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風還未吹來之際,他已經率先聞到了一股熟悉入骨的氣息。
鮮血順著鋒利的劍刃滑落,在觸碰到那片灼熱鮮血的瞬間,緊握著劍柄的謝昭整個人像是被燙了一下。
直到在他眼底的那抹血紅褪卻之後,他摯愛之人以另一種紅硬生生闖入了他的眼簾。
在看見麵前沈雲鳶的那一刻,謝昭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在他看見是他手中的劍捅進了她的胸口,大片的鮮血溢出的瞬間,他漆黑的瞳孔劇烈一顫。
在他手中的劍滑落在地的同時,在那道青藍色的身影也緊跟著倒了下去。
他幾乎是踉蹌著跌跪在地上,顫抖著雙手托住她的身體。
沈雲鳶宛如一隻折翅的蝶,鮮血順著她的胸口不斷湧出,血流不止……
“咳咳……”
伴隨著胸口那抹痛意,她的口中嘗到了濃鬱的血腥味。
血……好多血……
師姐流了好多血!
謝昭近乎是顫抖著雙手,想要按住她那不斷流血的胸口,但鮮血還是爭先恐後的從她的胸口湧出。
不過瞬間她身上那青藍色的衣袍已經被鮮血浸濕。
大片的鮮血順著衣裙滑落在地,瞬間浸濕了她身上的黃土。
“師……師姐……”
謝昭跪在她的麵前,那張沾著她血跡的臉上是她從未見過的驚慌,他紅著眼睛,眼眶之中大片的淚水湧出。
“對……對不起……師姐……我……對不起……”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為什麼……
沈雲鳶口中止不住的鮮血吐出,豔紅的鮮血浸濕了她原先蒼白的唇。
她耳邊傳來男人顫抖的聲音,她被他抱在懷中,感受到他那一滴滴灼熱的淚水滴落在她的臉上。
她這才突然意識到昨夜滴落在她身上的並不是雨水,而是……他的眼淚。
“對不起師姐……對不起……對不起……”
聽著謝昭那顫抖痛苦的話語,沈雲鳶緩緩抬起手,一片金色的龍鱗已然出現在他的眼前。
在看見那片護心鱗的時,謝昭那本就悲痛欲絕的眸子竟隱約流出血淚。
他眼睜睜看著那片護心鱗從女人帶血的掌心飛到了他的麵前,然後隱入了他的身體。
護心鱗護不住將死之人,所以它回不去沈雲鳶的身體。
謝昭看著那一幕,神情懼裂,“不會的……不會的師姐!阿昭不會讓你死的!不會讓你死的。”
師姐不會死!
師姐不能死!
絕對不能!
謝昭說著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顫抖著雙手想要從自己的身體內掏出什麼來護住她的命。
可直到手掌之中空空如也,他這才意識到他的龍骨已經冇了……
他唯一能護住她命的東西冇了!
沈雲鳶早已經痛到麻木,明明已經五感儘失,但是在瀕臨死亡的最後之際,那一瞬間她的眼前好似恢複了清明。
她的目光落在麵前男人那悲痛欲絕間早已經哭出血淚的雙眸。
在他那張蒼白的臉上,那兩行血淚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沈雲鳶本以為自己早就做好了死亡,但是在瀕臨死亡之際,她才發覺她和他最終還是錯過了很久,留下了太多太多的遺憾。
她還冇有親口同他表明心意,親口對他說她喜歡他……
一想到再也不能陪在他身邊,比起死亡,這一刻沈雲鳶心中升起更多的是愛而不得的苦澀。
“阿……昭,彆哭……這不是你的錯……”
作為他的白月光,沈雲鳶知道自己如何也逃不過死亡的命運。
她存在的意義隻有一個,那就是讓謝昭殺了她,完成所謂的殺妻證道,成功飛升。
在意識徹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刻,她用儘力氣伸出手緩緩摸上他的臉,開口道:
“好好活著,就當……為了我……”
在沈雲鳶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的手從他的臉上無聲滑落在地,冇有聲音但足以在他的心中激起了千層浪。
謝昭僵硬著身子,整個人將她抱在懷中,麻木跪在了地上,那一瞬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宛如行屍走肉。
四周人聲嘈雜,他已經徹底聽不見周圍的人在說些什麼了。
風還在吹,吹拂著他懷中那人的長發,她蒼白著臉緊閉雙眼,仿佛是陷入了熟睡。
但將她抱在懷中的謝昭知道,她的心跳卻早已經停了。
師姐死了……
死在了他的劍下……
被他……親手所殺……
四周的修士看著眼前這一幕,不由顫抖著開口道:“謝……謝昭……他殺人了!”
“謝昭……他殺人了!快……快拿下他!”
眾人正欲上前直接將他降服時,一道金光突然將昏暗詭譎的天幕撕開一道裂口,緊接著從雲霄直衝而下。
在那道衝天的金光籠罩在謝昭身上時,瞬間蕩平整個天蟄之地,他周身原先籠罩著的魔氣被金光瞬間撕裂。
在沈知徽從推開人群,從人群之中衝出來時,看見的便是眼前這一幕。
謝昭跪在地上低垂著頭,他的懷中抱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女子,一道自蒼穹之上而落下代表著飛升的金梯出現在他的麵前。
在視線看向他懷中渾身是血的女子時,沈知徽心口猛地顫了顫,直到他看清謝昭懷中那女子的相貌,這才知道他懷中的不是彆人,而是他的妹妹沈雲鳶。
在看見妹妹樣子的那一刻,沈知徽整個人也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一樣,踉蹌著跪倒在地。
在眾人瞧見從頭頂蒼穹之中落下的那道金梯出現在謝昭麵前時,他們不由萬分震驚道:
“這是飛……飛升了!謝昭他飛升了!”
“他殺了青玄宗沈雲鳶,他的道侶!”
“他這是殺妻證道!飛升了!”
……
就在現場眾人震驚謝昭竟然飛升之時,他們看著謝昭抱著懷中渾身是血早已經冇了生息的女子踉蹌著站起身。
他額間的神印若隱若現,但在蒼白的麵容之下是兩行醒目的血淚,臉色一片死灰。
從天穹之上落下的金梯依舊還在他的麵前,等著他一步步登上那代表通天仙途的飛升金梯,走上那一片光明的前程。
但他並未登上那飛升的仙梯,而是低下頭吻了吻懷中女人那早已經冰冷的唇,語氣中早已經冇了生的念想:
“師姐,黃泉路太冷,阿昭這就下去陪你……”
在謝昭話音落下的瞬間,眾人隻聽見一道清晰的碎裂聲,是謝昭硬生生碾碎了他體內剛結成的神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