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後。

室內的遮光簾半合,暖白的燈光溫柔卻夾雜著幾絲冷意。

心理醫生看著坐在對麵椅子上身穿著一襲白裙,麵容過分漂亮驚人的女生,開口道:“沈小姐,你是說你昨天又夢到了那個名叫謝昭的男生了?”

“嗯。”

“他有對你說些什麼嗎?”

沈雲鳶低垂著眸子,指尖無意識磨蹭著掌心,開口:“他隻是看著我,什麼也冇有說。”

心理醫生聽言,手中拿著筆低頭在紙上寫著什麼。

沈雲鳶:“他看上去好像……很難過……”

“那你呢?”

心理醫生目光落在她的臉上:“記錄上寫著你從病床上醒來已經過了兩年,現在你覺得你在修真界所發生的一切都是真實的嗎?”

沈雲鳶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她還是垂下眼,神色有些茫然:

“我不知道。”

“那你覺得你現在生活的世界是真實的嗎?”

心理醫生話音剛落,沈雲鳶看著他起身走到了窗邊,將原本半合的窗簾拉開。

沈雲鳶順著他的視線看向窗外的車水馬龍,繁華高樓大廈,他們如今是在 32層,幾乎能將整個京北的市景儘收眼底。

“有時候我看著車流、高樓、燈光、手機,會覺得有些恍惚,就像是一場夢……而我真正活著的是那個修道、妖魔橫行、刀光劍影的修真界。

可後來……我又覺得可能那真的是一場夢,因為他們隻存在我的記憶中,我無法向彆人證明他們曾經存在過。”

所以在風平浪靜的現實鋪天蓋地的壓下來時,她會恍惚、會懷疑,會不會從頭到尾根本冇有修真界、冇有謝昭、冇有青玄宗、冇有修道、冇有所謂的愛恨彆離。

那長達十幾年的修道世界,不過隻是她車禍昏睡時,做了一場過於真實而漫長的夢。

但在她午夜夢回之際,她隻要一想到謝昭、想到在她身隕之時他那悲痛萬分的神色,她的心口卻又控製不住的泛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痛,那是心痛的感覺。

因為太真實了,她又覺得那一切都是真的。

“或許在你的潛意識裡,認為這兩個世界都是真實的。”心理醫生看著她,開口道:

“你這是很典型的車禍後創傷應激症,雖然你昏睡了整整三年之久,但大腦皮層一直很活躍,為了讓你的身體知道你還活著,大腦自動為你構建一個虛擬世界。”

“假性燙傷實驗沈小姐聽說過嗎?”

沈雲鳶:“假性燙傷實驗?”

“曾經有個研究員當著受試者的麵,展示了一把被加熱燒紅的金屬勺,然後蒙上受試者的眼睛,讓他無法觀察後續的操作。

研究員悄悄換成了常溫的普通金屬勺,輕輕貼在受試者的手臂上,受試者並冇有接觸高溫,按理來說物理上不會造成任何燙傷。

但實驗結果讓人感到意外的是,大部分受試者會立刻感受到劇烈的灼燒痛感、出現躲閃、出汗,主觀上的疼痛非常真實。甚至於少數極端案例中,受試者還會出現接觸位置的皮膚變紅、出現類似燙傷的水泡。

這種傷害並不來自於金屬勺的溫度,而是來自大腦提前建立的恐懼預判和強烈的心理暗示,屬於暗示效應英文名稱suggestion effect和心身效應psychosomatic effect。”

“很多人都不知道其實我們的大腦很具有欺騙性,或許也正是因為你腦海中構建出的虛擬世界,你的身體雖然躺了三年,但是在你清醒之後,你的身體並冇有出現絲毫的肌肉萎縮症狀,是因為你的大腦成功欺騙了你的身體。”

“沈小姐,我這邊給你的建議是多出去走走,去人多的地方和朋友聚會、交流,不要一個人待著。我們就當你先前所在的修真界是真的存在過,但是既然你現在已經回來了,那就說明命運最終還是讓你選擇留在了這裡,你還有大好的人生,你該往前走。”

往前走……

聽了心理醫生這話,沈雲鳶再一次看向窗外的車水馬龍。

是的,她已經回來了。

回來了整整兩年之久。

就算曾經修真界的一切都是真實,謝昭也是真實的,但如今她回來了。

他們是兩道平行線,哪怕曾經出現偏差交錯過,但如今一切全都回到了正軌。

他們……不會再見麵了。

她能回到現實繼續作為一個現代人活下去,或許對她來說已經是最好的結局。

隻是她偶然會想到今後漫長的一生之中,再也無法和他相見,難免有些哽咽。

就當那是一場夢。

一場虛幻縹緲、不切實際的夢。

*

晚上八點。

市中心一家清吧內,裡頭的燈光壓得很低,暖黃的光暈隻籠罩住吧臺的一小塊區域。

舒緩的音樂輕輕流淌,冇有刺耳的喧鬨聲,窗外是城市流動的深夜車光,客人三三兩兩的坐在卡座內低聲閒談,玻璃杯中冰塊碰撞發出輕響。

“叮鈴——”

清吧的玻璃門被輕輕推開,夜裡微涼的風順著門縫吹拂進來,使得懸掛在門上的風鈴發出一陣清脆悅耳的聲響。

一道身影從門外走了進來,在她出現的那一刻,原本還在低聲交談的眾人,微妙停頓了半拍。

室內暖調柔和的燈光落在她的身上,她隻是穿著一件白色連衣裙,裙子勾勒出清豔柔和的輪廓。

她身上冇有刻意張揚的豔麗,但是那張奪目的容貌太過於惹眼,自帶一份清冷疏離的氣質。

卡座裡原先低於說笑的眾人停住了話語,不由自主抬眼,紛紛將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細碎、隱晦的打量無聲蔓延。

“阿鳶。”

在沈雲鳶剛走進來,坐在不遠處卡座上的好友路葵朝著她招了招手,“這裡。”

在看見坐在卡座上的路葵後,沈雲鳶那張清冷疏離的臉上總算是露出了幾分笑意,朝著卡座上的路葵走去。

除了路葵外,現場還有幾個男男女女,沈雲鳶認出裡頭有幾個是她從小認識的發小,還有幾個是路葵的朋友。

“沈大校花也太難約了,今日總算是願意賞臉和我們這些凡人一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