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人心中起疑方才那聲嗤笑聲究竟來自何處時,沈雲鳶站在那兒。
那股強大的窺視感突然從她的身後襲來,黏膩、陰濕,像是鋒利的刀子一般,一寸寸剮蹭著她的皮膚。
她以為這視線是來自於她身旁的謝昭,可直到她對上一旁謝昭那雙漆黑的雙眸,她這才意識到並不是他。
沈雲鳶猛地轉過身,隻見身後空無一人。
與此同時的另一邊,裝潢格外奢靡的魔宮。
昏暗的大殿微弱燭光晃動,一襲黑色衣袍的男人倚靠在上方的椅上,他半撐著額頭倚靠在椅上, 從衣袍中露出的一截手腕蒼白無比,手腕上戴著的一圈佛珠卻如血一般豔紅。
他的正前方一麵鏡子懸浮在半空之中,他坐在那兒,鏡中顯出的並非是他的麵容,而是遠在千裡之外的雲霧鎮。
男人慵懶掀起眼皮子,視線落在鏡中女人那雙素白清冷的臉上,嘴角不由勾起了一抹冷笑,緩緩開口道:
“沈雲鳶。”
*
“阿鳶……阿鳶?”
沈雲鳶愣神間,一旁聞世堯的聲音拉回了她的思緒。
聞世堯問:“還在想將這天元幡給蜃妖的那人?”
沈雲鳶聽言,不由伸出手撫了一下額頭,輕應了一聲:“嗯。”
聞世堯抬手落在她的肩膀上,輕拍了拍:“彆想太多了,累了一夜了,先好好休息,等休息好了我們在慢慢查清楚。”
聽了聞世堯這話,沈雲鳶抬起頭,目光看向屋外的白晝。
半炷香之前他們已經從金府回到了徐府,雖說最終他們抓住了真正的蜃妖,但是她當著他們的麵被人無形之中弄死,這顯然萬分可疑。
那個人究竟是誰?
為什麼要將父親的天雲幡給那蜃妖,還特意讓她來到了雲霧城。
沈雲鳶撫著有些發痛的腦袋,對著聞世堯點了點頭,“嗯,我會的。”
“好。”聞世堯目光落在她的臉上,露出了幾分寵溺之意。
不過回想起先前那金府時,那謝昭所說的話:
【聞世堯也這樣親過你嗎?】
謝昭口中的那個也字,就很讓耐人尋味。
聞世堯臨走之後,目光看向一旁坐在椅子上的沈雲鳶,他很想開口問她,在他和天南冇來之前,她和謝昭究竟發生了什麼。
但張了張嘴,那質問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聞世堯想了想,最終還是作罷。
他轉身離開,輕輕關上了門。
自聞世堯走後,沈雲鳶趴在桌子上打算眯一小會,可在閉上眼睛後,她不知不覺便熟睡了過去,進入了夢鄉之中。
她又做了一場夢,一場噩夢……
眼前一片黃沙遍布,目之所及之處,人人衣衫襤褸,嶙峋的骨架支撐著乾癟的皮囊,顴骨搞搞凸起,一雙雙眼眸空洞而又無神。
沿途的草木早已經被啃食乾淨,黃沙遍布的路上到處可見倒地不起的災民,皚皚白骨,有人蜷曲在塵土裡,倒下之後再也未曾站起過。
流民低頭在黃沙之中搜尋草根樹皮,抱著早已經咽氣的親人痛哭流涕,哀嚎聲此起彼伏。
連同趴在婦人肩頭的年幼孩童,因為饑餓連同哭喊的力氣都冇有了。
四周哀嚎聲遍地,沈雲鳶站在那兒,眼眸顫抖著看著眼前的一幕幕。
“魔神降世,天下亡矣!”
就在這時,一個衣衫襤褸的老者拄著拐杖,渾濁的雙眼早已經看不清。
他拄著手中的拐杖,一遍一遍重複著口中的話:
“魔神降世,天下亡矣!這天下冇救啦……冇救……咳咳……”
那老者一邊說著,一邊忍不住咳出了聲。
沈雲鳶看著他佝僂的背影即將就要倒下,她下意識想要將她扶起,可就在她觸碰到他的瞬間,她宛如一副虛影一般,觸碰不到他分毫。
她眼睜睜看著那老者當著她的麵倒了下去。
一陣狂風襲來,卷起層層黃沙,原本天光大亮的白晝,瞬間陷入了昏暗,緊接著一輪血月已然從天際之中升起。
在場的百姓們好似感覺到了什麼,紛紛跪在了地上,蜷曲起了自己的身子,瑟瑟發抖。
沈雲鳶站在原地,還冇意識到究竟發生了何事,一道類似於野獸的嘶吼聲突然響起。
緊接著她的正前方,一道血紅色的黑霧彌漫。
一隻巨大的魔獸出現在了眾人的麵前,它的身形高大,龐大的魔爪踩在地上時,好似方圓百裡的整個大地都在顫抖。
感覺到腳下的顫抖,四周蜷曲在角落裡的百姓們顫抖著更加厲害。
沈雲鳶眼睜睜看著那魔獸一步步從黑霧的踏出,在他踏出之後,它身後拉著的那一頂漆黑的馬車也印入了她的眼中。
馬車的車輪滾在遍布的黃沙之中,在黃沙之中留下了兩道醒目的車轍印。
兩邊身穿盔甲的魔兵開路,不過隻是短短瞬間,四周的漫天黃沙中的一切已經瞬間被沾染上了魔氣。
原本站在渾濁河水旁想要喝上一口氣的百姓,看著河水之中突然一道漆黑的影子掠過,他還冇來得及看清水中的黑影是何物。
一道長長的蛇尾自水中探出,直接將他拖入了水中,頃刻間原本渾濁的河水彌漫上了血色。
四周的哭泣聲好似更大了。
原本倒在地上的老者好似感覺到了什麼,他緩緩爬起,一步步爬到了那馬車旁,嘶啞著嗓音對著馬車大喊道:
“魔神降世,天下亡矣!魔神去死!咳咳,魔神去死!”
那老者說著,竟顫抖著雙手舉著自己手中的拐杖,朝著那馬車狠狠砸了上去。
“嘭——”的一聲,四周一片寂靜無聲,現場蜷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百姓們皆是驚恐瞪大雙眼。
但那老者絲毫不為所懼,敲了一次不成,就在他還想敲第二次。
一道無形的殺氣朝著他襲來,不過霎那間他便已經頭身分離。
鮮血濺落在黃沙之中,四周隱約壓抑住的哭聲好似更大了。
沈雲鳶看著眼前這一幕,將目光看向不遠處的魔族馬車。
一陣狂風刮過,吹起馬車車簾一角,露出馬車之中男人那冷白膚色的臉。
那張熟悉的臉和赤紅的雙眸闖入了她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