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巡撫大人誇獎俺
齊整的號子和踏步聲,蓋住了現場的嘈雜,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隻見四隊人馬齊頭並進,左側是兩隊頭戴鐵盔,身披棉甲的長矛兵,右側則是兩隊肩扛魯密銃,腰懸短劍的射手。
二百餘人,跟著手持旗槍的隊正,步伐整齊,形容肅穆,軍容嚴正,以恒定的步伐、相同的步頻,走進了校場。
成為了校場中最耀眼的一支軍隊。
校場點將臺上,延綏巡撫李汝謹身著雲雁補服,腰懸玉帶,頭戴烏紗,麵帶笑容地看著這支軍容威武的軍隊,笑著問身邊總兵李柏然。
“李總兵,這是你麾下哪個營的士兵,好生威武。”。
李柏然微微搖頭,叉手行禮:“回巡撫大人話,這並非卑職部曲。”
“哦?”李汝謹顯然有些意外。
紀維道連忙走上前來說:“巡撫大人,這是卑職麾下雲中衛左千戶所部。”
這些對話,被臺下杜君文聽了個滿耳。
他當即跑向帶隊的劉封旗,問了幾句後,奔至點將臺下下跪:“屬下雲中衛左千戶所千戶杜君文,受命率所部赴衛城聽巡撫大人差遣。
逾期抵達,請巡撫大人問罪。”
李汝謹撫掌輕笑:“免禮,免禮。杜千戶練兵有方,當真難得。若是我大盛邊軍衛所,皆如千戶這般恪儘職守,實心用事,何愁韃虜不破呢。”
紀維道本就對杜君文這等衛所豪強不屑,見他搶功,更是不忿。
隻是此時不是撕破臉的時候,但也冇有忍著。
紀維道說道:“杜千戶確實領導有方,隻是練兵之事,多是靖虜堡二劉經辦,廢寢忘食,與兵士同吃同住。”
“二劉?”
紀維道立刻說:“巡撫大人可還記得,兩個半月前,烽燧之下,斬殺韃虜十餘,繳獲無算的邊軍戍卒?”
“原來是這二人!”李汝謹更是喜上眉梢,對紀維道說:“快些喚兩位勇士來見。”
劉世基和劉封旗被帶到了李汝謹麵前,李汝謹笑著讓二人抬頭,當看到劉世基人高馬大,又聽紀維道介紹說他一人斬殺大半韃虜,李汝謹立刻出言讚許為當世呂布。
又聽劉封旗戍邊多年,又出言稱讚,邊軍楷模。
李汝謹問詢兩句,問的卻是二人家中情況,問過後,溫言慰問。
“賞!”
中軍官與一個親兵上前,端來了兩個盤子。
扯開紅布,一盤細絲銀錠,一套山紋鎧甲。
劉世基二人上前受賞謝恩,退回了護礦隊列。
杜君文也跟著去了,站在左,他臉色極為難看,鐵青著臉,恨恨看著劉世基,又看向紀維道,胸膛起起伏伏,眼中幾欲噴火。
接下來就是點將出兵,按照巡撫大令,此次北援,李柏然為主,紀維道為輔,共出延綏鎮親兵營四百旗,雲中三衛指揮使家丁,九十騎,二百三十步兵。雲中衛屯守兵七百餘。
這是能最快集結的部隊,而巡撫標營和延綏鎮主力正在集結的路上,再聯合兩個衛所,可集結兵馬五千,十日後出發。
顯然,李柏然為前鋒接應李如風,若是不敵,隻能放棄,與主力集結,和韃虜會戰決勝。
哪怕到了暮年,劉世基仍舊忘卻不掉這次大規模的行軍。
陡峭狹窄的河穀道路、宿營時候跳動的篝火,裹著冰冷沙粒的北風,還有人馬牲口產生的濃烈膻味,以及夜晚不時傳來的狼嚎聲。
而在綿延兩裡多的軍隊中,劉世基的護礦隊行進在前列,與紀維道的家丁一道,作為前鋒。
至於延綏鎮的親兵營,一早出發,不知去向,沿途偶爾可見其留下的馬蹄印,在路旁的樹上,若是懸掛著光身子的屍體,不是被殺的逃兵就是被抓的韃子斥候。
往來塘馬也隻是催促雲中衛所部前進,並不告知去向。
