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這個噩夢是皇帝帶來的,柏子良心頭又湧現出一種應該稱之為早有預料的感覺。
有些事情在一開始的時候還不能覺察,然在事後翻然回首,卻能夠重新找到蛛絲馬跡。
柏子良便是如此。
兩次撞見太初帝,身為臣子,他的心中並非不惶恐,畢竟皇帝乃千金之軀,不可輕易離開皇宮。今日發生的事情,不正正映照了這一點?
可柏子良卻也清楚,這並非皇帝第一次離開。早在過去的兩月間,先後有其他臣子也曾遇到過皇帝,雖然那些傳聞隻存在於同僚之間的隻言片語,卻也應當不是假。
若非今日之事發生,柏子良如何能想到皇帝先前的動作,正是引蛇出洞的鋪墊?
可是引出來的時候全都殺了個乾淨,又要怎麼順藤摸瓜,找到幕後之人呢?還是說,陛下其實從一開始就清楚動手的人是誰?
柏子良心中有種種的猜測浮現,又很快按捺下去,如此反複。他必須如此,他不得不如此,因為如果不這麼做,那種莫大的惶恐就會叫他動搖起來。
他並不隻是為剛才皇帝動手的狠厲,也不僅僅是因為剛才那少年與皇帝的互動,而是為了在不久的將來必定掀起的驚濤駭浪。
刺殺皇帝,這是何等不要命的瘋狂。
到底是哪個蠢笨如豬的貨色,竟然犯下了這等罪孽!
又或者說……
柏子良突然想到了一個可怕的猜想,本來就慘白的麵色,竟能變得更加煞白。
太初帝並冇有在府中停留多久。
僅僅隻是更換過衣物,又短暫地與他說了幾句話。
但就是那幾句話叫柏子良重新恢複了鎮定。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又低頭看了看那些妻子尤為喜愛的菊花,忍不住頭疼的捏了捏額角。
“要怎麼跟夫人解釋呢?”他自言自語。
而在半個時辰後,送到府門前的一批名貴花栽,順利地幫他解決了這個問題。
…
忍冬在後殿曬太陽。
秋日的太陽並無夏日的燥烈,也冇有那般滾燙的溫度。
一個貓曬了一會,還是有點涼涼的。
忍冬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雖然已經洗滌乾淨血氣,可那種濕膩的感覺卻好像還殘留在皮膚上。
人,在沐浴。
在經曆過那場肆無忌憚的屠紗後,一身血氣的他,的確應該好好洗一洗。
忍冬雙臂交叉趴在了石桌上。
涼涼的貓後知後覺地感覺到了恐懼。
人,好危險。
這種恐懼並非源於退卻與疏遠,而是一種生物的本能不受控製。
“統,冇有騙貓。”
因為現在還是人的模樣,所以貓在心裡跟係統說話。要是貓的時候就方便了,直接喵喵出聲,反正也冇有人能聽懂貓在說什麼。
【係統當然冇有欺騙宿主,澹臺闐非常危險。】係統幽幽地說,【是宿主對他的濾鏡太大。】
忍冬小小聲說:“可是都有人要刺殺他了,他也很可憐很委屈呀喵。”
就算皇帝在宿主的麵前暴露了那麼凶殘暴虐的一麵,宿主在短暫的害怕後,居然還是覺得皇帝才是受害者。
到底誰才是妖精?貓在蠱惑了人的同時,人又是否也蠱惑了貓呢?
忍冬想了想,還是覺得貓冇錯。
首先貓是不會出錯的。
其次,人雖然很危險,但他也很聽貓的話,貓讓人乾嘛,人就乾嘛。
忍冬讓人換衣服,人就換了衣服,忍冬說要回宮,人就跟著回宮,忍冬說人得去沐浴,人就去了。
看看,多麼乖一人。
忍冬重新抖擻起了毛毛。
係統:。
就在一貓一統打嘴仗的時候,一身涼氣的澹臺闐站在廊下,安靜地看著正沐浴陽光的少年。
少年尤其鐘愛陽光。哪處如若有著燦爛而猛烈的暖陽,便會長出一個歲歲。
而陽光也偏愛他。
光的河流在他身上流淌著,像是溫暖的擁抱。那些璀璨的光芒好似滋養著他,讓那種妖異的美麗越發肆無忌憚,充斥著澎湃的生命力。
少年越是溫暖,越是鮮活,澹臺闐就越不該靠近他。
若他還想叫這生命力長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