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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靖虜堡

二人笑談著,駕車出了城門,與劉封旗二人彙合,前往了牛圈堡。

抵達時,趙疤瘌和陳七娃已經被掃地出門,兩個人蹲在水泡子邊,一應行禮就扔在一邊。

朱友三被劉世基手刃在城門口,可這廝卻是本地土豪,在百戶所裡樹大根深。

因此,紀維道安排牛圈堡一戰的有功之士轉隸另外一個百戶所,靖虜堡,而靖虜堡也恰是缺人的時候。

劉世基並未與牛圈堡新來的戍守邊軍衝突,把兩個兄弟拉上車,沿著官道,直奔靖虜堡而去。

靖虜堡,同樣歸屬於左千戶所,並非牛圈堡那類墩臺,而是一座周長一裡二百步的城堡,雖然包磚大半缺失,但城牆大體完整。

堡內軍營、馬鋪設施齊全。

這等百戶所,理應由一百戶作為管隊駐紮,並且負責周圍七個類似牛圈堡那類烽燧、墩臺,堡內應有軍戶上百戶,人口不下四百才是。

但那是太祖太宗年的老黃曆了。

二百多年過去,衛所崩壞,軍戶逃亡,屯田侵吞。

原轄七個百戶所的雲中衛左千戶,現如今僅僅隻有三個百戶所。

靖虜堡下轄的七個墩臺,現如今也隻剩兩個,原本當有三個城門,隻是年久失修,隻有南門迎恩門尚能開合。

車馬停在門前,吊橋並未抬起,但城門關閉,殘破的女兒牆後,偶爾可見人頭起伏。

“這位是靖虜堡新任管隊劉封旗,這位則是貼隊官劉世基,還不快些開門,迎接上官!”趙疤瘌的大嗓門響徹城牆內外。

“可否送來文書勘驗?”城牆上傳來一個哆哆嗦嗦的聲音,毫無底氣。

趙疤瘌怒道:“你這殺才好膽,敢輕慢上官!”

城門裡沉寂一會,一隻大吊籃扽下了一個人來,此人冇有穿著邊軍胖襖,而是綠袍盤領,身材瘦弱,胡須稀疏。

劉封旗低聲在劉世基耳邊說:“似乎是百戶所的攢典......。”

他也知道劉世基對盛國官職不明了,於是解釋:“最末等的小吏。”

那小吏落在地上,拍打了一下身上剮蹭到的塵土,一路小跑,到了近前。

他的麵色也從猶豫變的懊悔,繼而悲愴,最後摔在了劉世基麵前。

在城牆上,瞧的不真切,越是靠近,他越是明白,眼前這些人,身份不假。

那繡彪紋飾的官服、牛皮官靴,加上銅木腰牌,都是總旗才有的,其餘人也是犀牛紋飾的小旗官衣。

“小人是靖虜堡攢典,署理司吏林奉朝......。”林奉朝摔在地上,連滾帶爬過來,還不忘見禮。

眼見他狼狽至極,劉世基將他托起,說道:“休要多禮了,起來說話。”

林奉朝起身,對城門喊道:“還不開門,快些開門!”

吱啦、吱啦。

城門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緩緩打開,劉世基等這才驅車進門。

剛一過城門洞子,劉世基就嗅到了一股混雜了糞便和腐爛柴草的臭氣,路麵上坑坑窪窪,堡內的宅院大半破敗。

衣著破爛、麵有菜色的軍戶、難民充斥街道。

他們表情木訥,眼神空洞,活死人一般,瞧著進來的車馬。

不少光著屁股的孩童圍了上來,衝著車上眾人伸手討要,一些膽子大的,已經摸向了車內貨物,被七娃子用鞭子抽打跑了。

方才還唯唯諾諾的林奉朝,一邊抽響馬鞭,一邊叱罵周圍人:“你們這些賤民,安敢對新來的管隊和貼隊老爺不敬。

誰敢再伸手,立刻扔出城外喂野狗!”

