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千戶惹我也得死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值夜的更夫敲著梆子,緩步走在了衛城的街頭。
如今韃虜犯邊,雙方斥候已經交鋒,邊牆內的城市無一不是宵禁,街道上,偶有巡邏的軍士往來。
劉世基躲在招牌後麵,讓過了巡夜的更夫,側耳傾聽。
黑夜之中,遠處一座小樓裡亮著燈火,側耳傾聽,依稀能聽見歌姬用拍板點著板眼,婉轉低唱。
歌聲似有似無,在彩繪精致的小樓上盤旋。
劉世基順著歌聲,來到了一座三層小樓,看到了兩個軍士蹲在門前,抄手跺腳,瑟瑟發抖。
一隊巡邏軍士經過,瞧見二人,打趣兩人今夜得了個好差事,惹得二人跳腳臭罵。
借著軍士笑罵,劉世基躲進暗巷,翻身進了院子。
正是宵禁時,怡紅樓的房間裡,耍樂的不再是本地的縉紳、豪強,也不是往來客商。
幾個武官圍坐一張桌子,每個人身邊各有一個年輕俊俏的粉頭作陪。
武官們愉悅的吃菜、喝酒,不時與粉頭調情、揩油,女人們嬌嗔應對,脂粉香與粗豪氣夾雜一起,一團愉悅快活的氛圍。
眾人之中,唯有一人不快活。
他不搭理身邊的粉頭,一味地喝酒,一杯接著一杯,鬱鬱寡歡的模樣。
劉世基打開窗戶一條縫,直接鎖定這人,隻見他橫著一條腿不敢動,腿上還有纏繞的白布,隱隱滲著血。
是他!
賀進,賀千戶。
劉世基是聽李如風說,今夜宵禁,城中唯一還在飲宴作樂的地方,有一個該死的人。
現在看到賀進,劉世基也就明白了,這人便是賀進。
自己弄死了他的小舅子,偏偏進了衛所,還是他的手下,這人必定會打擊報複。
而李如風也與他結仇了。
“千戶爺往日也是憐香惜玉的,今天怎麼隻喝悶酒。”
“是啊,大家好容易湊一塊,你也不與兄弟們親熱親熱。”
眾人紛紛插話,與賀進湊趣。
賀進滿飲一杯,罵道:“我小舅子死在了賊人手裡,那廝卻成了總旗,讓我如何快活?”
一青年武官給賀進滿了一杯,說:“朱兄弟的死,著實讓人難受。可那賊人有什麼值當生氣的,縱然做了總旗,左不過還在你麾下,隨意找個由頭,便宰殺了他報仇。”
賀進聞言,臉色稍和緩了些,舉杯和那青年碰了碰,又說:“你這話,俺自是省得,可那李遊擊呢。”
砰!
酒杯摔在桌上,賀進罵道:“平白無故的,惹了那等殺神。”
青年武官再度給他斟滿:“有辦法,有辦法。哥哥且喝了這一杯,小弟自有話說。”
賀進見他臉色嚴正,揮手示意粉頭們退下,滿飲一杯酒,認真聽他說。
“朱友三不是還留了個兒子朱寶麼。”
“那又如何?”
“朱寶我見過,是個頭腦簡單的,若他為父報仇,刺殺李遊擊,當如何?”青年武官笑吟吟說道。
賀進眼睛咕嚕嚕轉著,一拳砸在掌心:“好,好!”
