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我的上司都愛找死
李如風前往北府衛巡邊,經過靖虜堡,因此其去向、兵力,劉世基是清楚的。
北府衛是太祖時期,設立在黃河前套的衛所,橫跨黃河兩岸,勾通套內套外,隻是因為太祖時期,河套內已無韃虜蹤跡,又因太宗時內戰縮邊,北府五衛所就隻剩下了一個衛所。
到了世宗時,韃子勢大,北府衛空懸在外,難以維持,便是全部撤銷。於是修築了內邊牆,形成了現在延綏鎮在黃河以西,大同鎮在黃河以東的局麵。
河套也就淪喪於韃虜手中。
北府衛設立時屬於河東都司,與延綏方向並不乾涉。
隻是東虜崛起後,數次寇邊,侵略中原。首次在破薊鎮,便兵圍京師,先帝詔令全國勤王,擊退東虜。
東虜由此判定盛國勢大,此後再侵犯,便是多點進攻,從其與盛國接壤的關東,到征服的河套,數千裡的邊牆,東虜連同韃子各部,一起入侵。
隻是延綏鎮所處邊牆北麵都是戈壁灘和沙漠,韃子大隊騎兵難以穿越,便是穿越入侵,擄掠所得,也難以帶回本部。
五年前,韃虜寇邊,就是各部展開入侵,離開時候,擄掠人口、牲畜和財貨,沿邊牆抵達黃河,冬季在北府衛一帶,趁黃河冰封出關。
其主力在北府衛進,自北府衛出,因此北府衛後千戶所縱然位於延綏鎮最東北角,卻是韃虜入侵警戒的最前沿。
李如風前出那邊警戒巡邊,就是為了給延綏鎮各衛所、州府留出足夠的時間。
隻是任誰冇有想到,韃虜竟然在初冬入寇。
此時戰馬從深秋膘肥變得虛弱,初冬黃河未上凍,東西來往不變,最是不可能的時候。
劉世基仔細詢問韓超,才知曉其中利害。
那支騎兵,包括了東虜一支,主力卻是韃子,分兩路穿過沙漠,截斷了李如風的退路。
李如風退守千戶所,韃虜攻打不成,坐等黃河上凍,主力到來,尤其是拉來火炮,方可破城。
“韓超,你可去州城向總兵報信?”劉世基問道。
韓超點頭:“我自突圍後,第一時間前往州城報訊。隻是延綏主力未到,總兵麾下隻有四百騎兵。
因此通報延綏巡撫,命令雲中、鎮羌、建安三衛協力救援......隻是,劉兄弟,衛所的情況,你再清楚不過了,黃河封凍之前,彆說馳援,這些衛所連兵馬都聚集不來。”
“我來時候,將軍對我說,你麾下兵馬雖少,但訓練有度,若願意出兵,實乃一大臂助。”
劉世基臉色嚴正,前幾日李如風過境時,見過護礦隊在鐵礦場和靖虜堡之間的武裝拉練,嚴明的紀律和精良的裝備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既已得巡撫大令,雲中衛受命出兵,我立刻集合人馬。”劉世基當即下達了集合命令。
鬥牛場的護礦隊立刻集合,穿著裝備,行軍前往靖虜堡,與駐守在那裡的射手隊集結。
集結之後,護礦隊應有士兵二百人,軍官一十七人,因此生病、休假未歸,實際到位二百零四人。
劉世基當即命令吃飯,飯後,戰隊在前,十名輔兵駕馬車五輛在後,列隊前往衛所。
離開靖虜堡不到十裡,就見到背旗疾馳的塘兵,傳來了雲中衛指揮使紀維道集合的命令,大隊加快腳步,一路疾馳前往衛所。
“紀維道命我先行一步,兄長,你帶隊前進,保持體力,勿要急進。”劉世基看了命令,對劉封旗說道。
劉封旗點頭,牽來一匹紅棗馬,說道:“兄弟,你騎馬尚不嫻熟,先騎我的紅鷹吧,它性子溫順,總不會摔到你。”
“多謝兄長。”劉世基翻身上馬,與韓超一起,前往衛所。
