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肥皂
見劉廣德走出來,孫如海臉上的客套少了幾分,反而多出一抹旁人少見的親近。
“廣德,你還跟我客氣什麼?”
這句話出口,所有的賓客神色微微一動。
熟悉孫如海的人都知道,他平日裡在外人麵前極講規矩,很少直呼旁人的名字。
可對劉廣德,卻始終保留著年輕時的稱呼。
劉廣德隻是笑笑。
“今日是老夫人大壽,再怎麼說,我也得給她老人家長長臉不是?”
說著,他將木盒往前一遞。
兩人目光交彙的一瞬,又迅速分開,劉廣德臉上竟罕見地出現一抹緋紅。
這一幕落到林銘眼中,結合到他聽說劉廣德曾經是孫如海書童的傳言,眨了眨眼。
“哦豁!這兩人關係不一般啊!還是特彆的不一般啊!”
大虎見他突然偷笑,扯了扯他的胳膊。
“銘哥兒,你笑啥。”
“冇什麼,冇什麼,想到了一些開心事兒。”
此時,賓客們的目光已經落在劉廣德手中的木盒上。
這麼個不起眼的東西,在滿堂琳琅的壽禮之中,實在顯得有些拿不出手。
“這是什麼?”
“劉掌櫃給孫老夫人賀壽,就送這麼一個破木盒?”
“醉仙樓好歹也是潼河縣數得上號的酒樓,今日送禮,未免也太敷衍了。”
劉廣德卻麵色不變,他既然敢幫林銘把東西送上來,自然有自己的底氣。
“府君,這是醉仙樓的一點心意,不過,這份禮並非廣德所備。”
“哦?”孫縣令微微一愣。
劉廣德轉過身,目光落向偏廳角落,所有人的目光也順著看過去。
林銘正安安靜靜坐在那裡。
“是林老弟送的。”
轟!
這一句話落下,整個偏廳仿佛炸開了鍋。
“誰?”
“就是那個賣魚的泥腿子!”
“一個鄉下賣魚的,也敢給孫老夫人送壽禮?”
“人家送的是百年老參、上等錦緞、白玉壽星,他倒好,拿個破木盒出來。”
“這劉掌櫃也是越活越倒回去了,上趕著給一個鄉下泥腿子熱鍋灶。”
一時間,竊竊私語聲從四麵八方傳來,目光直接落在林銘身上,毫不掩飾其中的輕蔑。
大虎聽得臉色越來越難看。
“銘哥兒,他們……”
林銘抬手按住了他:“急什麼?”
劉廣德卻像是什麼都冇有聽見,蹲到老夫人身前,將木盒打開。
“這是林銘林東家,特意為您準備的一點心意。”
“雖然不是什麼金銀珠寶,卻也頗為實用。”
三塊乳白色的肥皂整整齊齊擺在柔軟細布上,一縷淡淡的花香,隨之飄散開來。
“這是什麼?”
孫老夫人看著眼前白潤細膩的方塊,眼中露出幾分好奇。
周圍賓客也紛紛伸長了脖子。
“老夫人,這是林東家自己做出來的,名叫雪凝脂,可以用來淨手沐浴除汙。”劉廣德笑著解釋。
一旁侍女連忙按照劉廣德此前的吩咐,趕緊端來一盆溫水,她取出一塊皂塊,放進水中輕輕搓揉。
很快,一層細密柔軟的白色泡沫便湧了出來。
“呀!”
侍女忍不住驚呼一聲。
“洗得真乾淨!”
“給我試試。”孫老夫人見狀來了興趣。
侍女連忙捧著水盆上前,孫老夫人親自試了一遍。
片刻後,她將手從水中抬起,一股淡淡的桂花香縈繞在鼻尖。
“好香!”
孫老夫人臉上的笑容舒展開來,她年事已高,近些年又常年服藥,平日裡身上難免沾著些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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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年紀大了,身上的氣息也與年輕人不同。
府裡下人伺候得再周到,總歸少不了幾分下意識的避讓。
這一番清洗下來,手上,衣袖間那股淡淡的藥味和陳舊氣息,竟都被衝淡了許多。
孫老夫人抬起手又聞了一下,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深。
“這東西好,用著舒服。”
她笑著看向孫如海:“娘喜歡。”
孫如海見母親難得露出這樣高興的神情,臉上的笑容也跟著濃了起來。
孫老夫人又拿起另外兩塊聞了聞,愛不釋手。
“把它們都收起來,以後洗手洗衣,都用這個。”
一旁的賓客麵麵相覷。
剛才那些價值幾百兩甚至上千兩的壽禮,孫老夫人也隻是笑著收下。
偏偏這三塊看起來不起眼的東西,卻成了她今日最喜歡的東西。
剛才還嫌棄林銘身份低微的幾個商戶,此刻正偷偷看向角落裡的林銘,目光中已經冇有了剛才的輕慢。
甚至有心思活絡的商戶開始在心裡盤算起來。
孫老夫人依依不舍放下肥皂,又問:“這林銘是哪家的孩子?”
“就是河灘村的林東家。”劉廣德連忙答道。
孫老夫人點頭:“真是個有心的孩子。”
林銘聞言,趕緊走上前:“都是些小玩意兒,老夫人喜歡便好。”
孫老夫人看著他,笑容慈和。
“你這小夥子,有心了。”
孫如海也走了過來,微笑道:“今日多謝林東家,我母親已經很久冇有這麼高興了。”
林銘連忙拱手:“縣尊大人言重了,就是一些小玩意兒,隻要老夫人喜歡,便不算白費心思。”
孫如海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這個年輕人。
“經常聽廣德提起你,將軍釀和秋風醉,也是你搗鼓出來的吧?”
孫如海這句話一落,賓客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一道道目光又重新聚集到林銘身上。
“什麼?”
“醉仙樓最近賣得最好的那兩種酒,原來就是他做的!怪不得劉掌櫃親自為他獻壽禮,原來如此!”
林銘倒也冇有繼續藏著,他今天的目的就是為了這兩款酒。
“正是在下。”
“好,好啊!”
他看著林銘,眼神中多了幾分欣賞。
“壽宴之後,若得空,來縣衙一趟,本官還有些事情,想與你談談。”
“是。”
能得到縣令的單獨相邀,廳中羨煞了不知多少賓客,一時間,不知道有多少人暗暗記住了他的名字。
今日過後,隻怕這個被他們視作鄉下泥腿子的年輕人,真正登堂入室了。
林銘回到座位上,端起酒盞,向滿堂賓客致意。
直到申時左右,壽宴才終於散去。賓客們陸續起身,三三兩兩走出偏廳。
林銘招呼大虎離開,剛走出幾步,身後便傳來一聲笑。
“林東家,留步!”
林銘回頭,一名身穿綢袍的中年商人快步趕了過來。
“在下是城東布莊的掌櫃。”
“剛才席上多有失禮,還望林東家不要放在心上。”
布莊掌櫃搓了搓手。
“那雪凝脂……”
話剛說到這裡,旁邊又有人擠了過來。
“林東家,在下是永順號的掌櫃。”
“若是以後有多餘的酒,不知可否給我永順號留一些?”
“林東家……”
轉眼之間,林銘身邊竟圍了七八個掌櫃,有人打聽肥皂,有人問酒。
林銘拱著手,一一笑著招呼。
“好說,都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