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都是因為窮
鄭大山搬進新宅的第二天,寫了一封信,托趙家酒樓跑腿的夥計送回了老家。
信很短,就三件事:搬家了,地址在坊市南街,一飛練氣七層了。
下午,老家來人了。
不是彆人,是鄭一飛的二叔鄭大河,騎著一頭瘦驢,風塵仆仆地趕了二十裡山路。
鄭大河比鄭大山小三歲,麵相卻老了十歲不止。
臉上全是被太陽曬裂的褶子,手掌上的老繭比樹皮還厚,穿一件打了七八個補丁的灰褐色短褂,腳上的布鞋露著半個腳趾。
他跨進院門的時候,整個人愣了足足三息。
磚瓦院子,青石地麵,院裡還栽了一棵槐樹,他這輩子冇進過這麼體麵的宅子。
“大哥,這……這是你買的?”
鄭大山從灶房出來,手裡還端著半碗靈米粥:“一飛買的。”
鄭大河咽了口唾沫,目光在院子裡轉了一圈,最後落在從廂房走出來的鄭一飛身上。
他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因為鄭一飛身上那股靈力波動,他感覺到了。
他是練氣二層,連靈力波動的層次都分不太清,但他知道一件事——侄子身上的氣息,比黑山坊市趙家管事還要沉。
“二叔。”
鄭一飛喊了一聲。
“哎,哎。”
鄭大河連應了兩聲,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爺奶身體怎麼樣?”
“好,都好。”
鄭大河回過神來,一拍腦門:“對了,你爺讓我傳話,讓你帶一飛回去一趟,全家都想看看。”
鄭大山猶豫了一下,看向鄭一飛。
“去。”
鄭一飛說。
老宅在坊市西邊的鄭家村。
說是村子,其實就是山腳下十幾間土坯房圍成的院落,周圍是幾十畝產量極低的劣等靈田。
鄭家在這裡紮根了四代,冇出過一個練氣五層以上的修士。
鄭一飛跟著鄭大山走進村口的時候,正趕上晌午。
幾個光屁股的孩子蹲在曬穀場上翻靈稻,看見生人來了,一窩蜂跑回去喊大人。
等鄭一飛走到老宅門前,院子裡已經站了一圈人。
三叔鄭大江,嬸子劉氏和孫氏,堂弟鄭二牛、鄭三石,還有幾個叫不上名字的堂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鄭一飛身上。
不是因為認出了他,而是因為他身上那股藏不住的靈力波動。在座最高的是三叔鄭大江,練氣三層,此刻他站在鄭一飛麵前,後背本能地繃緊了。
堂屋的門簾掀開,一個佝僂的老人拄著拐杖走了出來。
鄭老根,七十三歲,練氣四層。
這個修為他卡了四十年,再也冇動過一寸。
在修仙界,練氣四層的壽元大約在一百二十歲左右,但常年勞作和營養匱乏,讓他看上去像個隨時會被風吹倒的枯樹樁子。
“爺爺。”
鄭一飛走上前。
鄭老根渾濁的眼睛盯著鄭一飛,嘴唇哆嗦了半天。
他伸出手,粗糙的手掌搭上鄭一飛的手腕。
一絲靈力探過去。
那股反饋回來的靈力厚度,讓老人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七……”
鄭老根的聲音劈了:“七層?”
院子裡靜了。
鄭大河、鄭大江對視一眼,兩人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震驚。
七層。
練氣七層意味著什麼?意味著能在黑山坊市橫著走,意味著趙家、王家、劉家的家主見了都要客客氣氣打招呼,意味著老鄭家四代人加在一起的修為還不如這一個後生。
鄭老根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眼眶紅了,拐杖在地上戳得咚咚響。
“好,好,好啊!”
他連說了三個好,第三個好字出口的時候,整個人晃了一下,差點往後倒。
鄭大山和鄭大河同時扶住他。
“爹,您彆激動。”鄭大山急了。
“我不激動?”
鄭老根推開兩個兒子的手,死死攥著鄭一飛的手腕,不肯鬆開:“老鄭家四代了!四代!全是練氣二三層的泥腿子!種靈田種了一輩子,被人踩在腳底下一輩子!一飛,你出息了,你給咱老鄭家長臉了!”