紀維道騎在一匹白馬上,身邊一側是一位年輕張揚的青年軍官,是其嫡子紀先雲,而另一側則是騎著紅棗馬的劉世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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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他已經換上了那山紋甲,紅色披風,很是紮眼。
紀先雲忽然見前隊騷動,眼見是偵騎驚擾蘆葦蕩裡的野豬,瞬間來了興趣,提弓駕馬,前去追獵。
“世基,不喜歡我送你的黑風?”紀維道看著那耷拉腦袋的紅棗馬,笑著問道。
劉世基先前殺韃虜立功,穩固了他的指揮使地位,此番練出精兵,在巡撫那裡給他長了臉,紀維道對劉世基越發喜歡,出了衛城,便是以子侄看待了。
“當然不是,大人,我就是個總旗,騎黑風那種神俊的馬匹,忒也紮眼了。”劉世基笑嘻嘻說道。
他當然不會承認自己騎術不精了。
紀維道從敗興而歸的兒子手裡接過兩道文書遞給劉世基,說道:“你和劉封旗的賞功文書下來的,劉封旗封了百戶,而你呢,試百戶。
方才出城時,巡撫大人問你的情況,我如實說了,大人說你是當世呂布,試百戶屈才了,要向朝廷保舉你為百戶。
世基,你也能被叫一聲百戶大人了。”
有巡撫保舉,這百戶自然板上釘釘。
劉世基笑著接來文書,心道若非此番出援,紀維道故意扣下文書,不知道要從自己這裡弄多少好處呢。
“卻也不著慌,興許此番屬下立下功勳,還能落個千戶咧。”劉世基打趣說道。
就在這個時候,陳七娃跑來交接號令。
雖然紀維道派遣家丁在前警戒搜索,劉世基仍然差遣兩個伍的射手,兩翼散開偵查,每次隔一個時辰換班。
雲中部隊前進速度並不快,家丁還好一些,到底能跟上,隊伍中間的輜重軍戶最是辛苦,哪怕紀維道安排屯守軍協助,仍然狀況百出,行軍全無章法,每每需要停下等待。
大軍出了衛城之後,沿著永安河向東北方向前進,在沙楞渡過河後,東進黃河,再沿河北上北府衛。
這條路雖然比直線距離遠了三十多裡,但沿途皆有水源,河流堤壩掩護,也更安全。
快到渡口時,道路收窄,狹窄的道路下探到了堤壩之下,與永安河一起,把大軍夾在中間,前沿偵查的家丁報告了李柏然的痕跡,顯然他們已經涉水渡河,在河對岸等待。
“大人,屬下感覺有些不對。”劉世基與紀維道說著笑話,一路前進,忽然勒住馬匹,對紀維道說道。
紀維道皺眉:“哪裡不對?”
劉世基看向周遭,說道:“您派的偵騎和屬下的散兵,在大軍前方兩翼行走,尤其是左翼,靠近永安河,常驚擾河畔蘆葦蕩中的飛鳥和走獸。
可到了此間,怎麼如此安靜。”
紀維道當即喊停了隊伍,劉世基喊來焦大力:“焦小旗,你帶兩個伍,向左翼偵查,到故河道為止。”
他觀察到,河道在左翼形成了馬蹄灣,原本彎曲的河道在最狹窄處衝出了一道新的口子,把一部分土地包在其中,形成一個小島嶼。
其上蘆葦密布,中間灌木叢生。
已是枯水期,永安河幾近斷流,少量的河水壓根擋不住軍隊。
焦大力帶的士兵,點了火繩,踏破碎冰,走進灌木叢。
尚偵查到故河道,劉世基就聽到了低沉的牛角號聲,隨即,骨哨箭從蘆葦蕩中射出,發出了尖銳的破風聲。
而同樣的哨箭在右翼響起,顯然敵軍在用這種方式聯絡。
“韃子騎兵!”
紀先雲驚呼,指著右側遠處的堤壩方向,在那裡出現了幾支韃子斥候隊,每支十餘騎,各尋衝垮的堤壩縫隙,尋機偷襲。
紀維道到底也是經曆過陣仗的,用馬鞭敲著兒子的鐵盔,說道:“隻是遊騎,休要驚慌。”
但家丁尚有些慌亂,後麵的輜重與衛所屯守兵立刻慌了。
砰!
魯密銃特有的槍聲在蘆葦蕩中響起,趙疤瘌所率散兵,一邊奔跑一邊大喊。
“韃子騎兵主力,韃子騎兵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