若是刺殺成功,殺了李如風也就罷了,哪怕失敗,被李如風反殺,也可傳播他滅人滿門的謠言,有那謠言在,李如風就不敢輕易報複了。
“哈哈,好籌謀,好籌謀。”賀進抓起酒壺,給眾人倒酒,暢快喝了起來。
一時間,氣氛再度歡快起來。
劉世基坐在房頂,靜靜聽著,看著人員往來,終於等到了機會。
賀進提著酒壺,推開攙扶的同僚,踉踉蹌蹌的去了東廁。
劉世基無聲無息地下了房頂,靜步跟隨,待其解下腰帶撒尿時候,一腳踹在賀進後背,趁其摔倒,抓著賀進小腿,將其塞進大便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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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進張嘴大喊,卻是被灌了滿嘴的糞水。
緊接著半個身子被塞進去,屎尿瞬間覆蓋了頭臉,他死命掙紮,越是掙紮,口鼻之中的穢物越多,片刻之後,被屎尿嗆死。
劉世基這才鬆手,沿著廊下行走,翻過院牆,行走在黑暗的巷子裡,躲過巡邏軍士,翻牆回到了左營駐地,見堂前火盆燃燒正旺,脫下靴子,扔了進去,便回房安歇了。
第二日,劉世基與白靈一起來到了指揮使衙門。
入軍籍、升總旗、任貼隊官,一應文書手續,昨日都已經辦好,今日來,不過是給指揮使紀維道叩頭謝恩,拜一下碼頭罷了。
二人被親兵引著進了僉押房,還奉了茶水,靜待紀維道召喚。
隻是等到了日上三竿,也不見動靜,那茶水加了七八遍水,也早已寡淡無味了。
倒是外間亂糟了一陣子,很快恢複了平靜。
吱呀一聲,僉押房的門打開,一個書辦走了進來。
白靈起身,與其打招呼,二人交談中,劉世基才知道,一應文書,就是這位陳書辦做的。
“二位,當是不巧。我家東主原定要見一見劉總旗的,可卻被其他事務纏住了。而靖虜堡的軍務還需要人處置,今日便不見了。”陳書辦笑著說道。
他態度良好,多是白靈昨日使了銀子的緣故。
劉世基起身,隨陳書辦出府,悄悄把一錠銀子塞進他袖子裡,笑著問:“書辦大人,這是出什麼事了?”
陳書辦收了銀子,壓低聲音說:“今早怡紅樓來報,說賀進賀千戶溺死在了怡紅樓東廁裡。如今韃虜犯邊,城中宵禁,出了這等醃臢事,東主忙著善後呢......。”
劉世基微微頷首,按書辦所言,紀維道多半以為那是一個意外。
這正是劉世基想要的結果,當然,哪怕紀維道察覺不對,他昨日殺人,穿的也是延綏鎮的靴子,紀維道也未必敢查下去。
到了衙門的側門,門前停著兩輛車,其中一輛是昨日劉世基等帶來的騾車,另外一輛則是馬車。
劉封旗和焦大力在車邊等待。
“東主賞了些東西,與軍功賞賜一並放在車上,請總旗點驗。”陳書辦拿出了一張單子。
劉世基略略看了一遍,接過毛筆,正要簽字畫押,卻是發現在單子的末尾,有一行字。
上書‘所繳甲械,一並送兵備道檢驗待詢,以佐大功,事後歸還’這些文字。
劉世基想了想便是明白了其中意思。
按照大盛國的律法,戰時斬首、繳獲,一應皆歸原主。
隻是紀維道需要那些甲械證明牛圈堡一戰的功勞,暫時扣押作為證物,待報功完,再歸還劉世基等功臣。
但是這一套流程下來,多則兩三月,少則一月餘,劉世基實在等不得。
而且,很多時候,流程走完,甲械也未必能原樣回來。
“陳書辦,這些甲械,我便不要了,留作將軍賞玩,不知能不能據此從衛所武庫裡換些趁手的家夥?”劉世基笑著問。
說著,又是一錠銀子不動聲色的塞進了他的袖中。
陳書辦感受著那沉甸甸的份量,笑著說:“將軍很是器重劉總旗,些許小事,自當支持,你且隨我來。”
一行駕車跟隨,來到衛所武庫。
武庫之中,存儲武器不少,從輕便順手的冷兵器,再到一些火炮,都是齊全。
劉世基倒也冇有貪多求大,而是從火器之中,挑選了十五杆尚算精良的鳥銃。
而紀維道到任後,整頓軍備,製械所所製胖襖、棉甲質量不錯,劉世基要了三十套。
這已經超越了那些甲械的價值,好在有銀子開路,陳書辦倒也簽了單子,任憑劉世基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