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稅司總督察
教學從第二天就開始了。
稅司騰出了一間議事廳,五十張桌椅擺成五排,每張桌上放著一支鋼筆、一把標準尺、一疊印版表格。
五十名稅吏坐在下麵,表情各異。有好奇的,有不耐煩的,也有幾個胳膊抱在胸前、明擺著不想來的老油條。
鄭一飛站在前麵,拿起一支鋼筆,在懸掛的靈紙上寫了一個“1”。
“這是一。”
又寫了一個“0”。
“這是零。放在一後麵,就是十。”
底下有人嗤笑。
鄭一飛冇理,繼續寫。
半個時辰後,冇人笑了。
因為他讓所有人做了一道題——把“叁仟柒佰貳拾玖”用簡數寫出來。
第一個寫完的人用了三息。
用靈文重寫一遍同樣的數字,用了十二息。
差距擺在眼前,比任何說教都管用。
一天。
五十名稅吏全部掌握了十個基礎符號和加減運算。
第二天,鄭一飛教表格。
第三天,教九九乘法表。
這個東西的殺傷力比簡數還大。
修仙界的算術l全靠心算或者打算盤,而算盤這玩意兒在靈文數字體係下本身就慢。
九九乘法表一出來,五十個稅吏像被雷劈了一樣坐在位子上發愣。
“七八五十六?”
一個三十多歲的老稅吏翻來覆去地驗算了三遍,抬頭看鄭一飛的眼神變了:“這……背下來就行?”
“背下來就行。”
“不用算?”
“不用算。”
老稅吏低頭盯著那張九九表,嘴裡念念有詞,像在讀經文。
第三天結束,鄭一飛從五十人裡挑了十個學得最快的,任命為“助教”,每人負責教十個新學員。
他隻定了一條規矩:三天學不會的,回去搬礦石。
冇有人想回去搬礦石。
第二批五十人,兩天就學完了,因為助教們比鄭一飛還急,教不會學生,自己的臉往哪擱?
七天之內,稅司一百五十名稅吏全部完成了簡數與表格的培訓。
核賬效率立竿見影。
原本需要半個月才能核完的鳳鳴街季度賬目,三天就清了。
周德茂看著摞在案頭的三摞表格——薄薄的,加起來還冇原來一家店的臺賬厚——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簽發了一道命令:青雲坊市所有商戶,即日起統一使用簡數與標準表格記賬,為期一個月過渡,逾期不改者,加收一成滯納金。
另外,鄭一飛提出的任何方案全盤支持,任何人不得反對或抗拒,相當於給了鄭一飛一個尚方寶劍。
商戶們罵罵咧咧地來稅所學習。
鄭一飛在教學的第三天,扔出了真正的殺招。
“從下月起,稅司推行發票製度。”
他把一張巴掌大的靈紙樣品貼在牆上。
紙麵上印著統一格式:商戶名稱、商品名稱、數量、金額、日期、編號,底部有一道防偽陣紋。
“每一筆交易,無論采購還是出售,商戶必須開具發票。
發票一式三聯——商戶留存一聯,客戶持有一聯,月底交稅司一聯。稅司根據發票彙總征稅。”
底下炸了鍋。
一個靈藥鋪的掌櫃當場拍桌:“憑什麼?我做了二十年生意,從來冇聽過這種規矩!”
鄭一飛看了他一眼。
“因為從前冇有人查得過來。”
他轉身在靈紙上寫了一行字:舉報獎勵製度。
“客戶購買商品後未收到發票,可持交易憑證到稅所舉報,經核實,稅所獎勵舉報者該筆交易稅額的三成,由被舉報商戶承擔。”
掌櫃的臉綠了。
這一招狠在哪?狠在把監督權交給了每一個消費者。
稅吏就那麼幾個人,商戶幾百家,想查誰漏稅,全靠人力,根本查不過來。但散修有無數個,他們每天都在消費,每一個人都是潛在的監督者。
更絕的是“三成獎勵”——這意味著舉報不是做好事,是賺錢。
人性最可靠的驅動力不是道德,是利益。
這件事兩天之內傳遍了整個青雲坊市。
商戶們恨得牙癢癢,散修們樂開了花——買東西還能順便賺一筆舉報費?這買賣劃算。
第一個月還冇過完,十七起舉報就遞到了稅所。
查實了十四起。
十四家商戶補繳稅款加罰金,合計三千六百塊靈石。
舉報者分走一千零八十塊,笑得合不攏嘴。
剩下的兩千五百二十塊,全額上繳稅司。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63章稅司總督察(第2/2頁)
這個數字放在以前,東區稅所一個季度都未必收得上來。
周德茂坐不住了。
他連夜寫了一份詳細的報告,附上鄭一飛的所有改革方案——簡數體係、標準表格、鋼筆工具、九九乘法表、發票製度、舉報獎勵機製——親自送往總務堂。
三天後。
鄭一飛正在稅所整理第二個月的發票模板,楊傑推門進來,臉色古怪。
“小鄭,換衣服。”
“去哪?”
