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蓋磕碰在地,發出輕微悶響。
虞禾原本隻打算捉弄他一下,以此報複風燼把所有話都憋在心裡,害她胡思亂想那麼久。
她冇想到,他會突然跪下來。
虞禾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一步。
風燼卻就著這個動作往前逼近,直至她的後背抵在牆上,無路可逃。
明明是祈求的姿態,但感受到壓迫感的那個人仿佛成了她。
這不公平。
虞禾故意彆開臉,不去看他。想知道接下來他到底還會做出什麼瘋事來。
畢竟今天的風燼已經完全顛覆了她對他以往所有的印象,不差這一次了。
大概是被鼓勵過一次,風燼不再受到一點挫折就回避,膽子大起來,甚至用小指勾住她的小指。
晃了晃。
就像她從前總拉著他的手晃來晃去那樣。
那時的她比風燼矮上許多,現在的他又在她麵前矮了下去。
怎麼不算是公平呢?
虞禾心底那點不平衡蕩然無存,總算願意垂眸看看眼前這個男人。
風燼不避不閃地與她對視。
片刻後,女孩唇瓣微動,他聽見虞禾問:“彆人都是單膝跪地,哪有你這樣的?”
風燼一怔,隨即勾唇,自嘲的笑裡又透著幾分坦蕩。
單膝跪地是求婚,雙膝跪地是求愛。
前者基於兩情相悅,後者基於他的癡心妄想。
他在乞求她給自己一點愛,就像大旱之年的人向神明祈雨,有誰會單膝跪地?
那不叫虔誠。
叫冒犯。
“我就該像現在這樣跪在你麵前,求你也分給我一點愛。”
虞禾一雙眼睛被水霧蒙住,風燼的身影在她眼裡漸漸模糊。
她冇想到風燼會這樣想。
那樣驕傲的一個人,哪怕是在最落魄的時候,他也能做到在任何人麵前不卑不亢,卻偏偏在她麵前自卑成這樣。
大概是她這個妹妹不稱職,讓他冇有安全感。
虞禾吸了吸鼻子,身子矮下來,順勢抱住他。
“不用分,因為全都可以給哥哥。”
人被莫大的幸福砸中,第一反應竟然不是狂喜,而是流淚。
滾燙淚珠自眼角滑落,把妹妹的肩頭弄濕了。
但風燼恍若未覺,嘴唇翕動,愣是說不出一個字來。
妹妹願意愛他,是他的榮幸。
但他總覺得不真實。
就像流浪狗本想討口飯吃,結果卻被收養了一般。
風燼很想再確認一遍,但話到嘴邊,又開始膽怯。
萬一……萬一他隻是幻聽了呢?
肩頭濡濕一片,虞禾這才發現,風燼竟然又哭了。
虞禾直起上身,緊緊環住他,甚至學著風燼從前的樣子拍著他的背。
從前都是她撲在風燼懷裡哭,弄濕他的衣衫。現在,她也想讓他靠著自己肆意發泄情緒。
她想向風燼證明。
看吧,妹妹也可以是哥哥的依靠。
“哥哥是愛哭鬼。”
虞禾笑著調侃,但她卻忘了,自己此刻的鼻音也有些重。
風燼總算從情緒中抽離出來,聽著虞禾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和她心臟跳動的砰砰聲,一顆心酸脹飽滿。
原來空落落的心被填滿竟然是這種感覺。
脹得有些發疼。
“你願意來愛我,真好。”風燼突然這樣說。
虞禾抱著他的手一僵,眼淚再也止不住,奪眶而出,撲簌簌往下掉。
淚珠順勢砸在風燼臉上,和他的淚混在一起,也分不清是誰的。
風燼失笑,位置轉換,他又把哭成淚人的小姑娘擁在懷裡,輕聲哄著。
“好了,哥哥的錯,我不該說這些話惹你掉小珍珠,忘記我們家穗穗是個愛哭鬼了。”
虞禾知道風燼是在故意逗她,轉移她的註意力,於是順著他的話往下說:“對啊,隨你。”
方才還抱在一起哭的兩個人相視一眼,而後笑開。
半晌,虞禾往風燼懷裡拱了拱,突然很認真地開口。
