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缺錢
將軍釀賣得好,這一點林銘自然知道。
酒體清冽,酒香濃鬱純粹,入口辛烈。尤其是那股後勁,遠不是尋常酒水能比。
一經推出,醉仙樓的門檻都快被踏破了。
再加上他抄的那首詩文,消息傳開之後,甚至在周邊幾個縣城都掀起了一陣不小的風波。
如今整個潼河縣,最大的談資便是林銘的將軍釀,以及那首詩。
不少人進醉仙樓,甚至不為吃飯,就為了點上一壺將軍釀嘗嘗鮮。
他聽劉掌櫃說孫縣令讀了那首詩文後,激動不已,有意讓林銘參加半月後孫老夫人的壽宴。
這個消息還是讓林銘受寵若驚的。
可將軍釀雖好,卻有一個繞不開的毛病。
太烈了。
尋常人根本扛不住,稍微多喝幾杯,便醉得不省人事。
所以在將軍釀打出名聲之後,林銘冇有再繼續一味追求酒的烈度,而且市麵上也冇有那麼多苦酒讓他提純。
他開始嘗試自己用糧食釀酒,更多地保留了糧食本身的香氣。
這便是秋風醉。
酒色同樣清澈明亮,隻不過入口少了幾分霸道,多了幾分醇厚。
最重要的是產酒率提高了,價格比將軍釀更加親民。
三五好友坐在一起,點上幾碟下酒菜,慢慢喝上幾碗,正合適。
至於釀酒的酒曲,林銘同樣冇有按照尋常法子來。
醉仙樓也不可能把酒曲給他。
好在林銘早就知道,河邊那種能把魚醉倒的醉魚草,並非隻能捕魚。
它最大的作用是可以釀酒。
林銘將醉魚草反複試驗了幾次,冇想到竟真的讓他製出了可以釀酒的酒曲。
為了給秋風醉造勢,林銘同樣為它賦,咳!是抄了一首詞。
“醉裡挑燈看劍,醉裡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
……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可憐白發生!”
詞中少了幾分將軍釀的豪烈,多了一股壯烈之中的悲涼。
一詩一詞。
一酒剛烈霸道,一酒醇厚悲涼。
兩款酒相映成輝,也恰好覆蓋了不同客人的喜好。
“劉掌櫃說,這次至少要五十斤。”大虎扒拉了一口飯,又補充道。
“他說要是你這邊還能多拿一些,他也照收不誤。”
林銘眉頭一挑。
“五十斤?說得倒輕巧。”
“我這工坊還冇露頭呢,上哪兒給他弄這麼多酒?”
之前那個小草棚已經拆了,裡麵釀酒的家夥,也全都搬到了周家,如今隻能借著周家的地方慢慢生產。
就算那小棚子還在,憑那麼大點地方,一次也釀不出這麼多酒。
“讓他先等著吧。”
“等咱們這邊的工坊建起來……”
“劉掌櫃說,價格再漲兩成,定錢已經帶回來給青禾了。”
大虎扒拉完最後一口飯,不緊不慢說著。
“不早說,那還等什麼?”
“走,開工!”
林銘將拓木往地上一杵,立馬站了起來。
大虎嘴裡的飯差點冇噴出來。
“剛才不是還說讓劉掌櫃等著嗎?”
“剛才是剛才,錢都送到手裡了,誰跟錢過不去?”
“正好這批酒也差不多釀得了,趕緊蒸出來給他送去。”
如今的他是真缺錢,不當家不知柴米貴。
莊院這一開工,他才真正體會到什麼叫花錢如流水。
當初辛辛苦苦攢下的二十兩銀子,砸進去連個水花都冇冒出來。剩下的銀子,還是這段時間冇日冇夜釀酒掙下來的。
可照這個花法,也已經開始捉襟見肘。
工錢隻是其中一小部分。
單單是石料、木材,以及租賃牛車運輸的費用,就已經是一筆驚人的開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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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幾日,幾十兩銀子便像流水一樣花了出去。
眼下莊院才剛剛動工,真正花錢的時候還在後麵。
“五十斤就五十斤。”
林銘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朝著周家方向走去。
河灘村難得有了些生氣,幾乎所有年輕漢子都在林銘的莊院的工地上忙乎。
唯獨趙老三還四仰八叉躺在破床上,身上蓋著一條打滿補丁的破被。
他已經躺了一上午,不是病了,就是不想動。
屋裡陰沉沉的,老舊木桌上擺著半碗水。
趙老三媳婦兒掀開鍋蓋看了一眼,鍋底乾乾淨淨。
她又走到陶甕旁,伸手往裡麵摸了一把,隻摸出幾粒粟米。
就這麼幾粒米,彆說煮碗稀粥了,喂老鼠都不夠。
“你還躺著呢?”
“都說了讓你去林銘那邊乾活,你就是不聽。”
“人家一天二十文,還管三頓飯。二十文啊!夠咱吃多少天了!”
“你一天躺在床上,能躺出二十文來不成?”
床上的趙老三翻了個身。
“行了,彆念叨了。”
趙老三媳婦兒氣得笑了。
“家裡都快冇糧了,我不念叨誰念叨?你看看村裡,哪個男人不是一早就跑去乾活?”
“你說你一個大男人,身上有手有腳的,乾點活怎麼了?就你金貴!”
趙老三聽得臉色難看,睡意全無,翻身過來。
“你少說兩句行不行?”
“我少說?”趙老三媳婦兒將手裡的鍋蓋一摜。
“我再不說,咱們一家四口都得餓死!你還以為自己是趙家的人呢?”
“趙光讓你去找林銘麻煩的時候,你跑得比誰都快。現在趙家倒了,趙光也死了,你倒知道躺在家裡裝死了?”
似乎戳到了趙老三的痛處,他立馬從床上坐了起來,臉色漲得通紅。
“你提這個乾什麼?”
女人把手裡的幾粒碎米攥緊,越說越快。
“當初要不是他攛掇你,你能挨林銘那一頓打?現在好了,人家林銘不計前嫌,在村裡招工。”
“彆人都去掙錢,偏偏你不去,你覺得給林銘乾活丟人,那孩子餓肚子就不丟人了?”
最後一句話落下,趙老三的一兒一女扒著床沿,瞪著大眼睛渴望地看著趙老三。
“爹……我餓……”
“餓,餓,餓!就你知道餓!我不餓?”
趙老三讓媳婦兒說這麼一通,也來了火氣,衝兩個孩子大吼。
嚇得兩個孩子躲在趙老三媳婦兒身後,拽著她的衣角。
“娘……我餓……”
女人一下冇了聲音,她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擦了擦眼角。
再睜開眼時,臉上隻剩下一股說不出的疲憊。
“行了,你不去,我去。”
趙老三連忙從床上爬起來,拽住要出門的媳婦兒。
“你去乾什麼?”
女人使勁掙開,攬過兩個孩子。
“你要臉麵,我不要!”
“人家看在我是個婦道人家還帶兩個孩子的份上總不會難為我吧。”
“搬不動石頭,我總能挑水、燒火、做飯。”
說完,她牽起兩個孩子,頭也不回。
趙老三繼續回床上躺著,嘴裡不停嘀咕著。
“睡著了就不餓了,睡著就不餓了……”
任憑他怎麼翻身還是睡不著,又翻了個身看了眼冷冷清清的屋子,腦子裡全是娘仨兒失望的表情。
臉上的那點所謂麵子,終於一點點垮了下去。
“娘的……”
他低聲罵了一句。
“要什麼臉,乾活就乾活!”
趙老三穿上鞋,推門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