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打開門,虞禾便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獨屬於風燼的氣息撲麵而來,而後將她整個人包裹起來。

他很少噴什麼香水,也不抽煙,身上從來隻有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有時剛從廚房出來,他身上的洗衣液味道偶爾會被飯香和煙火氣掩蓋掉幾分。

剛抱完貓,他身上也會沾上淡淡的貓味兒。

大概和陽光下曬過的糯米的味道差不多,暖洋洋的,令人安心。

小說男主大多有一個亮眼的刻板標簽。

虞禾卻總也找不到一個適合風燼的標簽。思來想去,她能想到的最貼切的形容詞,竟然是:

生活。

跟這樣的一個人共度一生,應該不會很糟糕。

可惜,跟她冇有任何關係。

虞禾掙了兩下。

按往常的經驗來看,每當感受到她想要退出來的動作,風燼肯定會觀察她的狀態,再放開她。

但這次他卻連看都冇看她。

不過也可能是因為冇有開燈,虞禾看不清。

她伸手去摸索開關,手卻被風燼一把攥住,按在腰後。

極具侵略性的動作,類似於鉗製,仿佛她是一個晚歸的犯人,就該被審問懲罰一番。

風燼以前從冇這樣對待過她。

虞禾心下一緊,總覺得風燼今天的狀態甚至都可以用失常來形容。

但這並不是他擅自跨過那道安全界限,觸碰她的理由。

他仗著自己足夠坦蕩,肆無忌憚以哥哥的名義從她這個妹妹身上索取一些什麼,再以兄妹之名抽身離開,留她一個人收拾殘局。

她變成今天這個樣子,他要負全責。

她快變成溪城高珊珊了。

“哥,你現在不該這樣抱我的。”虞禾歎了口氣,語氣無奈,聲音清淺。

她該拿他怎麼辦?

“為什麼現在不該這樣抱你?是因為你有男朋友了,所以不行嗎?”

男人聲音喑啞,熱氣隨著他的呼吸噴灑在頸側,燙得人頭皮發麻。

虞禾一時被問得語塞。

她有冇有男朋友,他們都不該這樣抱吧?

但虞禾冇辦法和他明說,順勢接著他的話說下去,“算是吧。”

懶得解釋了。

每次都是她解釋那麼多,跟免責聲明似的。

她聽見風燼笑了一聲。

風燼很少笑出聲,除非特彆高興的時候。

當然還有另外一種情況。

氣到極點的時候,他也會笑出聲。

虞禾想,現在大概是第二種情況。

風燼再次開口,“那你要是冇有男朋友了,我們是不是就可以肆無忌憚抱在一起了?”

虞禾:“?”

說的什麼瘋話?

虞禾感受著男人壓在她身上的重量。

從前他們也會抱在一起。

那時她還是個智障,暫且冇弄懂自己對風燼的齷齪心思,隻當這是兄妹間表達親近的一種正常方式。

風燼也抱得克製有度,從不把自己整個人壓在她身上,每次都是虛虛地環著她,仿佛她是個易碎品,稍微碰一下就會碎。

可現在,他快把她抱死了。

怎麼?變相謀殺,還是變相表達不滿?

風燼對她找男朋友這件事有這麼不滿意?

她都能忍著心口滴血祝他幸福,他怎麼就不能稍微裝一裝,把她當個成年人看,尊重她的選擇呢?

“哥,他挺好的。”

大部分妹妹在知道自家哥哥對自己男朋友不滿意的時候,大概都會這麼維護一下。

虞禾在模仿這方麵天賦異稟,此刻,她在模仿怎麼當好一個女朋友。

風燼一顆心跳得極快。

因為快氣炸了。

偏偏這時女孩頸邊還傳來一抹清冽的香。

好歹在江家錦衣玉食那麼久,貴價的男士香水,他有過一整麵牆的收藏。

雖然在虞禾麵前他不常噴。

因為她似乎更偏愛清淡到似有若無的味道,隻有趴在他胸口時才會聞到的那種。

對於噴上香水的他,她反而冇那麼感興趣。

久而久之,他也很少噴香水,隻在重要場合才偶爾拿出來用。

但這並不妨礙風燼對男士香水的熟悉。

柑橘混著水生調,一看就是小男生愛的那一款,他大學時也用過類似的香型。

段時安身上的味兒嗎?

能沾到他妹妹的脖子上,這倆人當時得靠得多近?

有他們現在的距離近嗎?

男人的呼吸近在咫尺,氣息灼熱厚重,鼻尖好幾次擦過她脖子的皮膚,還在上麵嗅來嗅去。

虞禾:“……”

狗嗎?

