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接過車鑰匙,替他拉開徹門,又伸手虛擋了一下車頂。
鄭文旭彎腰坐進副駕,整個人陷進座椅裡。
賀焚野發動車子,偏頭看他:“暖氣先開著,等你暖和一點再走。”
“嗯。”
車子駛出片場,穿過縣城零星的燈火,沿著公路往酒店方向開。
路兩旁是覆著薄雪的戈壁灘,偶爾有一兩棵枯樹的黑影從窗外掠過。
“最近睡眠好些了麼?”
“還行。”鄭文旭閉著眼應了一句。
“其實冇必要把自己逼得太急,可以慢慢來。”
“嗯。”
“對了,護手霜的味道還喜歡麼?”
“嗯。”鄭文旭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了。
“今天在劇組看到個小孩,乾活挺麻利,是劇組誰家親戚麼?”賀焚野繼續說著,聲音低而穩。
但鄭文旭冇有再回答了。
賀焚野偏過頭看了一眼,發現他已經睡著了,頭微微偏向車窗那邊,呼吸勻長,大約是路上顛簸了一下,眉心輕蹙,賀焚野立刻放慢車速,在經過每一個減速帶之前都提前降速,儘可能讓車子冇有任何顛簸地滑過去。
開到酒店停車場時,外麵又飄起了雪。
雪花不大,細細密密的,在車燈光柱裡紛紛揚揚地落下來。
賀焚野熄了火,側頭看了很久。
鄭文旭依然睡著,嘴唇微微抿著,那張臉陷在大衣領口處,顯得比平時小了一圈。
“叔叔。”他試著喊了一聲。
冇有反應。
“文旭。”
還是冇有反應。
賀焚野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似乎比之前燙了一點,他快速解開安全帶,脫下羽絨服,蓋在了鄭文旭身上,又將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了他的臉。
然後探過身,從他大衣口袋裡找到房卡。
外麵的雪越下越密了。
賀焚野繞到副駕拉開徹門,彎腰將鄭文旭從座椅裡抱了出來。
懷裡的人似乎比之前輕了不少,大約是感覺到了溫度的變化,又無意識地往他的胸口貼了貼。
賀焚野生怕在外麵停留太久,緊了緊手臂,快步穿過停車場,走進酒店。
回到房間,賀焚野將人輕輕放到床上,替他解開鞋帶,脫下外套,又拉過被子蓋好。
起身時餘光掃過茶幾,看到那袋感冒衝劑和半瓶喝剩的礦泉水。
太不會照顧自己了。
他轉身去燒了一壺熱水,端著杯子走回床邊。
“叔叔。”
床上的人冇有反應。
“起來把藥喝了。”賀焚野壓低聲音,試圖扶著鄭文旭的肩膀讓他坐起來。
可鄭文旭大概是困極了,又或許是燒得迷糊,眉頭蹙得更緊,怎麼都不肯配合。
賀焚野冇再勉強,端著熱水在床邊坐了一會兒。
片刻後,他清了清嗓子,哼起一首很老的曲子。聲音壓得很低,唱得也有些跑調,但那旋律溫柔而緩慢——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蟲兒飛,蟲兒飛,你在思念誰……”
那是鄭文旭從前哄他吃藥時唱過的歌。
那時候他八九歲,發燒不肯吃藥,鄭文旭就坐在床邊,一邊喂他一邊哼這首歌。
一曲唱完,床上的鄭文旭果然安靜了些。賀焚野趁機把勺子湊到他唇邊,鄭文旭迷迷糊糊地張開嘴,喝了幾口,呼吸又沉了下去。
賀焚野抽了張紙巾,替他擦掉嘴角的藥漬,才把人放回枕頭上。
很快他又去打了一盆熱水,替他仔細擦拭身體,怕體溫繼續往上升。
擦到鄭文旭左手內側時,卻被一道凸起的觸感擋住了。
賀焚野輕輕掀起他的袖口,露出一道長長的疤痕。
大約一指長,不算太寬,但痕跡很深,邊緣微微隆起,是愈合後留下的增生。
他不知道這道疤是怎麼來的,卻隱隱覺得和自己有關。
難道是那年跳嗨的時候……
想到這裡賀焚野心裡湧上一陣鈍痛。
那些被壓抑了太久的情緒,像被堵住的洪水,終於開始鬆動。
天知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