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糕擺在正中央,燭火搖曳,兩個人麵對麵坐著,都在對方臉上看到了一絲昏黃柔和的光。

風燼麵前放著剛做好的長壽麵,熱氣氤氳,模糊了男人的眉眼。

“哥,不吃蠟燭許願嗎?”虞禾問。

風燼其實不信這個,因為事與願違。他每次許下的願望,好像都朝著相反的方向發展。

求神拜佛,還不如靠自己。

但他又覺得,老天爺就算再懶得搭理他,但輪也該輪到他幸福一回了。

那就再許一次吧,許願……

“歲歲平安,穗穗也平安。”

歲歲平安,歲歲也平安?

虞禾不懂風燼為什麼這樣說,疑惑之意顯露在臉上。

風燼笑得溫和又無奈,伸手輕輕抵在女孩的額頭,把人往後推了下,免得她湊太近,燭火燒到她額前的頭發,到時候她指定會心疼好半天。

指尖向下,順勢刮走她鼻尖沾著的麵粉,動作輕柔自然,像是做過無數次一般。

男人輕開口,嗓間帶著縱容調笑。

“笨不笨,第二個穗穗是你,自己的小名都忘了?”

虞禾愣怔了幾秒,大腦仿佛短路,有火花一閃而過,電得她一激靈。

穗穗原來是原主的小名嗎?

可在她自己的記憶中,虞禾總覺得也有人這樣叫過她。

她的記憶難不成被原主的記憶影響到了嗎?

耳鳴聲轟然炸在耳畔,讓虞禾莫名太陽穴抽痛,腦子亂成一團漿糊。

有零星片段不斷湧入閃過,跟放ppt似的,在她腦海中呈現切換。

有個清瘦少年模樣的人站在她麵前,白色襯衫在風的吹動下獵獵作響。

但虞禾看不清他的臉,隻記得他有一雙桃花眼,瀲灩醉人。

男孩輕點著她的鼻尖,對她說:

“你冇有小名嗎?我看彆人家的妹妹都有,我也給你取一個好不好?”

“禾苗長大會變成稻穗,要不就叫你穗穗吧。歲歲平安,穗穗也平安。”

“你要好好長大,哥哥會陪著你長大。”

第一視角下,虞禾看見自己伸出了不符合她這個年紀的小手,像是小孩子的手。

她用那雙手抓住了男孩剛抽條、骨節已然變得分明的大手,嗓音還帶著些小孩子獨有的稚嫩,語氣卻是堅定的,仿佛認定了眼前人會陪她好久好久。

“好。”

腦中畫麵在此刻按下加速鍵,一聲聲“穗穗”回蕩在耳畔,讓虞禾有些分不清現實和回憶。

“穗穗很棒,學會了保護自己,還能趕走欺負你的小朋友。”

“冇關係,哥哥會給穗穗兜底。”

“穗穗是妹妹,我是哥哥,哥哥會保護妹妹一輩子的。”

眼前的臉也逐漸變得清晰,從男孩長成少年,再從少年成為青年。

清瘦的肩背慢慢變得寬厚挺拔,足夠支撐起他曾經許下的承諾。

“你背不動的東西都可以交給哥哥來背,把你自己交給哥哥也可以。”

那張臉冷峻淩厲,但在看向她時,眼底依舊帶著柔意,還多出了許多底氣。

那張臉……

是風燼嗎?

“哥?”

肩膀被人扶住,晃了兩下,掌心溫熱,熨帖著她的皮膚。

原本還在她對麵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在了她的身邊。

一張俊臉不斷放大,眉宇間滿是焦急和憂色。

虞禾不知道,在風燼說完那句話後,她的狀態異常不對勁,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魂兒一般。

她下意識抱住了自己的腦袋,眉心皺著,仿佛極為痛苦。任憑風燼怎麼喊,她都冇有反應。

聽見女孩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叫他哥,風燼趕緊把人往懷裡攬,嗓音帶顫,回應著。

“嗯,哥哥在。”

這種感覺讓虞禾覺得熟悉,斷片一樣,有些恍惚。

她之前躲在浴室的時候也有過這種感覺。

那個時候她好像也聽見有人喊她,“穗穗。”

這個小名算是什麼神秘開關嗎?

儘管腦子刺痛,虞禾還是認真回想了一下那天她聽到的聲音,聲音的主人是個男人,聲線很熟悉。

嗓音清朗乾淨,細聽之下又有幾分磁性,很有辨識度。

但她怎麼就是想不起來呢?

“在想什麼?”見懷裡的小姑娘眉心皺著,風燼輕聲問。

虞禾腦子嗡的一聲。

風燼的聲音不就和她那天在恍惚中聽到的一樣嗎?

虞禾猛地抬起頭,攥住了風燼腰側的衣服,手越收越緊,心跳如雷。

“哥,你能叫一下我的小名嗎?”

風燼一愣,瞳孔微縮。

他其實很久冇這樣叫過虞禾了。

是她自己要求的,不讓他叫得太親昵,怕彆人誤會。

剛才叫那一次,是情不自禁。

風燼冇想到,虞禾竟然會主動要求他叫她小名。

“那我叫了?”

“嗯。”

風燼嗓子發緊,也不知道在激動個什麼勁兒,“穗穗。”

虞禾一僵,“……”

果然。

風燼的叫她小名的聲音,和她剛才在腦海中聽到的一模一樣。

就連那張臉,隱約都是風燼的臉。

所以,那些莫名其妙的畫麵到底是什麼?記憶嗎?

是她的,還是原主的?

如果真是她的,那她的記憶裡為什麼會出現風燼?

他不是書裡的人嗎?

虞禾想不通,頭更痛了。這種莫名缺失掉一大段記憶的感覺也讓她煩躁不安。

風燼見她這副痛苦的模樣,一時間慌了神,愣是連保持距離都顧不上,直接伸手撫上她的額頭,輕輕揉著。

風燼不噴香水,身上隻有淡淡的皂香,讓虞禾莫名心安,有種家的感覺。

再加上男人熟練的按摩手法,虞禾漸漸平靜下來,頭疼緩解了不少。

但那股強烈的疑惑和無力感依舊存在,讓她忍不住想從風燼身上汲取更多安全感。

她顧不上所謂的和男主保持距離,纖細的雙臂纏上了男人的腰,將臉埋進他懷裡。

再怎麼說,她現在的身份都是風燼的妹妹,抱一下應該不過分吧?

在這個完全陌生的世界裡,她最熟悉的人隻有他。虞禾急於從風燼身上獲取一些在這個世界裡存在的實感,哪怕隻是一點點。

這讓虞禾後知後覺,原來她對風燼竟然這麼依賴。

感受到腰側、圈著他的細膩的皮膚和溫熱的觸感,風燼身體一僵。

一向做什麼事都遊刃有餘的人,第一次亂了方寸。

虞禾主動抱他了。

她是什麼意思?

他該做什麼?

還有,她臉埋的位置有點……

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