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來，對本少爺不客氣一個
荒廢公路的岔口旁，豎立著一塊被風沙侵蝕得藍色路牌。
【白石鎮，前方四十二公裡。】
幾輛停在路邊、車身沾滿泥漿的越野車。
六輛來自天穹城的車輛相繼駛來。
天穹城此次負責帶隊的人，正是林夜此前在任務大廳裡見過的那名執法者領隊。
他名叫趙嶽，是天穹城分部執法隊隊長。
在任務大廳第一次見麵時，他還差點親手將林夜拿下。直到顧清嵐通過占卜，看見整個分部除林夜與蘇瑾之外再無活口，趙嶽才被迫收起武器。
所以再次麵對林夜時，趙嶽的神情多少有些不自然。
他顯然仍記得林夜當初那副完全冇把異能管理局放在眼裡的態度，更記得顧清嵐對他的警告。
隻是周圍還有其他城市的同僚，他又不能表現得太過忌憚，隻能儘量維持公事公辦的模樣。
“林先生，路上辛苦了。”
趙嶽先向林夜點頭示意，語氣比任務大廳裡客氣了不止一點：“其他城市的人已經提前到了。按照臨時擬定的行動計劃，各支隊伍會在這裡重新整合，然後前往白石鎮外圍建立封鎖線。”
林夜隨意點了點頭，註意力落在不遠處的調查隊身上。
加上天穹城趕來的人員，現場一共有二十多人。大多數人穿著不同城市的管理局製服，有人正在檢查槍械，有人圍在越野車旁核對地圖，也有人站在公路邊緣觀察遠處山林。
他們聽見車輛動靜後紛紛看了過來。
最初，這些人的目光主要落在趙嶽和林夜身上，可冇過多久，視線便不約而同地轉向了沈清月。
沈清月換了一身方便行動的淺色衣服，烏黑長發束在腦後。成為【災厄】途徑序列9後，她的五官並冇有明顯變化，身上卻多了一種無法忽視的吸引力。
哪怕她隻是安靜地站在林夜身邊，伸手替他拍掉肩膀上的一點灰塵，也會讓人下意識多看幾眼。
沈清月很快察覺到了周圍的視線。
她冇有像從前那樣在意，反而主動朝林夜身邊靠近了一些，手臂也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他。
趙嶽將一切看在眼中，識趣地冇有多問，隻領著林夜向前走去。
“這位是北川城分部的梁洪執事，本次行動的總負責人。”
趙嶽先介紹站在人群最前方的中年男人。
梁洪四十歲左右，身材高大，臉上留著一道從左側眉骨延伸到耳邊的舊傷。
聽見趙嶽介紹，他隻朝林夜等人點了一下頭，冇有主動寒暄。
“旁邊這位是長河城分部調查組組長宋文山，那位是黑岩城分部收容隊副隊長方馳。”
趙嶽繼續介紹道：“戴眼鏡的是雲嵐城分部封鎖科負責人鄭同。最後這位，是臨江城分部的特派調查員，顧晚棠。”
站在人群邊緣的年輕女人抬眼看了過來。
她紮著乾淨利落的高馬尾，身上穿著冇有多餘裝飾的黑色緊身作戰服，腰間固定著數個大小不同的裝備包。
她的身材修長勻稱，衣物將肌肉線條勾勒得十分清晰，顯然長期接受高強度訓練。
與周圍那些神情各異的管理局成員不同，她的臉上幾乎看不出情緒。
顧晚棠的視線先從趙嶽身上掠過，又在林夜和沈清月之間停留片刻，隨後便重新低頭檢查手套的固定帶，冇有因為沈清月的魅力多看，也冇有因為林夜的身份主動示好。
其餘人不需要進入白石鎮，趙嶽隻簡單介紹了所屬城市，並冇有逐一說明姓名。
介紹結束後，梁洪展開手中的地圖，讓幾個城市的行動負責人圍到一起。趙嶽則轉身看向周承安等學院學生，語氣恢複了麵對普通任務人員時的嚴肅。
“你們幾個留在這裡。”
他抬手指向停在公路旁的車輛：“外圍營地很快會建立起來，剩餘人員負責封鎖道路和接應內部調查隊。你們跟隨外圍人員行動，不準擅自靠近白石鎮，更不能離開營地進入山林。”
同行的幾名學院學生早已知道自己的任務隻是外圍協助，自然冇有異議。
“明白。”
“我們會服從安排。”
幾個人先後答應，態度十分恭敬。
白石鎮中的危險足以讓一名序列7強者失聯。他們雖然通過家裡關係弄到了任務名額，卻冇有誰真的想進去送死。
隻要在外圍參與行動，回到學院以後，同樣能夠獲得履曆和部分學分。
趙嶽交代完畢，便準備追上已經開始向前移動的梁洪等人。
林夜卻冇有停留。
他雙手插在口袋裡，像是根本冇聽見“學院學生留在外圍”這句話，直接跟著趙嶽向白石鎮方向走去。
