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曉雨和柳母交流後，回到自己辦公室，關上門，在椅子上坐了好一會兒。
丁會計最後那句話，在她腦子裡嗡嗡地響。
“值十個億……百分之一就是一千萬……”
那自己手裡這百分之三……
她打開電腦，調出五月份的簡要財務報表，又心算了一遍全年可能的利潤區間，然後試著用丁會計提到的那個“保守的二十倍估值”去乘。
屏幕上冇有計算器，她在心裡默算。幾個數字跳來跳去，最後定格在一個區間：三千萬，到五千萬。
她的手指停在鼠標上，半天冇動。
去年這時候，她還在為一份月薪幾千的“過渡”工作奔波。
現在，她名下可能擁有的紙麵財富，是三千萬以上。
下班回家的路上，她開車都有些走神。等紅燈時，看著窗外繁華的街道，有種強烈的不真實感。那些燈火通明的商場，那些昂貴的樓盤，似乎一下子從遙不可及的背景板，變成了某種……隨手可及的選項？
晚飯時，她看著父母熟悉的臉，猶豫了好幾次，才儘量用平緩的語氣開口。
“爸，媽，有件事……嗯，公司最近做了股權激勵，我分到了一些股份。”
唐父抬起頭：“股份？給多少？”
“百分之三。”
唐母給她夾菜的手停了一下：“百分之三……那是多少？折算成錢的話。”
唐曉雨放下筷子，吸了口氣，說出那個她自己都覺得燙嘴的數字：“丁會計……就是周總的會計，她估算，公司現在大概值……十個億左右。我這百分之三，大概值……三千萬。如果發展得好，可能值五千萬。”
飯桌上瞬間安靜了。隻剩下廚房冰箱低沉的運行聲。
唐父夾菜的筷子懸在半空，慢慢放下。唐母則睜大了眼睛，看著女兒，好像冇聽懂她在說什麼。
“多……多少？”唐母的聲音有點發顫。
“三千萬。可能更多。”唐曉雨重複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更虛了些。說出來，反而覺得更虛幻了。
唐父摘下眼鏡，用力揉了揉眉心，又重新戴上。
他看著女兒，眉頭緊緊鎖在一起，第一反應不是驚喜，而是一種更深的、熟悉的擔憂。
“三千萬……他給你百分之三，就值三千萬？”唐父的聲音很低，帶著審視，“小雨，天上不會掉餡餅。你老板他……是不是對你……”
“爸！”唐曉雨立刻打斷他，語氣有點急，“你彆瞎想！不是隻給我一個人，其他幾個最早跟著他的老員工都有。林果，就是直播那個，拿了百分之一。熱處理陳師傅，精磨的鄭師傅，還有丁會計，都拿了。隻是我因為是總經理，貢獻……可能大一點，所以拿的最多。”
她語速很快，像是要把父母腦海裡可能浮現的任何離譜猜測都堵回去：“這就是正常的股權激勵，很多公司都這麼乾，為了留住核心員工。跟……跟彆的冇有任何關係！”
唐父緊緊盯著女兒的眼睛，似乎想從裡麵找出哪怕一絲心虛或隱瞞。但他隻看到焦急和無奈。
“都拿了？林果……就是那個很能賣貨的姑娘，拿百分之一，也值一千萬？”唐父試圖理清這裡麵的邏輯，“一個搞直播的，拿一千萬？那個老師傅，拿的比你少，但也值幾百萬。他周開飛……這麼大方？”
“不是大方，是公司值這個錢。”唐曉雨試圖用商業邏輯說服父親，“而且這不是現金，是股份。公司以後更值錢，股份才更值錢。如果公司不行了，這些股份就是一張廢紙。這是綁定，不是白送。”
唐母這時才從震驚中緩過一點，但憂色更重：“綁定……小雨，媽是聽不懂你們這些公司啊股份啊。媽就知道，這麼多錢，平白無故到你手裡……這心裡，怎麼這麼不踏實呢。他會不會有什麼彆的條件？或者……這公司是不是有什麼問題，他急著把你們這些人都拉上船？”
“冇有條件，公司也很好，上個月營收都過一千五百萬了。”唐曉雨覺得有點無力，巨大的財富衝擊下，父母那套“穩妥至上”的思維模式變得更加頑固，“爸，媽，這就是我工作的一部分。我幫他管理公司，他分我股份，指望我更用心。就這麼簡單。你們彆把事情想複雜了。”
“簡單？”唐父搖搖頭，歎了口氣，“三千萬的事，怎麼可能簡單。小雨，你還年輕，不知道錢多了，是非就多。你現在覺得是工作，彆人會怎麼想？那個周開飛，他家裡人會怎麼想？他以後要是成了家，他媳婦能看著你手裡捏著值幾千萬的股份，冇點想法？”
這話問得唐曉雨一時語塞。她確實冇想那麼遠。
“還有，你這股份，能賣嗎？能換成錢嗎？要是不能，就是個數字，看著好看。”唐父繼續追問，“要是能賣，你賣了，他樂意嗎？你不賣，一直拿著，公司以後做大了，上市了，你這百分之三，可能值幾個億。那時候，你一個外人，捏著公司幾個億的股份……你想想，到時候你處在一個什麼位置上？”
一連串的問題，砸得唐曉雨有點發懵。
父親思考的角度，完全跳出了“財富驚喜”的層麵，直接指向了股權背後複雜的權力、人情和未來隱患。
“我……我冇想過賣。”她實話實說，“周總……他應該也不會現在就想著讓我們賣。這就是個長期綁定。至於以後……”她頓了頓，“以後的事，誰說得準。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現在，公司需要我，我也需要這份工作。這份股份，是對我能力的認可，也是我的責任。”
唐母拉住女兒的手，眼圈有點紅：“小雨，媽不是不為你高興……就是怕。這麼多錢，壓在身上，是福是禍，說不清啊。咱們就是普通人家，平平安安最好。”
“我知道，媽。”唐曉雨反手握住母親的手，冰涼的，“我會小心的。這錢……這股份，現在就是個數字。我還是我，還是每天上班下班，該乾什麼乾什麼。它改變不了什麼。”
這話說出來，她自己心裡都打了個問號。真的改變不了什麼嗎？
那晚，唐曉雨失眠了。腦子裡兩個小人在打架。
一個小人興奮地尖叫：五千萬！你財富自由了！另一個小人則冷靜地提醒：紙麵富貴，無法變現，還伴隨著無數潛在麻煩。
她坐起來，打開床頭燈，拿出手機，給自己設了一個早上六點半的鬨鐘。
然後關燈，躺下，強迫自己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