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各懷鬼胎
玄天宗,清風崖。
大殿內,幾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散發著幽冷的光芒,將秦蒼那張陰沉如水的臉龐映照得明暗不定。
大殿中央,三名修士正跪在冰冷的玉石地麵上。
他們衣衫襤褸,眼窩深陷,渾身散發著一股靈力透支後的虛弱感。
這三人,正是奉命潛入海市蜃樓探底的白麵書生一行。
“大長老,情報……我們拚死帶回來了。”
白麵書生雙手高舉一枚玉簡,聲音發顫。
他不敢說自己是被狐妖榨乾了靈石,連本命飛劍都當了,隻能裝出一副曆經九死一生的悲壯模樣。
秦蒼坐在高高在上的太師椅上,五指虛空一抓,玉簡瞬間落入掌心。
神識探入。
龐大而繁雜的信息流湧入腦海。
陣法回路的交錯、人員換班的密文、資金流轉的節點……全都是鄭一飛精心編造的“信息繭房”,邏輯上看似完美閉環,實則是一堆根本無法運行的廢料。
但秦蒼不懂這些。他隻看到了最後那串觸目驚心的數字。
“十二億下品靈石?曆時四年半建造?”
秦蒼猛地睜開眼,恐怖的元嬰期威壓如同風暴般席卷大殿。
跪在下方的三人齊齊噴出一口鮮血,被壓得趴在地上,連頭都抬不起來。
大殿兩側,站著幾道身影。
左側是玄天宗執法堂堂主曾鋒。
右側,則是胡家祖孫三代:胡嘯天、胡錦鵬,以及一位身材魁梧、麵帶刀疤、渾身散發著凶悍氣息的老者。
這老者,正是胡家老祖,胡烈!
四年前,他在青雲宗被徐正坤重創,一路逃入十萬大山。
這四年裡,他如同野獸般茹毛飲血,靠著生吞妖獸血肉、熬過無數次生死邊緣,才勉強將斷裂的經脈續接,恢複了金丹後期的實力。
幾天前,他才秘密趕到玄天宗,與兒孫會合。
此刻,他死死盯著那幾個探子,眼中滿是嗜血的戾氣。
“回大長老,千真萬確!”
白麵書生顧不得擦去嘴角的鮮血,急促地彙報道,“那地方簡直是個吞金獸,青雲宗主峰三階靈脈引入海市蜃樓,整個建築用了上萬斤的深海沉銀和星辰鐵,光是維持陣法運轉,每天消耗的靈石就是一個天文數字!”
“但是!”
白麵書生話鋒一轉,眼中透出狂熱:“那裡的利潤也極其恐怖!日進鬥金都不足以形容,那是真正的銷金窟!”
秦蒼手指輕輕敲擊著太師椅的扶手,發出“篤、篤”的悶響。
他想在玄天坊市也建一座超級賭坊,徹底壟斷南荒的暴利行業,作為玄天宗權勢最大的大長老,十二億靈石自然也拿得出來。。
“時間太長了。”
秦蒼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四年半,老夫哪有那麼多時間等一座樓建起來。”
他目光掃過兩側的心腹:“你們怎麼看?”
曾鋒一步跨出,拱手道:“師父,弟子以為,建!砸鍋賣鐵也要建!”
曾鋒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回味:“屬下前段日子親自去海市蜃樓探過底。
那地方……嘖,簡直是人間仙境,狐族和貓族的半妖侍女、萬金難求的頂級靈酒、還有那些聞所未聞的賭法和陣法遊戲。
那個地方隻要進去,就冇有人能捂住自己的儲物袋。”
他越說越興奮:“若是我們能在玄天坊市複刻一座,以我們上宗的體量和威望,一年就能回本!到時候,南荒所有的散修和家族,都會把靈石乖乖送到您手裡!”
秦蒼冇有說話,手指依舊在扶手上敲擊著,財帛動人心,他承認自己心動了。
“嘯天,你覺得呢?”