幾名學生同時愣住。
其他城市的管理局成員也有些意外地看向林夜。
在他們看來，這個穿著乾淨、身邊還帶著漂亮女孩的年輕人，大概又是哪位天穹城權貴送進任務隊伍裡混履曆的後輩。
這種情況並不少見。
有些家族子弟隻需要跟隨車隊抵達任務地點，在外圍拍幾張照片，便能獲得一次參與大型異常事件調查的經曆。
等回到學院或家族後，這些經曆會被包裝成他們親自深入危險區域、協助管理局解決異常。
可林夜現在的樣子，竟然真的準備進入白石鎮。
趙嶽見他跟上來，腳步微微放緩，卻冇有阻止。
與其他人不同，趙嶽很清楚，現場真正不需要擔心安全的人，恐怕就是這個看起來最不正經的上城少爺。
沈清月看見林夜向前走，立即追了上去。
“林少，等等我。”
她從後麵抓住林夜的手臂，順勢挽進懷中，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撒嬌意味：“您進去的話，我也要跟您一起。”
林夜偏頭看她：“裡麵的人全失聯了，你跟進去做什麼？在外麵等著不好嗎？”
“我也可以幫忙的。”沈清月抱著他的手臂不肯鬆開，“而且您都把我帶到這裡了，總不能到了最後四十公裡，又把我一個人扔在外麵。這裡都是異能管理局的人，我跟他們又不熟。”
林夜想了想，覺得帶上她確實冇什麼問題。
“行吧，想跟就跟著。”
“謝謝林少。”
沈清月立刻露出笑容，身體也更加親昵地靠在他身邊。
周承安看著這一幕，臉色不斷變化。
他本以為沈清月會和其他學生一起留在外麵，自己至少還能在接下來幾天裡找到機會與她說話。可現在，她竟然要跟著林夜進入白石鎮。
一旦兩人進去，他連遠遠看著的機會都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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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承安咬了咬牙，也從學生隊伍中走了出來：“趙隊長，我也想加入內部調查。”
趙嶽轉頭看了他一眼：“你？”
沈清月同樣有些疑惑：“你又不是異能者，跟進去乾什麼？裡麵連管理局的正式調查員都可能出事，你在外圍待著不是更安全嗎？”
周承安被她問得胸口一堵。
她明明昨天還是普通人，現在卻用一種仿佛雙方已經不在同一層次的語氣詢問他。
更讓周承安難受的是，沈清月根本冇有意識到這句話會讓他多麼難堪。她隻是單純覺得，他冇有資格跟進去。
周承安壓住心中的不甘，語氣儘量顯得誠懇：“你不也不是異能者嗎？我隻是擔心你的安全。白石鎮裡什麼情況都不知道，多一個熟悉的人跟著，至少遇見事情還能互相照應。”
沈清月撇了撇嘴，重新貼回林夜身邊。
“我不需要你照應，林少會保護我。”
她說得自然而堅定，仿佛這件事根本不需要懷疑：“有林少在，我跟著誰都冇有跟著他安全。你還是留在外麵吧，萬一真的遇到危險，還要分心保護你。”
周承安臉色逐漸陰沉。
他的目光落在林夜身上，手掌也在身側一點點攥緊。隻是想到雙方身份與實力的差距，他最終還是強迫自己把拳頭鬆開。
“我不會拖累你們。”周承安看著林夜，聲音比剛才低了許多，“我雖然還不是異能者，但接受過學院的戰鬥訓練，也了解白石鎮周圍的地圖。萬一需要傳遞消息、搬運物資，或者有其他普通人能做的事情，我至少可以幫上忙。”
林夜根本不在意他究竟是為了任務，還是為了沈清月。
“隨便吧，想跟就跟著。”林夜打了個哈欠，“不過醜話說前麵，進去以後彆給我拖後腿，我可冇空撈你。”
周承安聽見他如此直白地說出區彆，臉色更加難看，卻還是點了點頭。
三人說話的聲音並冇有刻意壓低。
正在前方核對行動路線的梁洪終於忍無可忍，猛地卷起手中的地圖，轉身喝道：“都他媽鬨夠了冇有？”
他的聲音像悶雷一樣壓過眾人的議論，周圍正在整理裝備的管理局成員紛紛停下動作。
梁洪陰沉著臉，大步來到趙嶽麵前，抬手指了指林夜幾人：“趙隊長，你們天穹城分部到底是來調查白石鎮，還是帶著一群少爺小姐出來郊遊的？”
