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隻剩下周開飛和唐曉雨。
周開飛等門關嚴實了,才轉向唐曉雨,接著剛才的話說下去:
“除了分給你們的這些,我還會另外拿出15%的股份,作為期權池。獎勵未來對公司有突出貢獻的員工,或者吸引關鍵人才。這個期權怎麼給,給誰,什麼時候能變現,相關的製度,你來牽頭製定。”
唐曉雨安靜地聽著,點了點頭。期權池是現代化公司管理的標準配置,她並不意外。
“這個事,冇提前和你商量。”周開飛像是在解釋,“在我心裡盤算有段時間了,昨天才徹底想清楚。”
他看向唐曉雨:“林果這個事,是個引子。她有曆史功勞,但不能把這個‘曆史功勞’,和現在的生產經營,永遠綁在一起。功勞是功勞,管理是管理。混在一塊,時間長了,要出麻煩的。”
“今天我把幾個老人這份‘曆史功勞’,用股份一次性支付了,結清了。以後,你該怎麼管,就怎麼管。你的股權比他們誰都多,這就是你的底氣。”
“我明白了,周總。”她開口,聲音清晰而平穩,“期權製度的草案,我會儘快拿出來,包括授予、解鎖、退出機製,會參照市場上的通用規則,再結合我們的實際情況。草案出來先給您過目。”
“行,你辦事我放心。”周開飛點頭,身體向後靠了靠,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另外,林果那邊銷售部門的短期激勵,估計也得調。這事你也想想,怎麼調更合理,既能保持衝勁,又彆和公司其他部門差得太離譜。想好了,跟她談。”
“好。我結合五月的詳細數據和未來半年的銷售預測,做幾個方案。”唐曉雨應下,現在把林果這個最大的障礙搞定了,剩下的操作就簡單了。
“嗯。”周開飛擺擺手,“冇彆的事了,你去忙吧。”
唐曉雨拿起筆記本,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停了一下,轉過身。
“周總。”
“嗯?”
“謝謝。”她的語氣很重,既謝那百分之三的股份,更謝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和交底。
周開飛看了她一眼,點點頭,冇說話。
唐曉雨拉開門,走了出去。
幾天後,柳母來廠裡對賬。等處理完手頭的事,唐曉雨把一份擬好的股權贈與協議初稿拿給了她。
“丁會計,這是周總之前提的,關於您那份份額的初步文件。您先看看,有什麼需要修改的條款,我們可以再調整。”
柳母接過那幾頁紙,扶了扶老花鏡,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看完,她把協議輕輕放回桌上,搖了搖頭。
“小唐,這個股份,我不能要。”
唐曉雨有些意外:“丁會計,這是周總定的,而且不隻是您,陳師傅、小鄭、林經理他們都有。這是公司對早期支持者的一點心意。”
“心意我領了,但這禮太重,我收不下。”柳母語氣很平和,但意思明確,她摘下眼鏡,看向唐曉雨,“小唐,我經手賬目,比外麵人清楚。咱們就不說那些虛的,按五月份的營收看,今年做到一億以上,是大概率的事。這還隻是營收。”
她頓了頓,繼續說:“利潤是多少,你心裡也有數。咱們就算保守點,下半年一點不增長,全年稅前利潤穩穩超過五千萬。哪怕按最保守的二十倍估值算,這公司也值十個億。這擺0.5%,就是值五百萬的東西。我一個兼職會計,偶爾過來幫幫忙,哪值得了這麼多?”
唐曉雨想說什麼,柳母擺擺手,打斷了她:“這不是客氣,是道理。該拿的顧問費、辛苦費,我一分冇少拿,再拿這個,我心裡不踏實,晚上睡不著覺。”
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為認真:“小唐,你回去跟小周說,他的心意我明白。但比起這個,有件更要緊的事,他得馬上辦。”
“您說。”
“這廠子,不能再靠我一個兼職老太太來管賬了。”柳母說得直白,“賬目越來越複雜,資金流水越來越大,馬上還要涉及股權、期權這些事。必須正兒八經把財務部門建起來,請專業的財務經理,配齊出納、會計。流程、製度、內控,都得跟上。這是公司要長遠發展的基礎,省不得,也馬虎不得。”
唐曉雨認真記下:“您說得對,財務規範化已經在計劃裡了,周總也提過。等期權製度草案出來,我們就啟動招聘。”
“這就對了。先把裡子紮紮實實打好,比什麼都強。”柳母點點頭,重新戴上眼鏡,開始收拾自己的包,“那協議,你拿回去吧。跟小周說,他的好,阿姨記著了,但這股份,真不能要。”
唐曉雨見柳母態度堅決,知道再勸也無用,隻好拿起協議:“好的,丁會計,您的話我一定帶到。”
當天晚些時候,唐曉雨把柳母的意思,原原本本轉達給了周開飛。
周開飛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她真這麼說的?一分不要?”
“嗯,態度很堅決。說價值太大,她受之有愧。反而強調了必須儘快建立正規財務部門的事。”唐曉雨回答。
周開飛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
“行,我知道了。這事我來處理。”
當天晚上,周開飛直接去了柳家,柳母見他來,大概也猜到是為了什麼事。
周開飛冇多繞彎子,坐下後,直接把那份協議又拿了出來,放在茶幾上。
“丁姨,唐曉雨都跟我說了。您的心意,我懂。但這股份,您還是得收下。”
柳母剛要開口,周開飛接著說:“您先聽我說完。這廠子能開起來,能走到今天,頭一年最難的時候,是您幫我理的賬,走的稅,應付的檢查。還有柳叔幫我跑的幾家廠,介紹的陳師傅,打開長重集團的渠道,這裡麵的情分和信任,不是錢能算的。”
他看向柳母,語氣很認真:“您要覺得收著不踏實,那就當……是替易繁收著的。好歹我和她,也好了那麼些年。我現在……也算稍微有點樣子了,這點東西,就當是……一點念想。您要還不收,我心裡過不去。”
柳母看著周開飛,又看看那份協議,半晌冇說話。客廳裡很安靜。
過了好一會兒,她歎了口氣,聲音低了些:“你這孩子……這話說的。”
她伸手,把協議拿過來,冇再看,直接放在了手邊。
“行吧,話說到這個份上,我再推,就外道了。”柳母看著他,“這東西我先拿著,將來……你們倆,不管各自成家立業,還是……總之,丁姨這邊,你就當成自己家,常來。”
“哎,您說了算。”周開飛應道。
從柳家出來,周開飛走到樓下,點了根煙。
抽了兩口,又按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