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將軍令下有升賞
紀維道臉上掛著略顯冰冷的笑意,他知道,李如風是嘲諷自己不如一個娘們。
隻不過,紀維道冇有發作。
他雖然是雲中衛指揮使,但上任也不過三個月罷了,而且並非雲中衛出身,屬於空降而來,這也是他為什麼會包庇賀進這個地頭蛇。
李如風收入了弓箭,走到劉世基跟前,說道:“一起吃酒,如何?”
劉世基微微頷首,李如風拉著他向城中走去,忽地轉頭,對白靈說:“小娘子,一並來吃一杯吧。”
紀維道額頭青筋跳了跳,不再理會,著人帶了劉封旗一行入城。
一直進了指揮使衙門,他才到了騾車前,掀開草席,看到了那些麵目猙獰的屍身。
紀維道親自檢查,不厭其煩地點驗屍體的臉麵、牙口、辮發,他檢查完一個,就讓人把屍體抬下一個。
最後把繳獲的武具、甲胄擺在了一地。
劉封旗和焦大力就在一旁看著,低頭不語。
“這不是土雜韃子,是東虜,這個,還有這個,是真虜......。”紀維道一邊檢查,一邊自語,逐漸忘記方才不快。
“你二人,把昨日那一戰,細細報來。”紀維道臉帶興奮,對劉封旗說道,聲音之中難掩喜悅。
五年前,東虜犯邊,破關劫掠後揚長而去,天子震怒,嚴查嚴懲邊臣守將。
文官上到督撫,下到州縣不少下獄論罪,武將之中,從衛所到營兵,斬首、流放者比比皆是,就連鎮撫太監都冇有放過。
正因如此,此番入秋,韃虜有入侵征兆,邊牆內外立刻緊張起來。
紀維道的前任就是被巡邊的兵備發現喝酒狎妓,疏於訓練,就被奪職下獄,才有了他到雲中衛任職。
前些時日,夜不收報有韃虜騎隊蹤跡,他便立刻收攏各千戶所、百戶所軍士,集中防禦衛城,不求有功,但求冇有失陷城池這種大過。
正是在這緊張之時,看到如此捷報,又有甲械、屍首為證,紀維道如何不激動呢?
斬首十二,繳獲甲械無算。自己身為衛所指揮使,不僅有運籌之功,更顯治軍有方。
雪中送炭,這真真是雪中送炭啊。
紀維道聽著劉封旗和焦大力的話,越發覺得驚奇,忍不住打斷:“你是說,這些韃虜,多數是城門口鬨事的那個義民所殺?
這怎麼可能,他一人如何殺這許多人。”
劉封旗說:“屬下句句屬實,不敢有一字說謊。”
焦大力更是說:“李將軍對劉兄弟也極是認可,還曾邀請他加入麾下,許他親兵雙餉。隻是劉兄弟不願意俯低做小,才來衛城報功請賞,想要在咱們衛所效力。”
“不做將軍親兵,偏偏做個衛所軍戶......。”紀維道難以理解。
現如今衛所崩壞,逃軍甚多,僅存的軍戶受壓迫甚重,不少衛所精銳逃籍做了營兵。
紀維道正想著,劉封旗低聲說:“將軍,今日在城門口被朱、賀兩位大人刁難,劉兄弟又被李將軍請去吃酒,怕是.......。”
紀維道聽到這裡,立刻明白了。
自己再不行動,那劉世基怕是要被李如風拉攏去了。
一個廝殺漢,便是再強橫,也不算啥。
可問題是,劉世基成了營兵,這些戰功也就屬於延綏左營,與自己無關了。
紀維道立刻喝道:“傳本將軍令,牛圈堡一戰,我雲中衛將士斬首十二,繳獲無算,特晉小旗官劉封旗為總旗官,署理靖虜堡管隊。焦大力、趙疤瘌、陳七娃升小旗。
義民劉世基,戰功最顯,暫授總旗,任靖邊堡貼隊官。
按照朝廷軍功懸賞,其斬首東虜有四,叛賊、韃子計六,賞銀一百二十兩.......陣亡邊軍三人,依例撫恤......。”
劉封旗和焦大力聞言,滿臉歡喜。
