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征兆。

這天傍晚收工早,鄭文旭冇有立刻回房間,而是裹著大衣上了酒店天臺。

大雪紛紛揚揚地從天空落下來,腳下的縣城覆了一層薄薄的白,遠處戈壁灘上的枯草被風吹得伏低又揚起,最後都被雪蓋住了。

他靠在欄杆邊點了根煙,吐出的白霧很快被風扯散。

視線不經意往下落,樓下的停車場裡停著幾輛車,其中一輛旁邊站著兩個人。

隔得太遠,看不清表情,但身形認得出來,是沈重川和陸川西。

鄭文旭多少聽說過這兩人之間的舊事。

陸川西的劇組離這兒不遠,他來探班的次數不算多,但每次來,沈重川的情緒都會肉眼可見地沉下去。

此刻他看見陸川西脫下自己的大衣,披在沈重川肩上。

但沈重川很快把它取下來,遞了回去,說了句什麼便轉身進了酒店。

陸川西站在原地,大衣搭在臂彎裡,久久冇有動。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轉身上徹,駛離了停車場。

鄭文旭收回視線,把剩下的煙抽完,又點了一根。

煙還冇燒到一半,天臺的門被人推開了。

沈重川看到他時,臉上掠過一絲意外,顯然冇想到有人在。

“文哥。”他很快打了個招呼,站到他身邊。

“陸導又來了?”

“你都看見了?”

“嗯。”

沉默了一會兒。

沈重川點上煙,深吸了一口:“文哥,當年跟你拍《無期旅程》的時候,你就跟我說過,冇有愛哪來的恨,讓我看清楚自己對他的感情。可現在我又迷茫了……”

鄭文旭偏頭看他:“迷茫什麼?”

沈重川的側臉在暮色裡透出幾分倦意:“我不知道自己現在對他到底是愛多一點,還是恨多一點。我能看到他在努力彌補、在改,可我不確定自己該不該原諒。”

鄭文旭冇有馬上接話。

雪還在下,落在手背上化成細小的水珠。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點濕痕,忽然笑了。

“你看,很快就化了。”他伸出手,虛虛握了一下,“其實做選擇也是這個道理。你越想抓緊,反而什麼都留不住。真正該放下的,也許不是原諒他,是先放過你自己。”

沈重川啞然一笑:“文哥,你每次都能一句話把人點醒。”

“不是我點醒你,是你自己本來就想通了,隻是缺個人推一把。”鄭文旭把煙頭摁滅在欄杆上,“起風了,進去吧,彆凍感冒了,後天還有大夜戲要拍。”

“你先回吧,我再待會兒。”

鄭文旭冇再多說,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推門下了天臺。

風雪被擋在門後,他攏了攏大衣。

勸彆人總是容易的。

輪到自己,那些道理就跟握不住的雪一樣,還冇來得及看清,就已經化了。

回到房間,鄭文旭剛坐下就打了一個噴嚏。

他起身去燒熱水,門就被敲響了。

李賢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遠方的誌願者又來送關懷了,合著給劇組的每個人都備了,給。“說完把袋子往他手裡一塞,又叮囑道,“這兩天還要降溫,記得多穿點。”

鄭文旭接過那袋子看了看,裡麵不僅有感冒衝劑、退熱貼和暖寶寶,還有一盒潤喉糖和幾顆他最喜歡吃的布丁。

不用想也知道誌願者是誰了。

“謝了,賢哥。”

李賢擺擺手:“好了,你可是咱們劇組的定海神針,你要是倒了,我這群龍無首的可就抓瞎了。”

鄭文旭笑了一下:“放心吧,倒不了。”

李賢又看了他一眼,確定他看上去還行,才轉身走了:“有事喊我。”

門關上後,鄭文旭把藥袋擱在茶幾上,脫掉外套,在沙發上躺了下來。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暖氣片輕微的聲響。

他拿起手機刷了兩下,外麵的雪還在下,隔著玻璃窗看出去,整座小城像被籠罩在一層朦朧的白色光暈裡。

他隨手拍了一張窗外的雪景發到朋友圈。

不到一分鐘,賀焚野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