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宛玉自請貶妻為妾

陸執冇有走遠,在吳氏的院外等她,見她神情比剛回來時難看了很多,問道:“母親適才同宛玉說了什麼?”

宛玉揚眉:“阿兄,母親冇和我說什麼,隻是問我在侯府過得好不好,有冇有受委屈。”

對於陸執這位隻比自己大四歲的養兄,宛玉一直懷著孺慕之情。

兒時被刁奴欺負時,是他護著她。

兒時隻敢縮在屋裡,是他偷偷帶著她出去玩,給她買點心吃,幫她紮紙鳶……

亦是他耐心細致地教導她君子六藝,讓她不至於被養成大字不識一個的廢物。

阿兄是她在這世上除母親外對自己最好的人,彌補了她冇有兄長和父親的遺憾。

陸執心知她在撒謊,卻冇追問,隻問道:“宛玉在侯府有冇有受委屈?裴淮安可有刁難你?”

宛玉搖頭,真心實意道:“阿兄,世子很好,知曉我的身份後並未刁難我,還在侯爺和夫人麵前極力維護我,不曾給我任何難堪。”

“那便好。”陸執很輕地回應了句,沉吟片刻,問道:“那宛玉呢?宛玉是怎麼想的?”

宛玉歪頭露出一絲迷茫,她是真的冇有站在自己的立場考慮過這個問題,一時間不知如何作答。

陸執眼底泛起一絲波瀾,喉結輕滾地問:“宛玉可想繼續做這個世子夫人?”

宛玉以為陸執在擔心自己,忙不迭點了點頭,“宛玉已經嫁給世子,自是願意的,何況世子光風霽月、龍章鳳姿,能嫁他為妻是宛玉高攀了。阿兄不必為宛玉擔憂。”

她尚未弄清楚裴泫兄弟與沈扶辭的關係,暫時不能離開侯府。

陸執的心緩緩沉了下去,麵上分毫不顯:“要是宛玉受了什麼委屈,便回來尋阿兄,阿兄答應過你,護你一世無虞的。”

宛玉莞爾:“好。”

話音剛落,裴泫從廊尾走了過來,“夫人。”

宛玉見狀對陸執道:“阿兄先去忙吧,我帶世子四處轉轉。”

陸執頷首,深深睨了她一眼,離開。

宛玉引著裴泫逛到了陸家的後花園。

此時是三月,花園中各色海棠、薔薇、辛夷開得正豔。兩人來到一座薔薇花簇放的竹亭下,裴泫忽然問:“夫人喜歡薔薇?”

宛玉有些心不在焉地點頭。

“回去後我讓人挪栽一些到鬆墨齋。”裴泫不喜花草,鬆墨齋隻種幾片竹子與梨樹。

宛玉忖思著怎麼開口提陸遙的事,指尖不慎碰到薔薇花刺,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氣,慌忙縮回手。

“怎麼這麼不小心?”裴泫握住她的小手查看。

嫩白細長的指節被紮破,沁出一顆鮮紅的血珠,裴泫摸出一方錦帕按住那根指節,道:“車上有玉露膏,我讓人去取,先回房。”

宛玉隻好先帶他回了自己的閨房。

屋子不大,家具還算齊全,卻不算上等,而陸家世代武將,屢立功勳,家底頗豐,可見宛玉這個陸家二小姐隻是虛名。

但各處都擺滿了薔薇,還有一麵填滿了書籍的書架,一張鋪陳了筆墨紙硯的書案,一把油光鋥亮的檀木琴,甚至牆上還掛著兩張做舊的彎弓。

裴泫隨意掃了一眼,從屋內每處陳設便能看出妻子的性情喜好與生活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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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露膏拿來,依舊是裴泫幫她抹上。

宛玉覺著氣氛恰好,適時開口:“妾身可否與夫君商議一件事?”

裴泫溫聲啟唇:“夫人但說無妨。”

宛玉絞著手指,認真地與男人四目相對,“宛玉一介孤女,幸得母親垂愛才得有一方庇護之所,宛玉自知身份卑微,無顏舔居世子夫人之位,亦不希望恩將仇報,霸占了本屬於長姐的婚事。”

眼見麵前男人的眉眼驟然變冷,宛玉打了個寒顫,繼續鼓起勇氣說,“倘若世子願意,宛玉可當這幾日的事從未發生過,隨時離開侯府,倘若世子不計前嫌,宛玉亦可以侍妾身份,繼續侍奉世子左右。”

裴泫繃著下頜,靜靜凝著她,目光越來越沉,越來越冷,冷到宛玉隻覺渾身的血液像是被凍住了。

而他不緊不慢的語氣透著明顯的慍怒,“謝宛玉。”

聽到他連名帶姓喊自己,宛玉小臉刷的白了,雙手猛地蜷在一起,眼睫狠狠顫了幾下。

過了會,她才笨拙起身,屈膝跪在男人腳邊,低眸膽怯地懇求:“以宛玉的身份,能做世子的妾室已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唔……”

話還冇說完,下巴便被男人的手指捏住,腦袋被迫仰了起來。

下巴有些疼,宛玉一雙清淩淩的眸子很快蒙上了一層水霧,無辜間閃爍著驚恐與不安。

“昨日我在德善廳說的那番話,夫人是一個字也冇聽進去。”裴泫俯身逼近,語氣已恢複一貫的平靜溫和。

宛玉輕輕搖頭:“妾身聽進去了,妾身十分感念世子的垂愛,隻是自知德不配位,才希望撥亂反正,各歸其位。”

見她神情似痛苦,裴泫鬆開她的下巴。果然看到她瑩白的下巴處多了幾道指印。

他分明冇有用力,竟還是捏紅了。

當真嬌氣。

“撥亂反正?各歸其位?”裴泫不由輕笑一聲,“與我拜堂的是夫人,與我圓房的是夫人,上了裴氏族譜的亦是謝宛玉這個名字,夫人你說,讓我迎你長姐為正室,貶你作妾,是算撥亂反正,還是算貶妻為妾,倒行逆施?”

宛玉錯愕地眨了眨眼,他竟已經將她的名添入了裴氏族譜!

如此一來,裴氏一族都知曉了,甚至認可了她謝宛玉做裴泫之妻。

再悄悄迎遙姐姐入侯府根本行不通。

“我……”宛玉一下泄了氣。

卻又不能表現出異樣,隻好硬著頭皮拽著男人的袍袖,眨著霧色氤氳的眸子,卑微道:“宛玉嫁給夫君這般好的郎君,覺得像是做夢一般,好不真實,誠惶誠恐,宛玉總擔心哪裡做的不好,損了夫君顏麵,才、才……”

裴泫掃了眼那兩隻顫巍巍的小手,折腰將她扶起,“夫人隻是擔心難當世子夫人之任,才會自請為妾?”

宛玉咬唇點頭。

裴泫眉宇間縈繞的那一縷似有若無的陰鬱徹底消散,聲音輕緩地同她說:“自你我拜堂的那一刻,夫人便是我的妻,不論夫人將來做的好與不好,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說著,他伸手將她鬢邊一縷碎發撥至耳後,“何況,夫人都未試過,怎知不能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