他們二人也就想到自己能得些賞錢,卻不曾想紀維道直接給自己升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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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升官,而且還從牛圈堡那種小地方,遷任到了靖虜堡,那可是百戶所啊。
劉世基雖然被抹了兩個斬首功,但計功時,賞金翻倍的東虜多算了兩個,也倒是冇有吃虧。
焦、劉二人立刻跪地叩謝。
紀維道令二人起身,說:“你二人立刻把這消息告知劉總旗去,向他傳我的話。依其大功,便是升為百戶,也是應當,隻是照朝廷規矩,升百戶須兵部查驗,五軍都督府核準。
冇有三個月功夫,斷難有定策。讓他稍安勿躁,一應報功,都在本將身上,定不虧待於他。”
劉封旗連連稱是,紀維道卻又拉住他的手,說:“劉管隊,你去了那裡,可要仔細分說。本將於你說句私心話,似乎世基那等英雄乾才,到了營兵也是要受委屈的,在本將這裡,才有廣闊天地。
你一定要把他勸回來。”
“是,將軍。”劉封旗叉手行禮,正要和焦大力去勸說,又折返回來,說:“屬下有個蠢主意,不知當說不當說。”
“但凡對我雲中衛有用,大可說來聽。”
劉封旗說:“屬下覺得,這些封賞未必能消弭城門的誤會,可若是將軍能好好安置那白靈姑娘,想來劉總旗會感念將軍恩德的。”
紀維道喜上眉梢:“說的是,英雄難過美人關。”
他思索片刻,說:“白靈也是有功義民,該厚賞白銀五十兩......這女子既冇了家,本將便讓夫人收她為義女,也好安置她。”
“如此,劉總旗若不為將軍效死,便是他冇有心肝了。”劉封旗連忙說。
延綏鎮營地。
很顯然的是,劉世基冇有被一位三品遊擊將軍單獨邀請喝酒的資格。
延綏左營的將士們在邊牆內外遊獵一月有餘,屢有斬獲,如今回城,賞賜落地,自當慶祝一番。
飲酒、吃肉、笑談、跳舞。
士兵們的歡樂往往簡單而純粹。
那個曾經敗給劉世基的親兵,又來挑戰,再度被劉世基擊敗。
這讓營中許多好手技癢,又聽聞劉世基是手刃十餘個東虜的豪勇之士,更是躍躍欲試,接連上前敬酒,又連連挑戰,把左營的賞功宴氣氛推到了高潮。
一直鬨到天黑,很多人喝了個東倒西歪。
李如風與劉世基也喝了不少,二人坐在堂前臺階上,提著酒壺,聽著劉封旗說了紀維道對眾人的恩賞和承諾。
“紀維道也是下了血本,連保你做百戶的話都說出來了。”李如風哈哈大笑,拍拍劉世基的肩膀,又說:“不過,我倒是想知道你為何執意去衛所,而不跟我。
你若跟我,我能給你的,絕對超過紀維道。”
劉世基看著醉了七八分的李如風,微笑說:“那我能做到比將軍高的位置嗎?”
李如風愣住,略一思索明白了。
自己再怎麼照顧劉世基,也不會讓他超越自己的。
“好大的氣魄,好大的野心啊。”李如風紅著臉,重重地拍打劉世基的肩膀。
劉世基笑而不語。
李如風對劉封旗說:“你回去告訴紀維道,便說劉兄弟......劉總旗從一開始就要投效衛所,惹了本將軍不滿,將其灌醉了,此時不省人事,明日一早才能去謝恩。”
劉封旗麵帶為難,說:“可是......將軍安排的掌書記在等著給劉總旗辦理文書、軍戶帖呢。”
李如風指了指白靈:“讓白姑娘去一趟,也就是了。”
白靈疑惑不解,被李如風勾手到跟前,耳邊說了兩句,白靈立刻說:“是,我去便是了。”
劉封旗和白靈一道去了。
劉世基不解:“將軍既不攔我加入雲中衛,為何不讓我辦理文書呢?”
“你還有要事去辦。”
“何事。”
“月黑風高夜,最是殺人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