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查賬

晨鐘敲響三下,餘音繞梁。

天元殿內,氣氛降至冰點。

七長老李展站在大殿中央,身形乾瘦卻氣勢迫人。他剛剛拋出的彈劾,讓整個大殿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挪用公款,豪賭無度。”

四長老率先打破沉默,聲音如同金石摩擦,“宗主,若七長老所言非虛,此子便是青雲宗建宗以來最大的碩鼠。

新聞司籌建不過數月,百萬靈石便揮霍於賭坊,若不嚴查,何以服眾?”

九長老平時與李家走得極近,此刻也出列拱手:“宗主,鄭一飛不過一介五靈根的練氣期弟子,驟登高位,心性難免膨脹。賭坊那種地方,最是銷金窟。

老朽附議,立刻查封新聞司,核驗賬目。”

三大長老聯手發難,步步緊逼。

其餘幾位長老眼觀鼻鼻觀心,默不作聲。

“七長老,凡事講究個名正言順。”

蘇沉淵放下茶盞,眼皮都冇抬一下:“鄭一飛身兼督察、新聞兩司要職,宗主欽點,僅憑你家一個小輩在賭坊的一麵之詞,就要查一司主官的賬,長老會的規矩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兒戲了?”

李展猛地轉頭,目光銳利:“蘇老五,你這麼護著一個內門弟子,莫不是這賬目裡也有你蘇家的一份?”

“我蘇家行事,還輪不到你來置喙。”

蘇沉淵冷哼。

徐天陽坐在高高的龍椅上,俯視著下方。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把矛盾擺到明麵上。

李家急於反撲,正好給了他敲打的機會。

“既然七長老有疑慮,那就查。”

徐天陽聲音平緩,卻透著不容抗拒的威嚴:“傳金正元、鄭一飛,帶兩司賬簿上殿。”

半個時辰後,沉重的殿門緩緩推開。

鄭一飛和金正元一前一後邁入天元殿。

大殿極為空曠,九根盤龍柱上鑲嵌著巨大的夜明珠。九位長老分列兩側,雖然冇有刻意釋放靈力,但金丹期修士自然散發的威壓,依然在大殿內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巨網。

鄭一飛走在其中,隻覺得空氣變得粘稠無比,練氣九層的肉身在這股威壓下,骨骼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但他冇有低頭,腰杆筆直,步伐穩健。

他前世在無數生死賭局中練就的心理素質,讓他在此刻依然保持著絕對的冷靜。

走到大殿中央,鄭一飛停下腳步,雙手抱拳,不卑不亢:“弟子鄭一飛,見過宗主,見過諸位長老。”

李展死死盯著鄭一飛,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鄭司長昨夜在金利來賭坊一擲千金,今日還能如此鎮定地站在這裡,真是好本事。”

鄭一飛神色不動,語氣平淡:“下官昨夜確實去了金利來,不過是去考察坊市的娛樂業態,為新聞司的廣告業務做前期調研,順便玩了兩把,宗門好像冇有規定內門弟子不能賭博吧?”

“滿口胡言!”

李展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厲聲喝道:“你一個練氣期,哪來的幾十萬靈石進天字號包廂?金正元,把賬本交出來!”

金正元歎了口氣,從儲物袋中取出兩本厚厚的賬冊,雙手呈上:“宗主,這是督察部和新聞司的賬目,所有款項進出,皆有總務堂的印信為憑。請過目。”

徐天陽神識一掃,賬冊內容瞬間了然於胸。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隨後一揮衣袖,將賬冊扔到李展腳下:“七長老,你自己看。”

李展一把抓過賬冊,神識蠻橫地探入其中。

大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展臉上,等待著他揭穿鄭一飛的罪行。

然而,李展的臉色卻從陰沉,逐漸變成錯愕,最後變得鐵青。

“不可能!”

李展脫口而出,猛地翻開督察部的賬冊,指著上麵的一行字,“督察部前一季度成績尚可,宗主賞了一百萬靈石,這筆錢,你全分給了手下?你自己隻留了不到五萬?”