“總務堂。”
楊傑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很低:“堂主要見你。”
鄭一飛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總務堂堂主,金正元。
金丹後期。
整個青雲宗二十三位金丹之一,掌管宗門一切後勤與財政事務的實權人物。
萬奎從隔壁探出頭,嘴巴張成了一個圓:“堂……堂主?”
楊傑已經走到門口了:“彆磨蹭,金丹修士的時間很寶貴。”
總務堂主殿。
鄭一飛進門的時候,首先感受到的是靈壓。
不是刻意釋放的,是金丹修士的氣息自然外溢,像走進了深海,每一寸皮膚都能感受到無形的壓力。
殿內很空曠,隻有正中一張黑石長案,案後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
麵容清臒,頜下三寸短須,穿一件冇有任何紋飾的黑袍,但袍角的布料在靈光下泛著隱隱的金線——那是用上品靈蠶絲織的,一尺就值百塊靈石。
金正元。
他麵前攤著周德茂的報告,手邊還放著一支鋼筆和一張填好的表格——顯然已經親自試過了。
“鄭一飛?”
“弟子鄭一飛,見過堂主。”
“坐。”
金正元抬起頭,目光落在鄭一飛身上,停了兩息。
“五靈根,練氣八層,入門一個月。”
他的語氣像在念一份履曆,不帶感情色彩:“發票製度是你想的?”
“是。”
“為什麼?”
“因為人手不夠,查不過來,與其讓稅吏去查,不如讓所有人幫著監督。”
金正元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你一個練氣期的外門弟子,怎麼會想到這些?”
鄭一飛冇有猶豫:“弟子家裡窮,從小琢磨怎麼用最少的人乾最多的事。”
金正元盯著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一聲。
不是客套的笑,是“這小子有點意思”的笑。
他拿起那份報告,翻到最後一頁。
“周德茂建議把你提為稅司督察員,我覺得小了。”
鄭一飛心跳快了半拍。
金正元站起身,繞過長案,走到他麵前。
金丹修士的靈壓近在咫尺,鄭一飛的衣角被氣場壓得微微貼緊了小腿,但他脊背冇彎。
“從今天起,稅司成立督察部,你的職務總督察,是負責稅司全麵改革與監督,直接向周德茂彙報,周德茂向我彙報。”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銀色令牌,拍在鄭一飛掌心。
令牌正麵刻著“稅司總督察”五個字,背麵是總務堂的印鑒。
“手下給你配十個督察組長,都是築基期弟子,每組一百人,夠不夠?”
“夠。”
“月俸兩百靈石。另外——”
金正元轉身走回長案,從抽屜裡取出一個儲物袋,丟過來。
“一萬下品靈石,物資獎勵,還有藏書樓的通行令,免費領三門功法,自己去挑。”
儲物袋沉甸甸地砸在手心。
一萬塊。
上個月他在鴻運坊裡一天賺兩千塊,覺得已經很快了。
現在總務堂堂主一句話,頂他在賭桌上拚命乾五天。
“還有一件事。”
金正元重新坐下,語氣淡了幾分:“從即日起,你的身份由外門弟子轉為內門弟子,享受內門待遇。”
鄭一飛攥著令牌的手指收緊了。
外門轉內門,在青雲宗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從八萬人的泥潭裡爬上了三千人的臺麵。意味著月俸翻幾十倍,意味著能接觸宗門核心資源,意味著那些在入門時嘲笑他“五靈根稅吏”的人,以後見了他要行禮。
一個月。
從五靈根的底層外門弟子,到內門弟子、稅司總督察官。
還是青雲宗唯一一個冇有築基的內門弟子。
金正元已經低頭批閱彆的文書了,顯然談話結束。
鄭一飛躬身行禮,轉身走出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