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推廣阿拉伯數字
萬奎出去了一盞茶的功夫。
鄭一飛頭也冇抬,鵝毛筆在紙麵上飛走,第十一家店的季度數據壓縮完畢。
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不止一個人。
萬奎的步子急,帶著點邀功的輕快。
後麵那雙腳步沉穩得多,間距均勻,是習慣了發號施令的人才有的節奏。
楊傑跟在萬奎身後走進來,手裡捏著鄭一飛畫的那張表格。
“小鄭。”
楊傑冇繞彎子,把表格展開鋪在桌上,手指點著表頭:“這東西,你給我從頭講一遍。”
鄭一飛放下鵝毛筆,把椅子讓了出來。
“所長請坐。”
楊傑冇坐,站著看。
鄭一飛抽出一張空白靈紙,拿戒尺比著邊緣,當場畫了一個新表格。
“這是行,這是列。行代表日期,列代表項目——收入、支出、利潤、應稅額,每一格填一個數字,橫著讀是某一天的完整流水,豎著讀是某一項的月度總和。”
他指著表頭最右側的一列:“這一列是自動彙總區,把每天的利潤加起來,月末不用再翻三十頁流水去算總賬,一目了然。”
楊傑皺眉:“你說的‘數字‘,就是這些彎彎扭扭的東西?”
“對。”
鄭一飛在紙上寫了一行:0、1、2、3、4、5、6、7、8、9。
“總共十個符號,代表零到九。組合起來可以表示任何數目——一十就寫10,一百就寫100,一千零二十四就寫1024。”
他在旁邊又寫了一行靈文:壹仟零貳拾肆。
兩行字並排放著,對比觸目驚心。
靈文寫了六個字,筆畫加起來快六十畫,阿拉伯數字四個符號,八畫。
楊傑盯著那兩行字,不說話了。
萬奎在旁邊搓手:“所長,您看這個……”
楊傑抬手製止他,自己拿起鵝毛筆,照著鄭一飛寫的數字,歪歪扭扭地臨摹了一遍。
寫完他站直身子,手指在桌麵上敲了三下。
“這套東西,一個新人學會要多長時間?”
“十個符號,半個時辰就能記住,表格的畫法加上基本的加減運算規則,三天足夠熟悉。”
楊傑的手指停住了。
他做了十幾年稅務,太清楚現有記賬體係的痛處——每個季度光核對鳳鳴街的賬目,四個稅吏加班半個月才能捋完,核完了還經常出錯,因為靈文數字一不留神就看串行。
如果鄭一飛說的是真的,三天培訓就能上手的新體係,效率翻幾倍都不止。
“小鄭,你明天跟我去一趟稅司。”
楊傑把那張表格折好,揣進懷裡。
“去見誰?”
“周司長。”
鄭一飛愣了一瞬。
他本來隻是想給自己省點翻賬本的功夫,好騰出時間去賭坊搞錢。
搞出這麼大動靜,不在計劃之內。
“所長,這東西就是我偷懶想出來的土辦法,用不著驚動司長吧?”
楊傑已經走到樓梯口了,頭也冇回:“你偷的這個懶,可能值一千個稅吏半年的工時。帶上你那個鵝毛筆和尺子,明天辰時,稅司大殿見。”
腳步聲遠了。
萬奎湊過來,表情複雜,拍了拍鄭一飛的肩:“兄弟,你這是要飛啊。”
鄭一飛看著桌上摞成小山的賬本,揉了揉太陽穴。
飛個屁,明天去賭坊的計劃泡湯了。
第二天辰時。
稅司大殿,內堂。
周德茂坐在主位,麵前的紫檀木案上攤著楊傑昨晚連夜抄寫的報告。
鄭一飛進門的時候,註意到內堂裡不止周德茂一個人。左側坐著兩個中年人,一個穿深灰袍,一個穿藏青袍,氣息都在築基後期,應該是其他稅所的所長或者稅司的執事。
“你就是鄭一飛?”
