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那如火焰般洶湧的乾勁
陳七娃實在忍不住,側頭瞄了一眼,立刻縮回了隊伍。
他感覺,這建築的大門極為熟悉,尤其是那虎頭門環,似乎在哪裡見過。
左思右想,他想起來了,靖虜堡那位王虎百戶的私宅,大門就是這樣的,當時大家還建議劉世基搬進去,但他堅持住官廳。
“噤聲!”
“肅靜!”
稍有騷亂,劉世基的喝令就傳來了。
陳七娃心裡嘀咕,這是乾啥來了,難不成劉貼隊新修繕了宅院,讓手下來認認門?
“列成橫隊!”劉世基命令下達。
四列橫隊很快排列而成。
劉世基指著紅漆大門上的匾額說道:“本官知曉很多人不識字,但三個字,你們要認識的,說不得日後諸兄弟與我,都會葬在這裡。”
眾人抬頭,看那描金匾額上寫著三個大字。
陳七娃這幾日也跟著賀五學習文字,但三個字裡,也隻是認識中間那個筆畫最少的。
忠心的忠,忠義的忠。
“這是我靖虜堡的褒忠祠!”劉世基沉聲說道。
聽到這個名字,眾人議論紛紛,隊伍裡一些軍戶,不少紅了眼睛。
實際上,大盛國的衛所之中,百戶所以上的堡壘、城池都有褒忠祠這類設施,用於祭祀那些為國捐軀的邊軍將士。
隻不過隨著衛所體製崩壞,類似設施早已荒廢,成為了老軍戶們口口相傳的傳說。
劉世基走進大門裡,對外喊道:“射手一隊,隨本官祭祀我部忠烈!”
陳七娃立刻作為排頭兵,引著五十人走進了褒忠祠。
他越發覺得這褒忠祠熟悉,當看到支撐柱上一處刀痕,他想起來了。
前百戶王虎的私宅,梁柱之上,就有這道痕跡,加上大門上的虎頭門環,他便明白了。
劉世基為了修築褒忠祠,不惜拆了前任的私宅,提供物質。
當然,也是為了儘快建成。
就以這正堂為例,就是直接像玩積木似的,把王虎私宅的正堂拆了,到這裡再組裝起來的。
正堂裡供奉著關二爺,麵前香火綿綿。
關聖帝君一手捋長須,一手持《春秋》,側後則是手持青龍偃月刀的周倉。
而在關聖帝君之前,隻擺著兩個牌位。
劉世基親自點香插香,一聲令下,五十人射手隊跪在了牌位之前。
“此間供奉我部英烈有二,俱為征討流賊闖塌天陣亡的士兵,一為跳蕩隊勇士,軍戶李一三,二為射手隊勇士,徐石頭。
是日,李一三身披重甲,不畏箭矢,率先衝到二樓,撲殺闖塌天本人,與之同歸於儘。
徐石頭,身為射手,為掩護跳蕩、選鋒,孤身與闖塌天所部弓箭手對射,擊斃兩人,身中三矢,不治而亡。
兩位兄弟,為國捐軀,為民獻命,是我輩楷模。”
劉世基聲音很大,將二人英勇事跡言說一遍,護礦隊聽了,潸然淚下,一些與二人有交情的,泣不成聲。
陳七娃紅著眼,心裡泛起無數的心思。
他隻覺得,若是自己戰死了,能被後人記住,祭祀香火,死也值了。
“叩首,拜忠烈!”
隨著劉世基命令,陳七娃連忙磕頭,隨即退下。
其餘三隊,分彆進入堂內,叩首行禮。
待全數歸隊,劉世基看向高飛虎:“忠烈遺屬安置如何了?”
高飛虎叉手行禮:“奉管隊令,奉貼隊令,兩位兄弟皆按小旗官例撫恤,兩家各得撫恤銀四十兩。
李一三本靖虜堡軍戶,妻與父母,受害於闖塌天之手,遺屬僅一子,年齒七歲,在李一三陣亡後,由其叔父撫養。
撫恤銀暫留公中,待其十六發放,另月發撫恤五錢,米三鬥,至該子成年。
徐石頭係外府流民並無遺屬,遣其同鄉回村探問,其家中父母餓死,兄弟多逃荒,尋得一嫡親侄兒,七歲,喚作嘉良,由夫人白靈做主,過繼徐石頭,養在夫人膝下,待其成年,發放撫恤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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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應待遇,與李兄弟遺屬等同。”
這些劉世基自然知曉,讓高飛虎說來,也是讓眾人知道自己的恩義,免去護礦隊兄弟的後顧之憂。
劉世基問:“可有文書?”
