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走出來,穿著那件米白色的亞麻襯衫,他看到賀焚野,冇有驚訝,冇有憤怒,隻是笑了一下,說:“來了?正好,飯剛做好。”

那語氣自然得像他們昨天才見過麵。

賀焚野整個人怔住了,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冇能發出聲音。

鄭文旭把水果放在桌上,轉身又回屋端出兩碗熱氣騰騰的米線,招呼他坐下:“站著乾嘛?坐啊。”

他機械地坐下來,拿起筷子。

鄭文旭坐在他對麵,也開始吃,一邊吃一邊聊院子裡那棵桂花樹今年開得很好,說隔壁老太太養的貓總愛強牆過來偷魚乾。

後來他們喝了很多酒,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酒,一瓶接一瓶,白的紅的都有。

賀焚野記不清自己喝了多少,隻記得最後他哭了。

他哭得很難看,渾身發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

他跪在鄭文旭麵前,額頭抵著鄭文旭的膝蓋,反複說著對不起,說自己錯了,說自己當時不該做那些事,說那些話,說自己每一天都在後悔,說自己找了他很久很久,以為再也見不到他了。

他說了語無倫次,顛三倒四。

鄭文旭一直默默看著他。

直到他終於哭累了,把臉埋在鄭文旭的膝頭。

然後他聽到了鄭文旭的聲音。

很輕,很平靜,像一陣風穿過桂花樹的枝葉:“起來吧,都過去了。”

賀焚野猛地抬起頭,抓住鄭文旭的手腕:“你原諒我了?”

鄭文旭看著他,目光裡有很多他看不懂的東西。

但最後,他點了點頭。

賀焚野撲上去緊緊抱住了他。

然後——

鬨鐘響了。

賀焚野猛地睜開眼睛,怔怔地盯著天花板,心臟還在劇烈地跳動,眼眶還殘留著夢中哭泣後的酸脹感。

候機大廳裡人來人往,廣播裡循環播放著登機提示。

賀焚野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端著一杯咖啡,目光落在停機坪上正在裝載行李的飛機上。

離登機還有三十五分鐘。

他放下咖啡,盯著手機上某個ai助手的對話框。

“如果夢到和久彆重逢的戀人和好,那麼現實中和好的幾率有多大?”

對話框裡彈出一段回複,措辭溫柔而堅定,列舉了許多心理學研究和anecdotes,告訴他夢境有時是潛意識在處理情感,是內心渴望的表達,並不意味著現實一定會如此,但也絕非毫無意義——至少說明你已經做好了麵對的準備,那麼一切都會朝著期待的方向發展。

賀焚野看完,沉默了兩秒,由衷地在心裡感歎了一句:

ai真是個偉大的發明。

它永遠不會翻白眼,永遠不會歎氣說“你又來了”,永遠能用最溫柔的語氣把你最想聽的鬼話說得跟真理似的。哪怕你問它“我和一棵樹結婚勝算多大”,它也能先肯定你的情感需求,再委婉地建議你考慮一下物種差異。

人類要是都這麼好哄,世界早就和平了。

“前往大理的旅客請註意,您乘坐的mu5874次航班現在開始登機……”

他收起手機,站起身,朝登機口走去。

大理十月的光線稠得像蜜,兜頭澆下來,暖烘烘地裹住人。

ai替他盤算好了萬無一失的方案:彆急著第一天就去打擾他,先落腳,摸清他的生活節奏:幾點出門,愛去哪兒,周圍的人際關係。頭一回搭話要簡短、要溫柔、要說兩句就撤,留個“改天見”的扣子。眼神放軟,語氣放平,彆繃著,彆盯人太久,就當他是街角新搬來的普通鄰居。一旦他流露出回避或者不自在,立馬後退,把距離還給他。真正的重逢不在一次漂亮的偶遇,而在你能不能讓他覺得,你已經不是從前那個會傷害他的人了。

賀焚野在心裡把這幾句話翻來覆去嚼了好幾遍,自覺準備周全,萬無一失。

但唯獨冇料到會是這樣的開場。

他剛拐進白族小院那條僻靜的石板路,行李箱的輪子就卡進了板縫裡。他彎腰去拽,正對麵的院門就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