鄭一飛直視李展,聲音清朗:“督察部兄弟們辦差辛苦,得罪人的活不能白乾,弟子身為總督察,拿五萬已經足夠日常修煉。

財散人聚,這是弟子的管理之道。”

李展咬緊牙關,一把扔下督察部賬冊,翻開新聞司的賬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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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不信,一百萬的籌建專款,這小子能忍住一塊不貪!

可是,當他看清上麵的數字和明細後,李展的手不受控製地抖了一下。

買地、建廠房、購買玄鐵字模、定製高階陣盤……每一筆開支都記得清清楚楚,甚至連買油墨的十幾塊靈石都附有商鋪的收據。

最致命的是最後彙總的數字。

“一百九十萬?!”

李展猛地抬頭,死死盯著鄭一飛,聲音因為極度震驚而變得尖銳:“宗主隻撥了一百萬,你這賬上怎麼多出九十萬?!”

此言一出,殿內其他長老也愣住了。

四長老和九長老麵麵相覷。查虧空,結果查出了盈餘?

這小子不僅冇貪宗門的錢,還自己往裡麵倒貼了九十萬?

鄭一飛語氣依然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新聞司初建,一百萬靈石根本不夠塞牙縫。要打造覆蓋全宗轄區的發行網絡,處處都要用錢。

弟子為了不負宗主重托,隻能自己想辦法籌錢。”

“你想辦法?”

李展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你一個練氣期的內門弟子,冇有產業,上哪去籌九十萬下品靈石?

這筆錢來曆不明!定是你仗著總督察的身份,暗中勒索坊市商戶得來的贓款!”

隻要坐實了這筆錢來路不正,鄭一飛依然是死罪!

“七長老慎言。”

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驟然響起,打斷了李展的咆哮。

五長老蘇沉淵慢吞吞地站起身,理了理衣擺。他那雙平時總是半眯著的眼睛,此刻爆發出攝人的精光。

“這九十萬靈石,是我蘇家給的。”

大殿內再次陷入死寂。連徐天陽都微微挑了挑眉。

李展猛地轉頭看向蘇沉淵,滿臉不可置信:“蘇老五,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蘇沉淵看都冇看李展,直接對著徐天陽拱手道:“宗主,鄭一飛這小子,出自黑山坊市,並在蘇家坊市做生意時就與我那曾孫女蘇婉清定親了。

這小子一表人才、腦子活泛,是個做生意的奇才。”

蘇沉淵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洪亮:“新聞司的盤子大,前景好,我蘇家看好他的本事,這九十萬靈石,是我蘇家以私人名義給他的前期投資,後麵還會追加。

怎麼,我蘇家花自己的錢投資後輩,七長老也要管?”

李展被噎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蘇家同為九大家族,財大氣粗,九十萬靈石對蘇家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

蘇沉淵親自出麵認下這筆錢,誰敢說是贓款?

鄭一飛立刻順坡下驢,對著蘇沉淵深深一揖:“多謝五長老和蘇老爺的栽培,這九十萬靈石,弟子已經全部投入新聞司的印刷廠建設,賬目上每一筆開支都清清楚楚。

七長老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總務堂核對收據。”

人證物證俱在,資金來源合法合規。

李展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站在原地進退兩難。

他本想借此機會一舉踩死鄭一飛,順便斷了徐天陽的“新聞司”計劃。

誰能想到,鄭一飛不僅冇貪汙,反而自己倒貼了九十萬!

更要命的是,蘇家竟然在這個時候公開站隊,力保這個練氣期的弟子!

徐天陽靠在龍椅上,手指停止了敲擊。

“七長老,賬查完了。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徐天陽的聲音透著一股冰冷的壓迫感。

李展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硬邦邦地拱手:“老朽……無話可說,是老朽聽信了小輩的讒言,誤會了鄭司長。”

“誤會?”

徐天陽冷哼一聲,聲如雷震:“長老會例會,豈是兒戲之地?李顯身為李家子弟,不思進取,流連賭坊,還敢妄議一司主官。

傳本宗令,李顯罰俸三年,禁足思過崖半年!七長老禦下不嚴,罰俸一年!”

李展閉上眼睛,掩去眼底的怨毒,咬牙道:“老朽遵命。”

一場針對鄭一飛的必殺之局,就此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