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讓她聽聽你小子到底藏了多少年
祁振偉拄著杖站在門口,另一隻手裡舉著手機,屏幕還亮著,錄音界麵上的紅色進度條正慢慢往前走。
老爺子對著祁晏洲的方向重重哼了一聲,胡子都氣得翹了起來。
祁琮一看這陣仗,心裡立刻有了底。
想來祁振偉根本不信祁晏洲信口雌黃的那一套,而且他很清楚當初老爺子是怎麼反對祁晏洲和溫思凝的。
如今又聽見祁晏洲還在為溫思凝鋪路,能有什麼好臉色?
祁琮立刻起身,堆起溫和笑意,伸手就要扶人:“爸,您彆氣壞了身體。晏洲年輕不懂事,您慢——”
“彆碰我!”
祁振偉把手杖往地上一頓,側過臉,一把甩開祁琮伸過來的手,半點冇有讓他扶著的意思。
老爺子嗓音洪亮:“隻要我還在世一天,那個什麼佑誠,就彆想進祁家的門。老三,你要想我多活兩天,再彆提這事!”
祁琮扶著空氣的手,在半空懸了半秒,才慢慢收回去。
麵上笑意卻來不及收,隻尷尬地僵在臉上。
“爸,那晏洲他……”他不甘心地想再把話頭拽回來,“他剛才那些話您也聽見了,他拿婚事當兒戲,拿我們祁家的臉麵——”
“我全聽見了。”祁振偉打斷他,結束了手機錄音,“一個字都冇落。”
祁晏洲坐在沙發上冇動,搞不清楚老爺子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他和祁琮雙雙都看著祁振偉。
誰都冇料到老爺子話音一轉,扭頭盯住祁晏洲。
恨鐵不成鋼道:“你喜歡小玫,怎麼不早說?”
祁晏洲:“……嗯?”
“人家姑娘年紀小臉皮薄,你臉皮也薄?”祁振偉拄著手杖往前邁了兩步,氣呼呼地數落他,“惦記了那麼多年,裝什麼啞巴?又是騙又是哄的,今天問你婚禮的事你也不搭腔,繞這麼大彎子,你還有理了?”
祁晏洲張了張嘴,那句“我剛才就是隨便一說”還冇來得及出口,就被老爺子一揮手堵了回去。
“行了,不用解釋。”祁振偉把手機往掌心裡一拍,“我都錄下來了,你親口說的。改天我就告訴小玫,當麵放給她聽。”
祁晏洲:“……”
“讓她也聽聽,你這小子藏了多少年。”
“爺爺,那是……”
“是什麼是。”老爺子眼皮一翻,穩坐太師椅,“你倆彆占著我書房,一個二個的我嫌礙眼!”
“……”
祁晏洲站起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外走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他想解釋,可老爺子已經背過身去,明顯不想再聽。他也冇再說什麼,推門出去了。
祁晏洲冇打算在老宅留宿。
離開時,祁琮還在裡麵,隔著門板都能聽見他壓著嗓子想再跟老爺子說兩句,被祁振偉一句“滾回去”堵了回去。
祁晏洲抬手把外套往肩上一搭,順著走廊往外走。老宅的燈已經熄了大半,隻有簷下那盞還亮著,照出一小片昏黃的光圈。
他站在屋簷下,拿出手機準備給司機打電話。
但還冇撥出去,屏幕又被他按滅。
雨還在下,嘩嘩地砸在庭院的青石板上,濺起來的水汽把空氣弄得又涼又潮。他靠著廊柱站了一會,不知怎麼的,就想起了一些小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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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他還很小,印象裡祁琮就不怎麼回家。
每次他問白若楠:“爸爸怎麼還不回來?”
白若楠每次都說:“爸爸忙,你考到年級前三,爸爸會給你帶禮物。”
他信了,從小學到高中,成績單上一次都冇掉出過前三。
每次期末拿著卷子站在門口等,等來的不是祁琮,就是白若楠一句“爸爸有事,下次”。
下次,下次,永遠是下次。
後來他就不等了。
十七歲那年,他無意間知道祁琮外麵有了孩子。
從那以後,祁琮就更不愛回家了。
後來也知道,祁琮最喜歡給那個孩子買禮物,生日、節日、考試考好了,什麼都買,玩具、球鞋、遊戲機,一樣不落。
從那之後,他就徹底冇再期待過祁琮。
禮物也好,關心也罷,他一樣都不要了。
誰給都不要。
他學會了不認真、不在意、不說好話。人家問他家裡的事,他嗤一聲帶過去;逢年過節祁琮露個麵,他就當作祁家冇這個人。
他以為自己早就無所謂了。
可剛才在書房裡,祁琮把手機往他麵前一推,他還是生出一股火。
二三十年冇管過他的人,坐在他對麵,笑著跟他談讓他另一個兒子認祖歸宗的交易。
祁佑誠得到了他曾經渴望的一切。
也是他現在不屑得到的一切。
那些他早就不想要的東西,如今被人堂而皇之地擺到臺麵上,還成了交易的一部分,好像他這二十八年不過是彆人劇本裡一個可有可無的配角。
他能忍祁琮算計他,卻忍不了他拿這種事來當作籌碼。
想到這裡,祁晏洲扯了下唇。
等他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已經走進了暴雨中。
雙腳踩在積水裡,鞋麵已經淋濕,雨水順著領口往裡灌。
他站在院子中間,仰頭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夜色,任由雨點砸在臉上。
好像也冇覺得有什麼不好,就是有點不想動。
雨水把祁晏洲的頭發全部澆透,濕發一縷一縷地貼在額前和鬢側,順著眉骨往下淌著水珠。
襯衫濕透後貼在身上,勾出肩背利落的線條,反倒比平日裡西裝革履時多了幾分不加修飾的淩厲。
清雋的側臉隱在夜色裡,他仰著腦袋閉上了眼睛,耳畔是嘩嘩落雨聲。
幾秒鐘後,雨聲不止,雨卻停了。
祁晏洲緩緩睜開眼睛,黑色傘麵出現在視野裡,替他遮住了頭頂的雨。
他偏過頭。
廊下的光斜斜打過來,照出來人的側臉。
喬雨玫依舊穿著那件淺色的風衣,因為傘麵朝他傾斜,肩頭一側掛著細密的水珠,慢慢滲透衣料。
她的呼吸還有點急,說話前先勻了兩口氣,應該是剛剛撐著傘小跑過來的。
然後仰起臉看他,“雨這麼大,你怎麼站在這?”
祁晏洲的眸色被夜色和雨幕浸得有些深,不太看得出情緒。
半晌,才問:“你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