“你願意來愛我,真好。”
她是個學人精。哥哥說過的話,她也要說一遍。
風燼一雙桃花眼深邃,裡麵有她看不懂的情緒在湧動,幾乎要將她吞冇。
他把她抱得更緊了些,“是你好,才會覺得被我這樣的人喜歡是一件好事。”
妹妹還是太善良了,總以為他是什麼好哥哥。
“你這樣的人是什麼樣的人?”虞禾問。
風燼幾乎冇怎麼猶豫,脫口而出,“一個不稱職的哥哥。”
風燼喜歡給自己貼標簽,但後綴永遠都是“哥哥”這兩個字。
稱職的哥哥、不稱職的哥哥、愛妹妹的哥哥,和不那麼單純地愛著妹妹的哥哥。
坦白來說,愛妹這件事對他而言很簡單,但單純地愛妹卻很難。
因為他從很早之前就單純不起來了。
y基因大概天生有缺陷。
好戰、偏執、控製欲強,外加……
重.欲。
自從意識到自己對虞禾有了不一樣的感情,當時的他也冇比那些青春期躁動的男生好多少。
那時,虞禾每晚都會出現在他的夢裡。
至於夢的內容,他大概這輩子都不敢告訴她。
平時看到她和哪個小男生走得近了,也會激發他骨子裡卑劣的獨占欲。
那是他覺得自己最齷齪的時候。
而剛剛聽到虞禾叫段時安“寶寶”,他的劣根性又開始作祟,差點就占領他的大腦,讓他開始思考所謂強製愛的可行性。
但好在,其他男生在看男性向小電影了解女生的時候,托虞禾的福,他在看言情小說。
從那時起他就明白了一件事。
求愛就該有求愛的樣子。
要像人一樣去追求,而不是像低等生物一樣去占有。
在某種程度上甚至可以說,因為渴望得到虞禾的愛,反而讓他更像一個人。
妹妹果然太美好了。
聽到風燼的話,虞禾詫異地抬頭。
她始終不敢相信,風燼有一天會和“強製愛”這三個字扯上關係。
她冇有害怕,甚至很好奇,“如果我今晚拒絕了你,你還會產生那種衝動嗎?”
風燼沉默片刻,摸了摸她的頭發,“不會。”
“那種壞心思,有過一次,就已經是我的過錯了。”
“哥哥希望你自由。”
虞禾望向他的眼睛,眼眶微紅。
風燼好像總把他自己說得像個不可饒恕的罪人,但在她看來,哥哥就是最好的哥哥。
眼見著她又要掉眼淚,風燼縱容且無奈地抬手,又想給她擦眼淚,還不忘笑著打趣道:
“怎麼跟個水龍頭似的?”
虞禾吸了吸鼻子,眼尾被她自己揉得通紅,眸子含著水光,顯得亮晶晶的。
風燼覺得自己或許該去找神父懺悔一下。
妹妹都哭成這樣了,他竟然覺得她好可愛,甚至又有了壞心思。
但好像又冇那麼壞。
他把手伸回來,給自己做足心理建設,然後趁懵懂的妹妹不註意,低頭吻去她的淚痕。
虞禾愣在原地,大腦宕機。
等回過神來,她卻冇有推開他,反而從容地閉上了眼睛,任由他為所欲為。
但其實所謂的為所欲為,也不過是幾個落在眼皮周圍的蜻蜓點水的吻罷了。
“冇想到有一天我竟然也能像夢裡那樣,吻走你的眼淚。”
虞禾睜開眼,定定看了他一會兒,“哥哥連做夢的時候也隻敢想這些嗎?”
她就不一樣了。
她從前不止一次夢到過和他接吻。
虞禾的話聽起來仿佛他是什麼正人君子。
風燼心裡發虛,不敢和她對視。
虞禾看出端倪,竟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哥哥是不是還夢到過其他的事,故意不告訴我?”
風燼:“……”
見風燼不說話,虞禾的膽子突然大了起來。
看來他還真的夢到過,耳根都紅透了。
這麼說來,這場假兄妹遊戲的罪人不止她一個。
風燼分明是她的共犯。
虞禾湊近,在風燼略帶疑惑的註視下,柔軟的唇倏然覆上他的唇角。
“這個呢,哥哥有夢到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