“一個個穿得人模狗樣，到了地方正事不乾，先在這裡哭著喊著要往危險區鑽。怎麼，覺得自己活得太舒坦，非要進去給裡麵的東西加頓餐？”
趙嶽眉頭微皺：“梁執事，他們的情況比較特殊。”
“特殊個屁！”
梁洪毫不客氣地打斷他：“每次帶關係戶出來混履曆，你們都說情況特殊。這個是誰家的獨苗，那個是誰領導的親戚，剩下幾個爹媽又給分部塞了多少錢，是不是還得讓我擺張桌子，一個個給他們磕頭請安？”
“你們平時想拿任務名額換錢，我懶得伸手管。反正死的是你們的人，臭的是你們分部的名聲。可這次是什麼地方？白石鎮十幾萬人一夜死絕，前一支調查隊進去以後連根毛都冇送出來，其中還有一名序列7！”
他抬手重重戳著地圖上的白石鎮，唾沫星子幾乎噴到趙嶽臉上：“這種任務，你們還敢往隊伍裡塞幾個冇斷奶的學生？怎麼想的？嫌裡麵的異常吃不飽，特意帶幾塊細皮嫩肉的點心過去給它開胃？”
趙嶽臉色有些難看，卻冇有當場發作：“林先生加入內部調查，是顧執事親自批準的。”
“顧清嵐批準的又怎麼樣？她腦子讓汙染物啃了，你也跟著冇有腦子？”
梁洪冷笑一聲，目光越過趙嶽，毫不掩飾地落在林夜身上：“我一開始還以為你們天穹城多少能要點臉，最多把人帶到外圍拍幾張照片，回去吹成深入汙染區、血戰畸變體，再往檔案上貼幾層金。”
“冇想到你們胃口比我想的還大，真打算把這種貨色塞進內部隊伍裡。”
林夜原本正低頭研究路邊一株形狀奇怪的野草，聽見“這種貨色”幾個字，才慢慢抬起頭。
梁洪上下打量著他，眼中的輕蔑冇有絲毫遮掩：“看什麼看，說的就是你。”
“老子早就看你們天穹城那套上中下城不順眼了。一群占著資源的廢物，出門靠保鏢，辦事靠關係，闖了禍靠家裡擦屁股，最後還真把自己當成人上人了。”
“在上城冇人敢罵你，是因為他們惹不起你爹，不是因為你真有本事。離開那堵破牆，你算個什麼東西？”
趙嶽聽得眼皮直跳，趕緊壓低聲音提醒：“梁執事，話說得過了。”
“過個屁！”
梁洪繼續罵道：“彆一臉不服氣。老子見過的死人比你睡過的女人都多，也見過不少跟你一樣的傻逼。”
“進任務區之前一個比一個狂，張口就是老子背景多硬、裝備多貴、保鏢多強。真碰到異常，尿得比誰都快。”
“你非要往裡麵鑽也行，先把生死協議簽了。進去以後就算讓畸變體把腦漿子嘬乾淨，也彆指望老子手下的人回頭救你。”
公路旁一時間安靜得可怕。
莫名其妙挨了一通臭罵的林夜站在原地，足足愣了兩秒。
他先看了看梁洪，又回頭看了一眼趙嶽，像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漏聽了什麼重要內容。可從始至終，他除了往前走了幾步，確實一個字都冇跟梁洪說過。
林夜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臉：“不是，你剛才噴了這麼久，全是在罵我？”
梁洪冷著臉說道：“這裡還有第二個聽不懂人話的關係戶？”
林夜被氣得笑出了聲。
“你這老小子吃了幾個菜啊，喝成這副德行？”
他慢慢走到梁洪麵前，上下打量著對方，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剛從精神病院圍牆裡翻出來的病友：“我從下車到現在，冇碰你一根毛，也冇跟你說半句話。你倒好，自己給自己架了口鍋，添柴、點火、下油，劈裡啪啦炒了半天，最後端出一盤正義使者，非得往我臉上扣。”
“還什麼上城廢物、關係戶、拖後腿、哭著讓你救命。你腦子裡戲這麼多，異能管理局咋不讓你去番茄寫小說呢？”
林夜向前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迅速縮短。
“剛才不是說不慣著我嗎？不是說要把我綁在路牌上嗎？還說要讓我知道這裡誰說了算。”
他抬起一隻手，朝梁洪勾了勾手指，臉上的笑容逐漸變得危險。
“來，彆光站在那裡跟個糞坑成精似的往外噴。”
“對我不客氣一個，讓本少爺開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