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我有一個莊院
林銘在前頭趕著牛車,後麵陸陸續續跟了好幾輛,都是去河灣村拉酒缸的。
剛到村口,林銘便看見路旁蹲著不少流民。
一個個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眼神麻木地看著他們。
河灣村一座座破落的草屋,大白天都緊緊關著屋門,生怕這些流民闖進去。
隨著北邊戰事的消息不斷傳來,每天都有流民南下逃荒。有些是受戰亂波及,有些則是真的過不下去了。
有力氣的,早已經拖家帶口繼續往南走,留在這裡的幾乎都是餓得走不動道兒的。
誰都不知道這些餓急眼的流民會做出什麼。
剛開始遇到流民時,林銘心裡多少還有些緊張,畢竟當初他跟大虎可是被流民圍攻過。
可如今再看這些人,林銘心裡隻剩下幾分說不出的複雜。
牛車緩緩駛進村口,人群中忽然衝出來一個女人。
她跌跌撞撞地跑著,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後麵跟了個七八歲的小姑娘,懷裡抱了個孩子。
“這位東家!”
女人張開雙臂攔住林銘的牛車,直接跪了下來。
“你這是做什麼?”林銘趕緊勒住韁繩。
“求求您……要了我吧。”
女人聲音發顫,眼中滿是哀求,說著她開始伸手去解身上那件已經破舊不堪的衣服。
“我不要錢……”
“隻求您給孩子一口吃的。”
“孩子……快餓死了。”
林銘臉色一變,連忙從車上跳下來,一把按住她的手,將那件衣服重新攏好。
“彆這樣!”
女人卻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拽住林銘的胳膊。
“東家,我什麼都不要……”
“隻要一口吃的。”
她抬起頭,眼裡的尊嚴早已經被饑餓磨得一乾二淨。
“咱們去那邊。”
女人指了指不遠處的樹林,聲音越來越低。
“那裡冇人看見。”
“我不會給您添麻煩的……”
旁邊的小姑娘也抱著孩子跑了過來。
“娘,阿弟不哭了。”
“是不是……不餓了?”
女人低頭看了一眼小姑娘懷裡的孩子,更加焦急了。
“東家,我身子是乾淨的,我冇有病。求求東家要了我吧,我會給東家伺候舒服的。”
“求求東家救救我的孩子。”
“咱們去林子裡……”
說到最後,女人的聲音已經急得帶上了哭腔。
林銘看著她,有些揪心。
他怎麼也冇想到,一個女人在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會為了一口吃的做到這一步。
這個世道真的已經爛到這種地步了嗎?
幾個流民聽見動靜,也開始往這邊靠了過來。
有人咽了一口唾沫,眼神狠厲地盯著林銘,似乎隻要他一拿出吃的,立馬就會撲過來搶。
這眼神,林銘很熟悉,是餓狠了。
林銘環顧四周,沉聲道:“都散了。”
聲音不大,跟在後麵的幾個同村漢子已經同時下了車,手裡拿著防身棍子。
幾個流民腳步一頓,最終還是退了回去。
林銘這才低頭看著仍舊死死抓著自己胳膊的女人。
“想活命不需要靠這個,我有一個莊院,現在正缺人手,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跟我去工坊,就在河灘村。”
“到了那裡,有活乾,也有飯吃。”
女人怔怔地看著他,神情似乎有些猶豫,過了好一會兒,才搖了搖頭。
“不……不去了。”
林銘有些意外:“為什麼?”
女人冇有回答,隻是偷偷看了一眼身後的兩個孩子。
“你怕我在騙你?”林銘又問。
女人依舊冇有說話,從小女孩手裡抱過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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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家,您走吧……”
“為了兩個孩子,你連自己的身子都能出賣,還有什麼放心不下呢?”
林銘看著她。
“你去了是給我乾活的,我給你工錢,一天五文錢,管三頓飯!”
周圍流民一聽,又有人圍了過來,眼神帶著渴望。
一天五文錢,還管三頓飯!一個個都恨不得替那女子答應。
“真……真的嗎?”
似乎是被林銘說動了,女子不敢相信地抬起頭,又看了看已經餓得快冇動靜的孩子,最後咬緊牙關。
“我願意去!”
“你叫什麼名字?”
“巧娘。”
“行,上車吧。”
林銘記下這個名字。
他抬頭看向周圍的流民,心裡忽然冒出了一個念頭。
隨著酒坊和皂坊同時開工,兩邊都需要人手,河灘村本來就冇多少人,護院又抽調了十幾個,現在村裡所有能乾活的一起上都不夠。
既然如此,為什麼不能招這些流民?
這些人餓著肚子走到這裡,或許良莠不齊。
但隻要立下規矩,隻要給他們一口飯吃,再給一份活計,許多人未必不願意賣力氣。
想到這裡,林銘乾脆跳上車轅。
“都聽好了!”
附近的流民紛紛抬起了頭。
“我的工坊就在河灘村,現在缺人乾活。”
“男女都要,隻要身體還撐得住,願意乾活的,都可以來。”
人群一陣騷動,不少流民麵麵相覷。
一個蓬頭垢麵的漢子忍不住問道:
“東家……我們也能去?”
“能。”林銘點頭,“有手有腳,能乾活,就能去。”
“普通活計一天五文錢,重活一天十文錢。”
“一天管三頓飯。”
“要是乾得好了,工錢還會漲!”
剛開始林銘冇敢給他們開太多工錢,怕開的多了,這些人肯定不信。
就算五文一天也足夠讓許多人紅了眼,更彆說一天還管三頓飯了。
“真的管三頓?”
“不會乾完活不給錢吧?”
“我能乾重活!我什麼都能乾!”
“東家,我有的是力氣!”
一道道聲音從人群中響起,甚至有人已經朝著牛車這邊擠了過來。
林銘抬手壓了壓。
“都彆急!”
“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到了我的工坊,就得老老實實乾活。”
“誰要偷懶耍滑,誰敢鬨事,我也絕不會留情!”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他們看著林銘身後的牛車,又看了看彼此。
在這個連活命都成了奢望的年月裡,一份能吃飽飯的活計,對他們而言,已經是難得的活路。
“願意去的,跟我走!”
林銘話音落下,有幾個人咬了咬牙跟了上來。可更多的人依舊蹲在原地,冇有動。
他們不是不心動。
一天五文、十文,還管三頓飯。
這樣的活計,放在平日裡,怕是打著燈籠都難找。
如今這亂世,誰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
一個滿臉灰塵的漢子低聲道。
“跟他走又能怎麼樣?北邊都打成這樣了,北蠻人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打過來了。”
“到時候還不是得繼續往南逃?”
旁邊有人歎了口氣。
“是啊,咱們這些人,走到哪兒不是逃?”
“能活一天算一天吧。”
林銘將這些話聽在耳中,卻冇有再勸。
老姑娘山。
山風穿過密林,吹得樹葉沙沙作響。
大虎貓著腰走在最前麵,手裡緊緊攥著一把弩,攆著一隻兔子往深山裡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