老人的聲音在發顫,眼淚順著滿是皺紋的臉淌下來。
鄭一飛冇有抽手。
他站著,讓老人握著,等他把這股勁兒泄完。
院子裡的人也都紅了眼眶。鄭家窮了幾代,窮到什麼程度?窮到鄭大山帶著一家老小去蘇家坊市討生活的路費,都是東拚西湊的。
窮到過年的時候,三家湊一隻靈雞,分著吃。
鄭老根好不容易平複了情緒,擦了把臉,把鄭一飛拉進堂屋。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4章都是因為窮(第2/2頁)
屋裡的陳設寒酸得不忍看,一張缺了腿用磚頭墊著的桌子,幾把快散架的椅子,牆角堆著今年新收的靈稻,大約兩三百斤,就是全家半年的口糧。
“一飛,你爹信上說你要去青雲宗?”
鄭老根坐下,拐杖立在腿邊。
“嗯,後天出發。”
鄭老根深吸一口氣。
青雲宗。
那是什麼地方?那是整個南荒域排名前十的修仙宗門,坊市裡的修士提起來都要壓低聲音,他們鄭家村的人一輩子都冇見過青雲宗的弟子長什麼樣。
“去!必須去!”
鄭老根一拐杖拄在地上,聲音洪亮了三分:“你爺爺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冇能供你爹走出去,老大天賦不差,當年要是有靈石讓他修煉,不至於卡在練氣三層一輩子。”
說到這裡,老人的聲音低了下去。
他看向站在門口的鄭大山,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愧色。
“老大,爹對不住你。當年家裡就那麼點靈石,你想去坊市闖蕩,爹冇給你一塊靈石做盤纏……”
“爹,彆說了。”
鄭大山擺手:“過去的事了。”
“不是過去的事。”
鄭老根搖頭,聲音發悶:“你是老大,最能吃苦,最不抱怨,爹就仗著你老實,什麼苦都讓你扛。
你帶著一家人去蘇家坊市的時候,走的那天早上,爹站在村口看著你們的背影,心裡不是滋味,但嘴上說不出來。”
堂屋裡安靜了。
鄭大河和鄭大江站在門外,低著頭,都不說話。
當年的事他們心裡清楚。家裡窮,靈石不夠分,老大主動讓出來,冇吵冇鬨,帶著老婆孩子就走了。
鄭一飛開口了。
“爺爺,我爹不怪你。”
鄭老根抬起頭。
“家裡的情況我都知道。”
鄭一飛語氣平淡,“幾畝劣等靈田,一年收成就那麼點,三個兒子三個家,僧多粥少,不管怎麼分都有人吃虧。我爹自己走出去,是他的選擇。
事實證明,這條路冇走錯。”
鄭老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鄭一飛從懷裡取出一個布袋,放在桌上。
他打開袋口。
靈石特有的清脆碰撞聲在屋裡響起,五十塊下品靈石,堆在那張缺腿桌上,散發著淡淡的靈光。
整個堂屋亮了一個色調。
鄭老根看著那堆靈石,渾身僵住。
五十塊。
他存了一輩子的棺材本,才攢了十塊。
“爺爺,這些你拿著,給二叔三叔家添置點東西,兩個堂弟要是想修煉,買幾顆最基礎的聚靈丹,夠用一陣了。”
鄭老根顫巍巍地從懷裡摸出一個油布包,打開,裡麵是十塊靈石,碼得整整齊齊。
“這是爺爺給你攢的盤纏……”
“爺爺,我不缺錢。”
鄭一飛按住老人的手,把油布包推回去;“這十塊靈石您留著,買點好的補品養身體。等我在青雲宗站穩腳跟,二牛和三石要是願意,我接他們過去。”
“不行,這錢你必須拿著——”
“爺爺。”
鄭一飛打斷他,聲音不大,但堂屋裡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現在給的這些,是零頭。”
他看著鄭老根的眼睛。
“等我築基了,回來的時候,給的就不是靈石了,是一整條靈脈。”
堂屋裡冇人說話。
鄭老根握著那十塊靈石的油布包,手指哆嗦著,最終還是收了回去。
他不是不想給,是孫子不讓他給。
而他說的那句話,鄭老根記住了。
築基。
靈脈。
他活了七十三年,從來不敢想這兩個字。
但看著麵前這個十七歲的孫子,他突然覺得,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離開老宅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鄭老根拄著拐杖把鄭一飛送到村口,站在那棵歪脖子老槐樹下,看著父子二人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儘頭。
他站了很久,直到鄭大河來扶他回去。
“爹,進屋吧,風大。”
鄭老根冇動。
“老二。”
“嗯?”
“你侄子說的那句話,你信不信?”
鄭大河愣了一下:“哪句?”
“築基之後,給咱家一整條靈脈。”
鄭大河撓了撓頭,乾笑一聲:“爹,築基丹多貴啊,靈脈更是想都不敢想……”
“我信。”
鄭老根轉身往回走,拐杖在土路上戳出一個個小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