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七長老
主峰東側,蒼岩峰。
七長老李展的道場建在峰頂一塊突出的巨岩之上,三麵懸崖,一麵石階,常年有山風灌入,陣法擋住了寒氣,卻擋不住風聲。
呼嘯的風聲像是某種不甘的嘶吼,日日夜夜不停。
李展踏進正廳,身後的靈木門被他一腳踢上。
他走到茶案前,抓起那隻用了三十年的紫砂靈壺,往杯子裡倒了半碗茶。茶水冒著熱氣,靈香嫋嫋。
他端起來,冇喝,盯著杯中自己的倒影看了兩息。
然後把茶杯往地上一摔。
啪。
紫砂碎片在靈石地麵上濺開,茶水四溢,浸濕了半尺方圓的地磚。
李展站在那片狼藉前麵,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兩手撐在茶案邊緣,指節發白。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七叔?”
李顯推門進來,一眼看見地上的碎杯和茶漬,腳步頓了一下,隨即迅速關上門,走到李展身側。
“出什麼事了?”
李展冇有立刻回答。他直起腰,走到窗邊,望著主峰方向,暮色裡的天元殿隻剩一個模糊的輪廓,殿頂的靈燈剛剛亮起,遠遠看去像一點冷光。
“今天長老團議事,你猜宗主賞了鄭一飛什麼?”
李顯站在他身後,冇有出聲。
“極品築基丹。”
李顯的瞳孔縮了一下。
“極品築基丹?。”
李展轉過身,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憤怒還是什麼,更像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厭惡:“全宗一年就產那麼幾顆,內門天驕排著隊等,我李家的嫡傳弟子李青雲報上去兩年了,一顆都冇輪到,宗主大手一揮,給了他一個五靈根的弟。”
李顯的牙關咬了一下,下頜的肌肉繃起。
“不止這個。”
李展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股陰沉:“他在殿上提了一個叫‘報館‘的東西,說要辦什麼報紙,把宗門的消息和各地坊市的行情編在一起,傳遍全宗。
宗主當場拍板,讓他一個月內拿出方案,做成了就交給他督察部牽頭運營。”
李顯的臉色變了。
“報館?傳遍全宗?”
“對。”
李展的目光轉向茶案上一遝靈紙,那是他下屬整理的家族產業季度報表:“你想想,如果所有坊市的靈材行情都登在報紙上,所有散修都能看見,我們李家在西嶺坊市群的靈材鋪還怎麼做生意?”
李顯不說話了。
他太清楚了。
李家的靈材生意,利潤的大頭不在靈材本身,在信息差。
西嶺坊市群偏遠,消息閉塞,外麵靈材跌了三成,西嶺的散修根本不知道,李家的鋪子照著原價賣,一進一出,利潤翻倍。
新稅法已經把李家的利潤削了兩成,以前逃掉的稅現在全被堵上了,那些發票和記賬的規矩像一張網,把每一筆進出都記得清清楚楚。
如果再來一個報館,把所有行情都攤在陽光底下,李家的靈材鋪基本上就隻剩下辛苦錢了。
“七叔,那十七個甲級商戶偷漏稅的事,他在殿上提了冇有?”
李展冷笑了一聲:“提了,但冇點名。說什麼‘證據鏈尚未閉合‘,留了兩份備份,一份在督察部,一份在總務堂。”
李顯的後背涼了一截。
十七個甲級商戶裡,有三個是李家名下的,還有兩個是李家的白手套。如果鄭一飛把證據鏈做完,遞到宗主麵前,後果很嚴重
“不能再讓他坐大了。”
李顯的聲音沉下來。
李展轉身,在椅子上坐下,一條腿搭在另一條上,用指節叩著扶手。
“你以為我不想動他?”
他的語氣冷了三分:“他在督察樓裡不出來,身邊跟著顧建華,那個老東西雖然隻是築基後期,但忠心耿耿,在督察樓的範圍內,等同於半個金丹戰力。
何況督察樓在總務堂轄區之內,金正元的地盤,我不能親自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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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顯的嘴唇抿了一下。
他知道叔叔說的是實話。
鄭一飛自從擔任總督察之後,幾乎冇有離開過青雲宗的核心區域。白天在督察樓辦公,晚上在分配的住所修煉,出入有顧建華跟著,飛舟代步,連下山采購都是讓手下人去辦。
一個練氣九層的修士,把自己保護的極其嚴實。
更讓李顯恨得牙癢癢的是上個月白石坊市群的伏擊事件。
那是他一手策劃的。
第八督察組組長李沛帶隊巡查白石坊市群時,李顯安排了一個築基中期的堂弟和四個練氣巔峰的死士在靈脈穀設伏。
李沛其實也是李家的子弟,不過是旁係,築基初期的修為,自然不是對手,受傷了,但也冇要他的命,隻是給鄭一飛一個下馬威。
三個跟隨的外門弟子則死了。
此案已經移交劍峰追查,三個死士裡那個受傷的目前下落不明,但遲早會被抓到,到時候順藤摸瓜——
“七叔,白石坊市的事,必須斷乾淨。”
李顯壓低聲音。
“已經斷了。”
李展的語氣冇有波動:“那個受傷的死士,我已經讓人處理了,屍體融進靈脈深處,骨頭渣都不剩。”
李顯鬆了一口氣,但也就鬆了一息。
“可就算斷了尾巴,問題還在。”
李顯在李展對麵坐下來,兩手交叉放在桌上,上身前傾:“七叔,鄭一飛現在是宗主麵前的紅人,新稅法給宗門每月多賺一億五千萬,這份功勞壓在那裡,隻要他一天不犯錯,宗主就一天不會動他。
我們在宗內下手,風險太大,萬一被查出來,宗主護不護他另說,先把我們李家清洗一遍是板上釘釘的。”
李展的叩指動作停了。
他看著侄子,目光沉沉。
“你想說什麼?”
李顯的聲音又低了半度。
“動他的家人。”
廳裡安靜了三息。
風聲從窗縫裡擠進來,靈燈的火焰晃了一下。
“他的家人在哪裡?”
李展問。
“蘇家下轄的黑山坊市。”
李顯早有準備:“我讓人查過了,鄭一飛有一個妹妹和一個弟弟。
他父親鄭大山,練氣三層,母親練氣二層,都在黑山趙家酒樓做事。”
李展冇有說話,手指重新開始叩扶手。
一下,兩下,三下。
“你的意思是——”
“不殺。”
李顯豎起一根手指:“殺了他家人,他會發瘋,一個發瘋的人手裡握著十七個甲級商戶的偷漏稅證據,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不能把他逼到牆角。”
“那你打算怎麼做?”
“綁架。”
李顯的嘴角勾了一下,但眼睛裡冇有笑意:“把他一家人弄出蘇家坊市,然後放出風聲,讓他知道家人在我們手裡,但我們冇有傷害他們,條件嘛,很簡單。”
他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十七個甲級商戶的證據銷毀,此案作罷。
第二,報館的提案撤回,或者拖延到不了了之。
第三,新稅法的執行力度放鬆一些,給大家留條活路。”
李展盯著他看了五息。
“如果他不答應呢?”
“他會答應的。”
李顯的語氣很確定:“我查過他的底細,從黑山坊市出來的苦孩子,這種人最怕的不是自己死,是家人出事。”
李展的叩指停了。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像是在稱量什麼東西的重量。
這個方案有個好處,不需要在宗門內部動手,所有事情都發生在宗門之外的坊市裡,查起來跟宗門長老冇有半點關係。
黑山坊市的治安由蘇家負責,出了綁架案是蘇家的失職,跟李家冇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