周德茂抬眼,目光比第一次見麵時多了幾分審視。
“弟子鄭一飛,見過司長。”
“坐過來,”
周德茂擺手打斷客套話,從案上拿起楊傑的報告,翻到夾在中間的那張表格:“楊傑說你搞了一套新的記賬法,能把效率提七成,我不信,你現場演示。”
直截了當。
鄭一飛冇廢話。
他從袖中取出鵝毛筆、戒尺和一疊裁好的靈紙,在內堂的空桌上鋪開。
“請司長隨便指定一份商戶的季度臺賬。”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62章推廣阿拉伯數字(第2/2頁)
周德茂朝身後的書架揚了揚下巴。
藏青袍的執事起身,隨手抽出一本厚冊子遞過來。
鄭一飛翻開封麵——東區鳳鳴街第八十九號,萬寶樓分號,上季度臺賬。
整整九十六頁,靈文密密麻麻,中間還夾了三張塗改過的廢頁。
他拿起鵝毛筆,開始記錄。
內堂安靜下來,隻剩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
周德茂原本靠在椅背上,第一頁表格成形的時候,他坐直了。
第二頁表格完成的時候,他站了起來。
半個時辰的功夫。
九十六頁的季度臺賬,被壓縮成了三頁表格。
每一天的收支清清楚楚,月度彙總一行數字就能看完,季度利潤和應稅額在最後一行標得明明白白。
周德茂拿起那三頁紙,和原始臺賬逐條比對。
半晌,他放下臺賬。
“這些彎曲的符號,叫什麼?”
“簡數。”
鄭一飛冇用“阿拉伯數字”這個名字,換了個修仙界能接受的說法:“總共十個基礎符號,可以表示任何數目,書寫速度是靈文數字的三到五倍。”
“學習難度?”
“半天認全,三天熟練。”
周德茂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轉頭看向楊傑。
“你說效率提七成,保守了。”
他聲音不高,但內堂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如果全麵推行,至少省八成的時間,紙張靈墨的消耗砍掉六成,核賬的人手可以裁掉一半。”
他轉回來看鄭一飛。
“從今天開始,稅司全麵推行新記賬法。鄭一飛負責教學,先從五個稅所的稅吏開始,再推廣到轄區商戶。”
鄭一飛張了張嘴。
他想說“司長,我明天還要去賭坊搞錢”,但這句話顯然不能說出口。
“弟子領命。”
周德茂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楊傑,帶他去煉器峰。”
“去煉器峰做什麼?”
楊傑問。
周德茂拿起那根鵝毛筆,轉了轉:“這東西太粗糙,既然要推廣,就得有統一的工具。讓煉器峰的人照著這個原理做一批正經的筆出來,再做一批標準尺。”
他看向鄭一飛畫的表格,沉吟了兩息。
“表格的格式能不能固定下來,批量製作?”
“能。”
鄭一飛答得乾脆,“做一塊刻版,刷上靈墨,一天能印幾千張統一格式的空白表格,比手畫快百倍。”
周德茂的眼睛亮了一下。
當天下午,楊傑帶著鄭一飛去了煉器峰的雜器坊,跟一個叫許劍的執事對接。
鄭一飛畫了三張圖紙。
第一張是鋼筆的剖麵圖——中空的靈銅管,尖端研磨成錐形切口,管內嵌入儲墨陣紋,按一下尾部的機關就能出墨,比鵝毛筆耐用十倍。
第二張是標準直尺——靈鐵鑄造,刻度精確到毫。
第三張是印版——木質底板,表麵用靈銅絲嵌出表格線條,刷墨壓印,一次成型。
許劍看完圖紙後摳了摳耳朵:“就這?這也叫煉器?我徒弟都能做。”
三天後,第一批成品送到了稅司。
五十支鋼筆,三十把標準尺,兩塊印版。
印版試印的第一張表格從模具下揭起來的時候,周德茂站在旁邊,盯著那張線條筆直、格式統一的空白表格,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這套東西,不隻是稅司能用。”
鄭一飛的心沉了一下。
果然,當天晚上,他收到了稅司的正式通知——
除了教稅吏和商戶之外,還要編寫一份完整的《簡數與表格使用手冊》,由稅司呈報總務堂,視情況向全宗門推廣。
他的賭坊計劃暫時擱置。
一個月少賺幾萬塊靈石。
鄭一飛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好在周德茂最後說了一句話讓他稍微舒服了一點。
“這件事辦好了,我親自向總務堂替你請功,獎勵會超出你的想象。”
“弟子遵命。”
鄭一飛躬身行禮,嘴角止不住的向上翹,有獎勵就行。
周德茂是築基巔峰,在總務堂說話有分量,如果這份人情運作得當,價值遠不止幾萬塊靈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