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能不能當兵先看腳
秋日的風又冷了些,黑鐵穀的穀口,衣衫襤褸的百姓排著長隊,在寒風中縮著脖子,瑟瑟發抖。
林奉朝已經冇了書生的模樣,提著一把腰刀,站在桌子上,扯著沙啞的嗓門大聲喊:“都聽老子聽清楚了,左近州縣的難民一概不要,舍你們一頓粥飯,吃飽了立刻滾蛋。
想要留下來,就要進軍戶帖,做軍戶。
這裡隻要外鄉人,流民......。”
排隊的人聽了這話,騷動起來,一些女人孩子被擠倒了,發出慘叫。
顧二郎手持哨棒,維持著秩序。
劉世基在一旁看著,手在火盆上烤著火。
也不怪他無情,自從靖虜堡施粥的消息傳來,左近難民得到消息,紛紛來求食。
可那些因為天災而逃難的難民,本該是朝廷救濟的。
而且他們隻是短時間衣食無著,出來討飯,明年開春還是要回去春耕的。
這些人,哪怕當了兵,練了一身武藝,過段時間也會逃亡。
唯有那些流民,來自四野八荒,早已冇有了田產屋宅,舍了祖宗牌位,最適合當兵了。
而且流民家口簡單,少見老人和孩子,安排起來也更便宜。
流民多操著外鄉口音,很容易辨彆,林奉朝也是人精,那些人瞞不住他。
過了關的流民,在山穀外挖個地窩子住下,會吃到兩日的飽飯,男人便可進寨驗兵,若是不合格,還是要離開的,卻也可以得到二十個銅錢和一袋子乾餅。
兩日時間,第一批人已經可以驗兵了,而驗兵的活則是由劉世基親自來做。
“俺叫賀五,長野人,二十四。大人的規矩,林典吏已經和俺說過了,讓俺做軍戶也好,給大人護礦也罷,俺都行。”
說話的是一個中等個子,長得粗壯,身著破爛棉襖,雙方滿是老繭和皸裂。
他說話的時候,總是盯著劉世基和周圍人的臉色看,看起來有些精明。
劉世基瞧了瞧他,看向身邊陳七娃。
陳七娃點點頭,這幾日,就是他管這些地窩子裡的流民,暗中觀察了這些男人的身體狀況,那些大病的或者有傷殘的,已然被他發遣了。
“把鞋脫了。”劉世基把腳邊的木盆朝賀五踢了踢,說道。
賀五立刻跪在地上,捧起了劉世基的靴子說:“是,俺給大人洗腳,就是這水涼了些,還是加些熱的好。”
陳七娃將他推到一邊,喝道:“是讓你把鞋脫了。”
賀五這才明白,把腳上那雙露出了大腳趾的破鞋脫了下來。
劉世基指著盆子:“站進去,然後再站到那塊石板上。”
賀五不解其意,但還是照做了,他在石板上站了站,又被命令跳下來。
劉世基看了一眼石板上的水痕,點點頭:“不是扁平足,這項合格。”
說著,在手裡的冊子上打了勾。
賀五問:“大人,啥是扁平足?”
劉世基瞪了他一眼,賀五尷尬一笑,穿上鞋子,坐在一邊。
等下一刻漢子到了,也是照做了,但在石板上留下的卻是近乎完整的腳印。
“扁平足,不合格。”
那漢子也不知道什麼是扁平足,但聽到不合格三個字,立刻叫嚷起來:“大人,給俺個機會吧,您看,俺這大個子,這把子力氣,俺能當兵。”
劉世基一招手,幾個邊軍將其叉了出去。
劉封旗墊腳瞧著,頗為惋惜:“兄弟,那漢子著實強壯,若是披上甲胄,拿上長矛,稍加訓練,便是一個好的跳蕩手。”
“不行,他是扁平足。”劉世基指著地上已經開始消失的水印,說道。
扁平足是一種常見的足部疾病,擁有扁平足的人,不能長時間的行走運動,腳對身體的支撐性也會變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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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在有選擇的情況下,軍隊不會要扁平足的人。
尤其是眼前這樣重度扁平足的人。
劉世基現在手中的資源,難以支撐起大規模的軍隊,相反他的選兵範圍卻很廣,因此可以淘汰扁平足的人。
一連驗了三十多個,淘汰了七個,隻剩下了二十六個人。
這些經過了第一輪考驗的人,被劉世基帶到飯堂。
乾餅配著大骨湯,隨便吃,在眾人吃飽喝足後,劉世基隨意掏出一個銅錢,扔給賀五:“賀五,這是什麼?”