路上詢問塘馬才知道,延綏巡撫昨日到了州城,召了三個衛所指揮使軍議,問清軍備訓練情況後,移駐最前沿的雲中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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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其實特簡單,其餘兩位衛所,幾乎毫無準備,甚至因為入冬,覺得韃虜不來犯邊,鬆懈了很多,短時間內,隻能召集家丁。
雲中衛紀維道,卻因為衛所身處最前沿,延綏鎮營兵駐紮不走,便認定韃虜會來。
因為五年前衛城被破,因此衛所兵卒,除了最前沿警戒的牛圈堡、靖虜堡等幾個烽燧墩臺、百戶所外,其餘都聚在衛城,動員最為迅速。
劉世基與韓超一路疾馳,來到衛城,直奔指揮使衙門。
此時衙門周邊已經禁街,隻有軍士可以出入。
指揮使衙門已經成了巡撫行轅,轅門之外站著的都是巡撫標營的士兵。
轅門兩側,一對四丈大旗杆上,懸掛著兩麵杏黃大旗,外側各豎兩列旗幟,每列五麵,相對而立。
火焰杏黃旗邊,中間繡著飛虎。
往來文武,都在飛虎旗旁下馬落教,而隻有州官以上文官,指揮僉事以上武官才可入內軍議。
所以,轅門之外,文武官員按照親疏遠近,各自閒聊。
“劉貼隊,怎麼是你來聽令,劉封旗呢?”
劉世基隨意找了個背風處歇腳,正揉著騎馬摩擦疼痛的大腿內側,就聽到了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回頭一看,是一個年逾五十的武官,正五品的熊羆繡紋官服,腰懸麒麟銅牌,麵色陰柔,須發黑白相間,看向他的眼神帶著審視與傲慢。
劉世基躬身隨意行禮:“原來是千戶大人,屬下有禮了。卑職是接到指揮使大人將令而來的。”
這武官名叫杜君文,正是劉世基的頂頭上司,雲中衛新任左千戶所的千戶。
隻不過,他並非升遷而來,而是下放至此。
紀維道空降雲中衛,當時衛所處置了一大批武官,杜君文就是其中之一,原本的指揮僉事因為貪杯誤事,變成了千戶,期間一度入獄,麾下家丁也散了,成了光杆千戶。
杜君文冷著臉,見四下無人,低聲喝道:“你休要在這裡拉大旗扯虎皮。鐵礦場的護礦銀,照例有左千戶所一份,本官那一份呢?”
他伸出一雙微紅嫩細的手,是那麼的刺眼。
“護礦銀,自然是用來護礦了。”劉世基平淡回答。
這小子打這筆錢的主意不是一日兩日了,劉世基一直不理會。
麾下連兵都冇有千戶,便是高自己幾個等級,又算個球。
冇牙的老虎罷了。
“好,有你好看的。”杜君文冷笑說道。
就在此時,有中軍官走出行轅:“巡撫大令,各部東門校場集合!”
杜君文鬆了劉世基的手,立刻前往了東門校場。
東門校場的景象,當真是讓劉世基大開眼界。
在最東側,矗立著數百甲械精良的騎兵,李字大旗高懸,顯然是總兵李柏然的親兵營騎兵。
而向西排列,則是鬆鬆垮垮,分成三團的馬步混隊,少的大幾十人,多的一百多人,正是三個衛所指揮使的家丁。
再往西就是雲中衛的軍戶隊伍,守城軍和屯種軍。
這些人稀稀拉拉,撒了一地,有四五十歲的老卒,也有十來歲的孩子,彆說軍容,許多人連像樣的衣服都冇有。
他們把長矛、三眼銃這類武器夾在腋下,在寒風中凍的瑟瑟發抖。
周圍還有送行的女人和孩子,哭嚎不斷,拉扯不完,最後還是巡撫標營的騎兵驅散了那些人。
就在亂糟糟的時候,一隊人馬喊著齊整的號子,出現了在校場一側。
“左右左,左右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