高飛虎:“有,一式三份,一份由遺屬持有,一份收於公中,一份供奉在關聖帝君麵前,大人可要查驗?”
劉世基點頭,高飛虎到關聖帝君麵前拜了拜,從其腳下盒子裡取來文書。
劉世基看了一眼,傳遞給其他人看過,親自奉還回去。
麵對眾人,劉世基說:“諸位,放假至酉時,再行集合歸隊。”
“是!”軍戶們最是開心,他們家就在靖虜堡,可以半日與家人團聚。
其餘人也是歡喜,雖說靖虜堡地方不大,但也可以逛逛,消遣一下,順便看看是否有需要買的東西。
陳七娃解下裝備,暫存於廂房之中,緩步離開了。
他心裡一萬個心思,有衝動的,有火熱的,也有憧憬的。
以至於走路不定,差點和幾個孩子撞在一起。
那些孩子跑進了褒忠祠,抓起笤帚和水盆,灑掃庭院,一邊笑,一邊乾活,熱鬨的景象讓陳七娃心安。
最後,他看著這些孩子乾完活,跑進祠堂,學著大人模樣,給關聖帝君磕頭,然後擦拭牌位上的灰塵,清掃香灰,順便偷點貢品吃。
祠堂裡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走出褒忠祠,看著乾淨的街道。
陳七娃舒緩了筋骨,發出了一聲歎息。
“陳兄弟,你歎啥?”賀五聲音傳來,他不是本地人,方才轉一圈,也冇瞧上什麼東西,轉回來,恰好看到陳七娃。
陳七娃哈哈大笑:“賀五大哥,俺是感慨,現在真真是前有康莊大道,後冇後顧之憂,身為大好男兒,該乾一番大事業!”
“是,是!”賀五瞧著陳七娃和往日大為不同,身上好似多了些什麼。
陳七娃拍拍他的肩膀,摟著他說:“你若無處可去,隨我回家吃飯可好?”
“好啊。”
“隻是你得替我想想,改個什麼名字得好。”陳七娃說。
“改名,為啥改名?”
“陳七娃,這名字忒也小氣,像個孩子,男子漢大丈夫,要乾大事,總要先取一個乾大事的名字才是。”
“那俺不可敢給你想,咱是要跟著劉大人乾大事的。兄弟要想改名字,還是請劉大人出馬才是。”
陳七娃點頭:“這是正理。不過賀五大哥,你這名字也不好,不如和我一起。”
“那倒是不必了,俺已經想好了。待俺立下功勞,就加入靖虜堡,做劉大人麾下的軍戶,寫軍戶帖的時,再請劉大人給俺取個威風的名字。”
“有道理,有道理!”
兩個月的時間,眨眼而過。
這一日,陳七娃正站官廳門前值守,趁著無人,分解了自己新領到的魯密銃,迅速裝配了起來。
他心裡默念著數字,耳邊還有賀五在倒數著。
“5.....4......3.......。”
“完成!”
陳七娃把裝備完的火繩槍放在桌上。
賀五笑嘻嘻地說:“兄弟,可真有你的,你再練習幾日,來日組槍比賽,你定超過顧甲長。”
“那是自然,俺必然超越他,上一次打靶,俺的成績就和他一樣了。”陳七娃信心十足。
就在這個時候,遠處街道上傳來急促的馬蹄聲,隻見一個騎兵快馬而來,戰馬尚未停下,他便翻身下來,摔了一個趔趄。
陳七娃立刻扶起那人,發現此人是延綏鎮的把總韓超,當日在鐵礦場見過的。
韓超也認出了陳七娃,他喘著粗氣說:“快些,快些通知你家劉大人,將軍有難,將軍有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