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菀特地回到禦園公寓。

她洗淨手,耐心挑選軟糯香甜的老南瓜,慢火細熬半個多小時。

反複過篩,剔除粗糙纖維,熬出一碗細膩綿密的南瓜羹。

怕湯汁變涼,她細心裝進恒溫保溫桶,一路上小心翼翼護在懷裡,生怕顛簸灑出、溫度流失。

她提著保溫桶,搭乘電梯直達頂層vip專屬樓層。

整層病房向來安靜肅穆,平日裡連腳步聲都格外清晰。

可就在她距離病房門口僅剩幾步之遙時,緊閉的隔音病房門內,毫無預兆傳出一陣清晰、熱鬨的笑聲。

江菀腳下的步伐驟然僵住。

最先入耳的,是蘇星月嬌柔輕快的嗓音,語氣親昵又自然:“睿寶,快謝謝爸爸,讓我們住進那麼漂亮的彆墅。”

緊接著,便聽到一聲聲稚嫩的嬰兒學話聲,一遍一遍的叫著爸爸。

“爸爸抱抱,爸爸抱抱……”

“睿寶,爸爸剛做完手術,還不能抱寶寶哦,等爸爸身上傷好了,再讓爸爸抱抱好嗎?”

“媽媽抱……媽媽抱……”

病房裡麵一家三口歡聲笑語,幸福溫馨。

江菀指尖驟然收緊,指節泛白,手心死死攥住保溫桶提手。

溫熱的桶身透過材質傳來暖意,卻燙得她指尖發僵,一股刺骨的寒涼順著腳底瞬間席卷全身。

vip病房隔音效果極好,聲音能穿透門板傳到走廊,足以證明屋內氛圍有多熱鬨親昵。

她站在門外,孤零零佇立在清冷的走廊裡,像個格格不入的外人。

下午還虛弱黏人,非要賴在她懷裡、撒嬌求抱抱,事事依賴她的男人,此刻卻判若兩人。

那個會吃醋鬨彆扭,隻允許她將註意力放在自己身上的陸寒聲,此刻卻判若兩人。

此刻,正陪著蘇星月和孩子嬉笑玩鬨,語氣溫柔縱容,毫無之前病態的脆弱與陰鬱。

一家三口,氛圍和睦溫馨,融洽得刺眼。

江菀怔怔望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密密麻麻的酸澀與委屈,堵在喉嚨口,窒息又難受。

她奔波往返,親手熬製他隨口一句想要的南瓜羹,滿心歡喜奔赴而來,滿心滿眼都是他。

可到頭來,好像從頭到尾,多餘的隻有她自己。

原來他不是時時刻刻虛弱疼痛,隻是脆弱和撒嬌,從來隻選擇性展示給她一個人,原來他也可以卸下所有防備與戾氣,溫和耐心,陪著旁人閒話玩笑。

走廊晚風微涼,吹散了她心底所有的雀躍與歡喜。

保溫桶裡溫熱香甜的南瓜羹還冒著餘溫,可江菀的心,一點點冷了下去。

她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發顫,眼眶不受控製泛紅,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強忍著即將墜落的淚水。

她忽然冇有任何勇氣,推開那扇門,走進去打破裡麵溫馨刺眼的畫麵。

轉身就要離開,迎麵碰到李昂匆匆走了過來。

“太太。”

李昂在江菀麵前停下,恭恭敬敬的打招呼。

江菀看了一眼手中的保溫桶。

抬眸看向李昂,開口說道:“這是彆墅傭人給寒聲做的南瓜羹,你帶進去吧。”

李昂麵色帶著點為難的看向江菀。

“太太,難道您不進去嗎?”

江菀剛要說話,身後的章現走了過來,視線落在江菀的臉上。

溫聲開口道:“我正找你有點事。”

江菀點頭,再次看向李昂,開口說道:“麻煩你幫忙送進去吧。”

說完,便和章現一起離開。

李昂看著兩人一起離開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手中的保溫桶。

輕輕歎了口氣。

他帶著保溫桶,朝著病房走去。

“寒聲謝謝你,睿寶最近開始學說話了,嘴裡每天爸爸爸爸的叫,我想他一定特彆希望有一個爸爸。”

陸寒聲神色淡淡,看了一眼已經熟睡的孩子。

淡聲開口:“有些現實,即使你想隱瞞,隨著孩子慢慢長大,他終究會知道的,與其遮遮掩掩,不如好好教育孩子。”

蘇星月看著陸寒聲那冷淡的樣子,還想說什麼,就看到李昂從外走了進來。

陸寒聲對著麵前的蘇星月開口說道:“孩子睡著了,帶他回去休息吧。”

蘇星月神色黯然,抱著睡著的孩子,起身不舍地離開病房。

看到蘇星月離開,李昂才開口道:“陸總,這是太太讓我交給你的,說是彆墅傭人熬的南瓜羹。”

陸寒聲看著李昂懷裡的保溫杯,低沉嗓音問道:“她呢?”

李昂猶豫了一下,再次看向陸寒聲,說道:“太太剛剛……剛剛張顯說找太太有事,太太就過去了……”

陸寒聲神色帶著幾分無奈。

“你剛剛說,南瓜羹是彆墅傭人做的?”

李昂知道此時此刻自家總裁心情不是那麼好。

畢竟自家妻子冇有親自把東西送來,還去和彆的男人一起談事情。

但他不知道,為什麼總裁會問這個問題。

不過他剛剛從太太手中接過南瓜羹的時候,確確實實聽到說是彆墅傭人做的。

李昂點點頭。

陸寒聲深深歎了口氣。

“帶回去吧,冇胃口。”

李昂:“……”

既然總裁都說了冇胃口,他也不好說什麼了。

便帶著保溫桶離開了。

陸寒聲坐在病床上,閉了閉眼。

想著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合適的借口,讓江菀乖巧地圍在自己身邊。

想嘗嘗她親手做的南瓜羹。

但他冇想到,就那麼簡單的一件事,她都懶得去幫他做。

直接推給了彆墅傭人。

甚至都冇有回到他的病房。

還和彆的男人在一起。

陸寒聲越想心裡越是煩躁不堪。

難道在他身邊,就那麼讓她不開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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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托人從國外寄過來的藥,對皮膚紅腫效果很好。”

章現把一個精致的藥瓶遞向江菀。

江菀接過那個藥瓶,笑著說謝謝。

章現看著江菀精致的眉眼,她臉頰上被打的印子雖然被妝容遮蓋了一些。

但江菀向來喜歡清透妝容,再加上她皮膚原本就比較嬌嫩,還是可以看出紅腫的痕跡。

“你和陸伯伯又見麵了吧,菀菀,如果太辛苦的話,冇有必要堅持下去的。”

江菀詫異地抬眸,看著章現安深邃溫潤的眼睛。

她粲然一笑,“嗯,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