周圍人聞言,後退讓路,車馬才得以進入官廳。

兩個半大孩子端著熱水送來,林奉朝擦著汗賠罪:“兩位老爺,實在是冇什麼可招待著,學生實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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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妨,我們知曉靖虜堡的境況,你能維持,已算有功了。先拿來文冊,盤點錢糧、戶口。”劉世基緩緩說道。

林奉朝這才掏出文冊,遞給了劉封旗,劉封旗瞪了他一眼,示意給劉世基看。

林奉朝心中已然明白了大概。

雖說眼前這位劉封旗大人是管隊,劉世基是他的貼隊官,可看起來,卻是小劉大人管事。

劉世基打開文冊,發現上麵記錄著有軍戶四十七戶,人口一百九十四口,成丁六十二,壯婦七十一,錢糧卻是一分不剩。

“這上麵記錄的人口,實有多少?”劉世基問。

林奉朝彎著腰,額頭上的汗珠滾滾而落:“實際還有三十多人,且多是老弱。”

“可方才入城,圍觀的也不下百人吧。”

“那些多是來避難的難民.......。”林奉朝的聲音更低了。

劉世基與劉封旗二人對視一眼,無奈搖頭。

他們二人早就猜到,讓兩個總旗來署理百戶,兼管屯田,這靖邊堡定然問題很大,現在看來,實際情況比預料的還要差。

這哪裡還是個百戶所,除了這破爛城牆,幾乎什麼都不剩了。

林奉朝老老實實的把靖虜堡的情況說了一遍。

現如今的雲中衛隻有四個千戶所,合計十一個百戶所,靖虜堡就是其中之一。

縱然屯田荒廢,軍戶逃亡,這個百戶所依舊冇有裁撤就是因為在附近山穀裡有容易開采的鐵礦,礦場開辦,產出頗豐。

不僅衛所武官,左近州縣的士紳也在其中分潤。

隻是最近一個月,出了岔子,礦場被一夥子賊人占據了。

第一個反應的就是靖虜堡的王虎百戶,加上賀進點來的幾個墩臺的邊軍,他帶了近百人前去驅趕,不僅冇有成功,還遭遇埋伏,幾乎全軍覆滅,就連王虎本人都被射成了刺蝟。

“哪裡來的賊人,如此厲害?”劉封旗詫異出聲。

尋常流民怎會伏擊戰術,又如何擅長弓箭?

“原本也以為是流民,後來軍戶裡有人去礦場贖人,才知道,這夥賊人雖然主要是流民,但其中骨乾四十多人,是河西肅州一帶的邊軍,因為放荒,逃難到了這裡。”林奉朝小心把情況告知。

劉世基皺眉:“放荒邊軍?”

劉封旗連忙解釋。

衛所製度崩壞後,邊軍常常發不下餉銀,欠餉十分嚴重,此乃人禍。

可若是再遇到天災,邊軍難以存活,一些衛所會放荒。

名義上是讓邊軍找地方屯墾,自己養活自己,實際卻是任憑邊軍自謀生路。

乞討也好,做佃農也罷,甚至打家劫舍也不鮮見。

待災年過了,或者朝廷餉銀下來了,再歸隊戍邊,放荒期間作惡違法,一律不究。

劉世基聞言,略略明白了。

難怪那些賊人如此能戰,原來也是邊軍啊。

經曆了礦場一戰,靖虜堡的兵卒不是被殺,就是被俘。

原本邊軍就欠餉嚴重,索性很多俘虜從了賊,連帶著在百戶所和烽燧、墩臺的家眷也投過去了很多。

靖虜堡由此隻剩了老弱,加上韃虜入侵,很多難民進不去衛所、州縣這等大城,便進了靖虜堡安置。

劉世基聽到這裡,輕拍林奉朝的手:“林先生,你隻是一書生,冇有錢糧,勉力支撐到如今,當真是不易。”

他看向劉封旗:“劉兄,我看便去了署理二字,讓林先生就做咱們靖虜堡的司吏吧。”

“那是自然,你我兄弟被差遣到這裡,正是需要林先生這樣人才。”劉封旗連連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