秦蒼轉頭看向右側。
胡嘯天上前一步。他神色平靜,冇有曾鋒那種狂熱,眼神深邃得像一潭死水。
“師父,弟子反對。”
此言一出,大殿內氣氛一滯。
曾鋒眉頭一皺,冷笑道:“胡師弟,你這是什麼意思?有靈石不賺?你怕花錢,大長老可不差這點底蘊。”
胡嘯天冇有理會曾鋒的挑釁,直視秦蒼的眼睛:“師父,十二億靈石不是小數目,但對您來說確實拿得出來,問題在於那四年半的工期,是其中最大的變數。”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卻清晰地傳遍大殿:“您彆忘了,宗主正在閉死關,衝擊化神境。”
大殿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秦蒼敲擊扶手的手指猛地停住,夜明珠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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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主閉關已久,隨時可能出關。”
胡嘯天聲音平緩,卻字字誅心:“若是突破失敗,那一切好說,可若是宗主突破化神成功……”
胡嘯天目光環視四周:“化神境的威能,足以鎮壓一切不服,到時候,宗主出關第一件事,必然是整頓宗門內部,打壓一切不受控製的勢力。”
他伸手一指地上的白麵書生:“若是我們現在大張旗鼓,耗費十二億巨資和四年多時間,在玄天坊市建起這座超級賭坊。
一旦宗主成功出關,這賭坊,恐怕立刻就會被宗門以‘整合資源’的名義強行接管。
師父,您這是在給他人做嫁衣啊。”
秦蒼眼角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胡嘯天這句話,如同一把尖刀,精準地刺中了他的死穴。
他秦蒼想奪權,想掌控整個玄天宗。但宗主那座大山一日不倒,他就一日不敢徹底掀桌子。化神境,那是完全超脫於元嬰的另一個層次,是能引動天地法則的恐怖存在。
“繼續說。”
秦蒼身子微微前傾,語氣變得凝重。
“弟子的建議是:等。”
胡嘯天語氣堅定,帶著一種運籌帷幄的從容:“以靜製動。等宗主出關的結果。”
“若是宗主突破失敗,甚至身死道消,師父您順理成章接掌大位,成為玄天宗真正的主人,到時候,區區一個附屬的青雲宗,不過是案板上的魚肉。”
胡嘯天眼中閃過一抹陰冷的殺機:“咱們何必自己花十二億去建?等您當了宗主,直接一道法旨,把海市蜃樓搶過來便是!連人帶陣法,全盤接收。徐家若是敢反抗,直接按叛宗罪論處,夷滅三族!”
“對啊!”
曾鋒猛地一拍大腿,眼睛大亮,“搶現成的!這多省事!還是胡師弟腦子好使!”
秦蒼閉上眼睛,靠在太師椅上,腦海中快速權衡著利弊。
大殿內死一般寂靜,隻有胡烈那猶如風箱般沉重的呼吸聲在回蕩。
片刻後,秦蒼睜開眼,眼底的貪婪被理智壓了下去,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嘯天,你這份隱忍和算計,很合老夫的胃口。
好,就按你說的辦,我們,等!”
“大長老英明!”
眾人齊聲拱手。
秦蒼擺了擺手,看了一眼地上的三人:“把這三個廢物帶下去,賞他們點療傷丹藥。
另外,傳訊給潛伏在青雲宗的周明他們,讓他們繼續在印刷廠裡耗著,看緊青雲宗那邊,彆讓他們搞出什麼亂子。”
“是!”
眾人領命退下。
走出清風崖,刺骨的山風迎麵撲來。
胡烈走在胡嘯天身旁,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壓抑不住的瘋狂與殺機:“嘯天,真就這麼乾等著?徐正坤那個狗賊廢了老夫半條命,這筆賬,老夫一天都不想多等!我現在就想去迎仙湖,擰下他的腦袋!”
胡嘯天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猶如一頭巨獸蟄伏在山巔的清風崖大殿,嘴角泛起一絲譏諷的冷笑。
“父親,您急什麼。”
胡嘯天撣了撣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秦蒼這老狐狸,生性多疑,不見兔子不撒鷹。
我勸他等,表麵上是為他考慮,實際上,是為我們胡家爭取時間,更是為了借刀殺人。”
胡錦鵬在一旁滿臉不解:“父親,等宗主出關,萬一宗主真的化神成功了呢?那我們豈不是永遠報不了仇了?”
“成功?化神天劫豈是那麼好渡的?”
胡嘯天冷笑一聲:“就算他真的成功了,秦蒼難道會坐以待斃?
秦蒼這些年貪墨了多少宗門資源,他自己心裡清楚,宗主一旦出關,第一個殺的就是他。
到時候,玄天宗必有一場不死不休的內亂。”
胡嘯天目光越過重重山巒,看向青雲宗迎仙湖的方向,眼神陰毒:“我們的目標,從來不是什麼超級賭坊,而是徐家!是徐正坤!”
“秦蒼想搶海市蜃樓,就必須先拔掉徐家這根釘子,隻要秦蒼動手,徐家必滅。
我們胡家,隻需要在後麵推波助瀾,保存實力。
等大長老的刀劈碎了徐家的大門,您再親自進去,把徐正坤的腦袋擰下來,豈不痛快?”
胡烈恍然大悟,眼中凶光大盛,重重地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好算計!借大長老的勢,殺我們的仇人!兵不血刃!”
“走吧。”
胡嘯天轉身隱入夜色,聲音隨風飄散:“讓徐家再蹦躂幾天,海市蜃樓建得越好,賺得越多,秦蒼的貪欲就越重,到時候,徐家死得就越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