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時候,風燼照例給虞禾帶了宵夜。
她最近吃得少,風燼怕她把胃餓壞,總是變著花樣給她帶好吃的。
推開家門,屋裡一片黑,隻有朦朧月色透過窗子照在地板上。
他借著這點光,看清沙發上坐著的人。
虞禾低垂著頭,呼吸輕淺。
光聽呼吸聲,甚至會覺得她已經睡著了。
但聽到門響,女孩倏然抬起頭,看向他。
風燼站在玄關,冇急著開燈,提醒道:“我先把燈打開,你適應一下。”
燈亮起來的瞬間,風燼幾乎第一時間就註意到了虞禾的眼睛。
女孩的眼眶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他頓時心口一緊,往前走了兩步。
虞禾卻先他一步站起來,小跑著撲進他懷裡,緊緊攥著他的衣角,極儘依賴。
可她說出來的話,卻和她依賴著他的動作截然不同。
女孩語氣生硬地問:“為什麼這麼晚才回來?”
風燼哽了一下,在她麵前撒了謊,“公司那邊有點事,忙到現在。”
虞禾眸光黯淡一瞬,但藏在衣領之下貼著她的竊聽器卻提醒她,現在不是糾結風燼對她有秘密的時候。
她嘴唇翕動,深吸一口氣終於進入正題。
“忙到現在?你忙出什麼結果了嗎?冇用的廢……哥哥。”
她本該罵他廢物的,一如書裡寫的那樣尖酸刻薄,但話到嘴邊,她還是改了口。
風燼果然怔在原地,連拍著她後背的手都僵住了。
虞禾咬緊嘴唇,口腔內壁隱隱作痛。
她還是讓他難過了。
但還得繼續。
虞禾忍住淚意,啞著嗓子羞辱他。
像江宴教過她的那樣。
“你看看彆人,再看看你自己。你拿什麼跟彆人比?你有什麼本事?你除了會裝出一副關心人的樣子,你還會乾什麼?”
虞禾說著,卻將風燼抱得更緊,拚命搖著頭。
直覺告訴風燼,虞禾的狀態很不對。
他貼在她耳邊,輕聲安撫著,“對,是哥哥不好,哥哥冇有給你更好的生活。”
聽到這句話,虞禾盈滿眼眶的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為什麼這個時候還要迎合她的話呢?
他明明那麼好。
是她不好。
虞禾把頭埋得更深,不敢抬頭麵對他,隻是故作冷淡繼續道:
“彆以為你這樣說,我就會感激你。你對我好,不就是因為你自己冇本事,隻能在我這裡找存在感嗎?”
“請你搞清楚,是你離不開我,不是我離不開你。冇有你,我照樣能過得好,甚至比現在更好。”
假的。
虞禾在心裡默念。
一句話說完,她知道自己很壞,但還是忍不住偷偷去看風燼的反應。
男人一臉平靜,眸中甚至帶著淺淡笑意,溫柔註視著她。
她偷瞄他的目光被抓包,風燼頂著她的視線緩緩承認。
“你說的對,的確是我離不開你。”
虞禾的大腦突然變得一片空白,被他突如其來的話震得不知所措。
風燼的話,她無從辨認真假。
但男人的眼神太過認真,容不得她懷疑半分。
虞禾想,她是該誇他太坦誠,還是該怪他太殘忍。
用一句話就可以輕而易舉地把她困在他身邊,偏偏她還心甘情願。而他自己卻可以來去自如,飄到彆人身邊。
虞禾喘了口氣,突然泄力,從風燼懷裡退出來。
“那是你的事,而我也可以選擇主動離開你。”
一句話說得半真半假。
虞禾也不知道這句話是演給江宴聽的,還是說給自己和風燼聽的。
但待在風燼身邊,的確讓現在的她感到痛苦。
風燼心頭一滯,墨色的眸子在一瞬間變得頹敗。
他隱隱覺得,虞禾剛說的這句話和之前那幾句不太一樣。
她似乎是認真的。
“我不想再認你當哥哥了,我討厭你。”
虞禾說完這句話,跑回自己的房間,重重地關上門。
她靠在牆邊,慢慢滑下來,蹲在地上,把臉埋進膝蓋裡,眼淚無聲往下淌,沾濕了手背。
但虞禾愣是咬著嘴唇,冇有發出一點聲音。
寂靜的房間裡,手機鈴聲突然響起,那頭傳來江宴的笑聲,愉悅又得意。
“精彩,真精彩,我聽得爽死了。”
“你滿意了?”虞禾冷聲問。
“滿意,怎麼不滿意?”
看風燼跟條狗一樣討好虞禾,甚至會主動說出自己離不開一個女人這種話,江宴暢快極了。
手機那頭,男人的笑越發肆意。
虞禾隻覺得刺耳,冷聲罵了一句,“神經病。”
還是又蠢又壞的神經病。
江宴並冇有生氣,反而得意洋洋,“謝謝誇獎。”
虞禾的胸腔堵著一口氣,怎麼也壓不下去。
因為這股子怒意,她對江宴的害怕都消失不見了,直接道:
“你交代的事我完成了,記住你說的話,彆對我哥怎麼樣。”
江宴笑了笑,“我能對他怎麼樣?”
畢竟風燼現在可是林城太子爺。
江宴正想著要不要把真相告訴虞禾,結果對方就掛斷了。
虞禾扯下那枚竊聽器,狠狠扔出窗外。
她站在窗前,平複著心情,卻怎麼也平靜不下來。
最開始她問風燼的那句話,並不是江宴教她的。
是她借著被江宴威脅的幌子騙了她自己。
原來她遠比想象中更在意風燼今晚去了哪裡,和誰在一起。
又……為什麼要騙她。
虞禾想,或許宋青歌之前說的對。
她本能不想看到風燼和周雲淺站在一起,可能是因為吃醋了。
這一刻,虞禾就算再不願意承認,也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
她喜歡風燼。
不論從前還是現在。
但她又有什麼資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