錦鯉爭前恐後地遊了過來,一個個氣泡跟著吐了出來,很快就叫這池麵變得水波不清。
忍冬嗅了嗅手指,有些嫌棄魚餌的味道。
他倚靠在假山下隨手抓了一把葉子擦了擦,正有一小縷陽光透過假山的空隙透過,那金燦燦的光輝散落在少年的身上,將他本就漂亮得非人的容貌襯得更加妖異。
不遠處,一行人停住腳步。
大皇子澹臺璋微微眯起了眼,而他的身後,三皇子與四皇子也跟著抬頭,看向能叫兄長停下步伐的地方。
三皇子的眼神癡了一瞬,冇忍住往前走了一步,那些許動靜叫其他人也回過神來,四皇子看了他一眼,勉強叫三皇子收斂了眼神,卻還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這宮裡何時有這般漂亮的人?”
如今正值選秀,宮裡的煙火氣總算足了些,可那都是些小娘子們,這漂亮到不可思議的少年,又是打哪來的?
澹臺璋當然知道是從何而來。畢竟汪太妃是他的母妃,宮裡頭發生的事情,隻要是汪太妃知道的,澹臺璋便也清清楚楚。
隻是再多的話語都是虛妄,都比不過真實的麵容,比不過今日一瞥。
直到這個時候,澹臺璋方才明白,為何母妃的來信裡篤定皇帝會被那少年勾了心魂……但凡是長了眼睛的,都不可能忽略少年那妖魔的美麗與澎湃的生命力,那是一種瘋狂的、癲狂的佑惑。
哪怕澹臺璋根本不喜男子,卻也在初見的那瞬間被攝住了心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