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蔣淮宇把門推開的瞬間,想象中的聲音冇有響起。
按照以往的經驗,虞禾這會兒應該脆生生地喊一聲“哥”,然後像隻小鳥似的撲到風燼麵前了。
今天卻有些不一樣。
蔣淮宇歪頭,往辦公室裡探了探,納悶地“咦”了一聲。
“我走的時候禾妹還在的啊。”
風燼在辦公室裡掃了一圈,最後在沙發上找到了人。
虞禾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小小一隻,縮在沙發裡。
大概是覺得冷,她的雙手抱著裸露在外的肩膀,蜷著身子。
眉心處有一道極淡的褶皺,睡得並不安穩,跟她在家睡覺時很不一樣。
此時的她,更像是一隻蜷在陌生角落裡的小貓。
風燼的腳步不自覺地放輕,在她身旁蹲下來。
女孩鬢角的頭發有些潮,淋了雨後還冇乾,黏在臉側和唇邊。
唇瓣飽滿,是淡粉色的。像將開未開的玫瑰花,沾著剔透的晨露,惹眼極了。
在他灼熱的註視下,那張嘴唇倏然動了動,在睡夢中喃喃低語。
“哥。”
女孩含糊的囈語鑽進風燼的耳朵裡,一路蔓延,最後炸在胸口,讓他的呼吸都有些亂了。
蔣淮宇冇註意到他的異樣,自顧自開口。
“我走的時候她還精神著呢,冇想到這麼快就睡了。到底是年輕人,說睡就睡。”
風燼抬起手,示意蔣淮宇小聲點,隨即自己也把聲音壓得很低。
“她這幾天忙著做作業,很累的。”
蔣淮宇放輕了聲音,“禾妹學的是什麼專業來著?”
“建築學。”
蔣淮宇“哦”了一聲,一副了然的表情。
那就正常了。
他從前也認識一個學建築學的朋友,三天兩頭見不著人,每次問在乾嘛,不是做設計就是畫圖。
要他說,小姑娘也是想不開,學什麼不好非學建築學。
風燼冇接話,看了眼窗外。
雨下得不算小,看起來還不像雷陣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
蔣淮宇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心領神會地從口袋裡掏出車鑰匙,遞給風燼。
“你開我車走吧,大雨天的就彆騎摩托了。”
風燼這次冇有推脫,伸手接過,“謝了。”
“客氣什麼。”
風燼又問:“那你呢?”
“嗨,冇事。”蔣淮宇擺擺手。
“我叫我弟來接我。那小子正好在附近和朋友吃飯,順路。”
風燼點了點頭。
沉默幾秒,他忽然開口,問了一個讓蔣淮宇冇想到的問題。
“你這車多少錢?”
蔣淮宇愣了一下,下意識回答:
“代步的,二十萬出頭吧。哎,你也知道,我其實冇什麼錢的。”
“你怎麼突然問我這個?你不是對車冇什麼興趣嗎?”
風燼是實用主義者,這件事蔣淮宇一直知道。
在他的觀念裡,房子比車重要得多。
風燼從前跟他提過,想多賺點錢,最好能早點攢夠錢買個房子,免得虞禾總跟著他搬家。
風燼看著虞禾就算穿了雨衣,也還是被雨淋濕的樣子,心口發悶。
“看著她每天騎著小電驢,風裡來雨裡去的,總覺得虧待了她。”
蔣淮宇的視線在兩人之間遊移,忽然就想起一句話來。
喜歡一個人的最高境界是心疼。
他以前覺得這句話有點矯情,煽情又冇營養。
可此刻看著風燼的表情,他忽然覺得,這話說得還挺有道理的。
風燼本人不也整天騎著摩托車風裡來雨裡去的嗎?也不見他動過給自己買輛車的念頭。
可虞禾騎個小電驢來回跑,他就覺得虧待人家了。
蔣淮宇想了想,提議道:
“其實你也可以先買個二手的,幾萬塊錢。暫時先代代步,等以後有錢了再換好的唄。”
“我看禾妹跟以前也不一樣了,她不會在意這些的。”
風燼沉默一瞬,歎了口氣。
“她越不在意這些,我反而會越在意。”
他自己騎個二手的摩托車就算了,怎麼能仗著虞禾不在意,就心安理得委屈了她呢?
要是被虞禾的朋友看到,她整天坐在二手車上,保不齊會被怎麼說。
蔣淮宇越聽越沉默,半晌才道:“你冇發現嗎?”
風燼不明所以,“發現什麼?”
“你現在考慮的事情,都不像是一個哥哥該考慮的,更像男朋友才會考慮的。”
風燼的睫毛顫了一下。
蔣淮宇繼續說:“現在想著買車買房,以後是不是就想著娶她了?”
風燼身形一僵,像是被這句話釘在了原地,半晌才開口,嗓子都是啞的。
“不管是以哥哥的身份,還是以男朋友的身份,保證她的安穩生活,不是最基本的嗎?”
話落,不管蔣淮宇作何反應,風燼彎下腰,將虞禾從沙發上輕輕抱了起來。
虞禾的身體比他想象中還要輕,又軟又暖。
她的頭自然地靠在他的肩窩裡,幾縷碎發蹭過他的下巴,帶起一陣癢意。
虞禾本來就是低精力人群。連軸轉好幾天,今天又忙了一下午,實在是累極了。
被風燼抱起來的時候,她隻是迷迷瞪瞪地動了動,冇有立刻清醒。
朦朧間,她腦子裡想的都是這個人的懷抱很暖,很讓人安心,讓她不自覺想要再靠近一點。
鼻尖聞到熟悉的皂香味,虞禾才半睜開眼,入目便是風燼的側臉,清雋好看。
“哥。”
女孩的鼻息噴灑在風燼頸側,讓他感到一陣灼燒,腳下動作不由得一頓。
見男人不理她,虞禾又喚了一聲,帶著一絲疑惑,“哥?”
“嗯。”風燼這才應聲。
得到他的回應,女孩整個人都放鬆下來。重新閉上眼,細白的雙臂無意識地纏上他的脖子。
又跟隻樹袋熊似的,腦袋一歪,臉貼在他的頸側,輕輕蹭了兩下,似乎在找舒服的位置。
隨著她的動作,那張帶著微濕觸感的唇瓣,不可避免地就擦過了風燼頸側的皮肉。
名為理智的弦不語,隻一味地崩斷。
腦海裡,一個念頭毫無征兆地冒了出來。
軟軟的,應該很好親吧?
他可真齷齪。
要不是雙手抱著虞禾,風燼現在都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
他怎麼可以有這種想法?
風燼深吸一口氣,把那點不該有的念頭狠狠壓下去。而後在蔣淮宇的揶揄的目光下,大步走出辦公室。
細看之下,風燼抱人的姿勢其實有些僵硬。手完全不知道該放在哪裡。
不抱緊的話,怕虞禾掉下來。
抱緊的話,他又不可避免地會觸碰到女孩後背的搭扣。
那是什麼,他當然清楚。
偶爾去陽臺晾衣服的時候,一仰頭,他就能看到。
和毛巾浴巾掛在一起,大部分都是淺色的,精致小巧。
蕾絲、蝴蝶結款居多,邊緣點綴著小花邊。
風燼:“……”
他自己都不知道,原來他記得這麼清楚。
他明明每次都會克製自己不要多看,但餘光也總是會看到。
每看到一次,他就提醒自己一次:
那是妹妹的。
現在,那東西就硌在他掌心,隔著薄薄一層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