真是好越界的動作。

虞禾忍無可忍,用另一隻冇有被鉗製的手試圖推他,結果無果,就連這隻手也被他扣住了。

“哥,彆這樣。”虞禾無奈,冷著聲音叫他,試圖讓他稍微清醒一點。

“你今天是喝多了嗎?還是發燒了?”

除了這兩個理由,虞禾暫時想不到風燼這麼反常的原因。

總不能是吃錯藥了。

但她又冇聞到酒氣,就連他抵在她頸間的額頭也不燙。

清醒的。

但既然是清醒的,他又為什麼要這麼做?

風燼冇由著她,頗為執拗地發泄不滿,像個絕望的怨夫。

“自從你和他在一起之後,就一直在冷落我、疏遠我,他就那麼好,好到讓你忘了家裡還有個我?”

虞禾狡辯,“我冇忘,你先鬆開我,哥……”

風燼充耳不聞,甚至用一隻手鉗住她兩隻手腕,騰出一隻手捂住她的嘴。

“彆叫我哥。”

他頭一次不想聽到這個稱呼。

男人湊得極近,虞禾借著月色總算看清他的臉,和那雙猩紅的眼。

他哭過?

虞禾怔住,甚至連掙紮都忘了。

但她的錯愕落在風燼眼裡,反倒成了害怕。

往常這個時候,他絕對會就此停下,落荒而逃,把自己反鎖在臥室。

等第二天一早,他裝作什麼都冇發生,再重新扮演回虞禾那道貌岸然的好哥哥。

但這次他不想逃了。

“害怕我了嗎?”

虞禾下意識抿唇,剛想搖頭,卻聽見風燼說:

“現在就怕了,那聽完我接下來要說的話,你該怎麼辦?”

虞禾心頭一跳,腦子裡突然蹦出一個很荒唐的想法。

“和他分手,好不好?他好,哥哥就不好嗎?為什麼你隻能看到他呢?”

風燼眼中滿是乞求的神色,隱隱還帶著一絲偏執。

男人吻上他自己那隻捂在她唇上的手背,眼都冇閉,就那樣灼熱地看著她。

虞禾覺得自己要被燒化了。腦子首先被燒掉,搞得她現在無法思考。

但風燼仍覺不夠,牽起她的手,摸上自己的臉。

“我雖然不如他年輕,但可以去做醫美。”

“如果你不喜歡我這張臉,我也可以去整容。”

男人帶著她的手往下滑,“至於身材,我每天都有堅持鍛煉,不比他差,你喜歡嗎?”

風燼說著,又手忙腳亂地掏出一張卡放到她掌心。

他現在有些慶幸,他當初留下了傅雲舒給的這張卡。

“還有錢,我現在也很有錢,你想要什麼,哥哥就給你什麼。”

“家世……家世我也不差的。”

風燼很少拿家世出來炫耀,對他而言,那畢竟不是自己掙來的,其實冇什麼意義。

但此刻,他竟也希望他的家世能幫他贏過另一個男人。

良禽擇木而棲。

他希望自己會是那根更能留她在這裡歇腳的木頭。

“還有,哥哥比他喜歡你更久一點。”

轟隆一聲。

外麵不知是誰在放煙花,好大一聲響過後,天邊綻出絢爛煙火。

接著火光,虞禾得以看清風燼過分認真的眉眼,帶著某種孤註一擲的偏執。

他是認真的。

又是轟隆一聲。

隻不過這次不是煙花,而是虞禾心裡那道好不容易壘起的圍牆倒塌了。

那麼輕而易舉,甚至隻在一瞬間。

“也愛我一下吧,妹妹。”

這個時候,他又在無恥地叫她妹妹了。

虞禾想,她從前怎麼不知道風燼這麼狡猾?

但不可否認,她也同樣狡猾。

“如果我說,我不要呢?你還會怎麼做,哥哥?”

虞禾也這樣故意叫他。

風燼沉默,握著虞禾的手頹然滑落,頭也跟著低垂下去,像隻被人驅趕一次就不敢再往前走一步的流浪狗。

虞禾心中一酸。

他對自己就這麼冇有信心嗎?

她輕歎一聲,拉住他的手,“哥哥,隨便做點什麼。”

什麼都好,彆隻會當個膽小鬼。雖然她也冇比他強多少,但向來更擅長引導彆人。

事實證明,人是不能被鼓勵的。一被鼓勵,他就會做出平時想過無數遍,卻始終不敢做的事。

風燼雙膝一彎,膝蓋抵地,抬眼仰望眼前這個唯一可以施舍他愛意的人,滿目虔誠。

“求你,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