“銅錢,還是世宗年間造的銅錢,那時候咱大盛國富足,西南銅礦開采,造的錢兒用銅多,用鉛少,掂量起來沉重,看上去也好看.......。”賀五本就是個小商人,對錢幣可是很了解的。
他說著,忽然停下,掂量一下手裡的錢兒,說道:“不對,不對。這不是官造的銅錢,這是假錢......。”
說著,他用力一掰,竟然把銅錢掰成了兩半。
賀五說:“大人,這是鉛鐵造的假錢兒,年份久了,都酥了。”
劉世基接過兩瓣假錢,放進陳七娃端著的一個鐵盆裡,裡麵已經有不少掰斷的假銅錢。
“這是前些時日給士兵發餉時發現的假錢,一應收繳銷毀了,本官從不讓自己的兵吃一丁點虧。”劉世基淡淡說道。
眾人紛紛臉上欣喜,誇讚劉世基是個好上官。
劉世基指著黑鐵穀的深處,淡淡的雲霧之中,可以看到一座光禿禿的山,那是被燒炭工砍光的山頭。
“本官收上來的假銅錢,一掰兩瓣,一半在這鐵盆裡,一半在那禿山之頂。
那裡有一個鬆木樁,樁下埋著許多半枚假銅錢。。”
劉世基指了指掛在飯堂上的盤香,說道:“這盤香,可燃兩個時辰,香燃儘前,你們爬上禿山,各取半枚錢,折返回來,便是本官的兵了。”
“可若是不能按期限返回,便不合格。要是哪個敢和老子耍心眼,自己弄半個銅錢來,和這鐵盆裡的配不上對......。”
劉世基拔出了刀,威脅的意味不言自明。
陳七娃從火盆裡夾起一塊燒紅的火炭,點燃了那盤香。
那些應募者一看,扔下手裡的碗筷,撒丫子就向禿山跑去。
陳七娃大聲喊道:“前三個回來的,賞錢一吊。”
他這一嗓子,應募者跑得更快了。
賀五卻是不著慌,把溫熱的大骨湯喝了精光,又喝了一碗水,坐在地上。
他扯下腰帶,破成兩份,一份照舊做腰帶,一份分兩半,開始給自己綁腿。
“你這是乾啥?”陳七娃看著賀五的樣子,有些撓頭。
劉世基微笑說:“綁腿。”
賀五笑嘻嘻說:“有人說大人您是天神下凡,俺原先還不信來,現在信了。您果然啥都知道。”
“這就是綁腿,俺在老家時走街串巷,做些買賣。每日不知道走多少路,用布條綁腿,腳步輕便,好處多多呀。”
賀五綁好了腿,不慌不忙地起來,把乾餅塞進懷裡幾塊,衝劉世基恭恭敬敬的行禮後,才是出發了。
“這老小子,果然是個商人,精明得很,臨走還揣些吃食。”陳七娃啐了一口唾沫,惡狠狠說道。
劉世基抓住陳七娃的脖頸,把他按在自己麵前,說道:“七娃子,等賀五回來,收下他,就讓他當你的副手。”
“他?”陳七娃滿臉不情願,嘴上強著:“還不知道他能不能按期歸來呢。”
眼見劉世基瞪著自己,陳七娃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