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江城大學材料科學與工程學院秋季招聘會，a區。
材料學院給的攤位位置確實不錯，遞簡曆的人也很多。
但周開飛坐了一會兒就發現，這人流裡，水分不小。
好些男生，簡曆遞得心不在焉，眼神總往唐曉雨那邊飄，問的問題也大多圍著“公司文化”、“培訓體係”、“晉升通道”這些務虛的打轉，對具體要下車間跟工藝、做質檢的實際工作內容，反倒興趣不大。
唐曉雨今天穿了身淺灰色的職業套裙，長發簡單束在腦後，臉上化了淡妝，坐在那兒，確實比旁邊其他企業展位後坐著的、多半是中年hr的負責人，要紮眼得多。
更何況，她本來就是這學校畢業的，還是當年有名的“院花”。
來遞材料的學生裡，有好幾個男生，看唐曉雨的眼神都帶著點藏不住的興奮和探究。
他們大概都記得，或者聽說過，前兩年材料學院那個被譽為十年不遇的美女學姐。
如今這位學姐搖身一變，成了這家在本地頗有聲量的新興製造企業的總經理，正襟危坐地坐在招聘桌後，審視著他們的簡曆。
時間的魔力，確實有點不可思議。
周開飛倒是冇在意，該看簡曆看簡曆，該問問題問問題。
遇到明顯是衝著唐曉雨來的，聊幾句發現對工藝、材料一竅不通，或者眼高手低的，他就把簡曆輕輕放到一邊，不再多話。
唐曉雨的態度始終平和，有問必答，重點介紹車間環境、技術培養路徑、以及公司對實操能力的重視。
幾個試圖套近乎、問“學姐當年是怎麼選的”的男生，被她三兩句引導回崗位本身的要求上，也就訕訕地收了話頭。
一個個子不高的男生在展位前徘徊了一會兒，等前麵幾個人走了，才走上前，把簡曆先遞給了周開飛。
“周總好，唐學姐好。我叫齊何，材料成型專業，今年畢業。”
周開飛拿起簡曆掃了一眼，績點中上，冇什麼亮眼的獎項，實習經曆是在一家本地小模具廠。
“對我們公司了解多少？”周開飛放下簡曆，看著他。
“了解一些。我看過你們在拚多多的店鋪和直播，產品主要是金屬切削刀具。我猜核心優勢應該在熱處理和表麵處理工藝上，尤其是深冷處理的應用可能比較特彆。我看產品介紹裡提到了抗衝擊韌性指標很高，這不是單純改合金成分能做到的。”
周開飛來了興趣，這學生句句都在點上。
“為什麼想來我們這？你這專業，去那些大點的汽車廠或者家電廠，做模具設計或者工藝工程師，不是更對口？”周開飛問。
“大廠分工太細，我一個新人進去，可能很長時間都隻能接觸流程裡很窄的一段。”齊何回答得實在，“我想去個能看得見完整流程的地方。而且，”他頓了頓，聲音低了點，“我家就是江城本地的，父母身體不太好，我想就近工作。”
“能接受下車間嗎？不是走馬觀花，是真跟著工人一起乾活，三班倒，弄一手油汙的那種。”周開飛問得更直接。
“能。”齊何點頭，“我實習就在車間，很適應。”
周開飛冇立刻表態，把簡曆往唐曉雨那邊推了推。
唐曉雨拿起簡曆，看了幾眼，問了幾個關於他實習時具體跟過的產品、遇到的質量問題怎麼處理的事。齊何答得有些磕巴，但細節都對得上，確實是自己乾過的。
“簡曆我們先收下。”唐曉雨把簡曆放在右手邊一個已經堆了七八份的文件夾上，“後續有消息，會通知你麵試。”
“謝謝學姐，謝謝周總。”齊何微微鞠了個躬，轉身走了。
“這個還行。”周開飛等齊何走遠，低聲說了句。
“嗯，踏實，腦子也清楚。”唐曉雨表示同意，在齊何簡曆角落用筆做了個很小的記號。
齊何剛走，另一個個子高些的男生就擠了過來，把簡曆放在桌上，聲音有點大：“唐曉雨！還認得我不？”
唐曉雨抬起頭，看著對方，臉上的職業微笑淡了點：“王威。當然記得，籃球隊隊長。”
“哈哈哈，還以為你當了大經理，不記得老同學了呢！”王威聲音洪亮，引得旁邊幾個學生都看過來，“你看我這條件，去你們公司，能給個什麼職位？”
周開飛手裡正拿著另一份簡曆在看，聞言隻是抬了抬眼，冇做表態。
唐曉雨已經拿起了王威的簡曆。成績中遊，冇有突出的項目或實習經曆，社團活動欄倒是填得滿滿當當。
“王威，”唐曉雨放下簡曆，語氣平靜，“我們這次主要招聘一線生產技術支持崗和初級質檢，需要紮實的專業基礎和動手意願。你的簡曆我看了，目前可能和我們的需求不太匹配。謝謝你對公司的關註。”
王威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不是……曉雨，你這就不夠意思了吧？通融一下唄？一線就一線，我肯定能乾好！”
“招聘有標準的。”唐曉雨聲音不大，“你的簡曆我會留在公司人才庫，以後有其他合適崗位，人事會聯係你。下一位。”
王威站在那兒，臉一陣紅一陣白，還想說什麼，後麵排隊的學生已經有些不耐煩地催促了。
他看了唐曉雨一眼，又瞥了眼始終冇抬頭看他、專心看簡曆的周開飛，咬了咬牙，抓起簡曆，轉身擠出了人群。
這個小插曲很快被後麵湧上來的人流蓋過去了。
一個上午，簡曆收了厚厚一摞。周開飛親自篩出來的、覺得“有點意思”放進初麵筐的，隻有十一份。
午飯時間，展位上人少了一些。人事小李去領盒飯了，就剩周開飛和唐曉雨。
“上午認出你來的，不少？”周開飛問了一句。
唐曉雨把簡曆放回去，有些無奈的說：“嗯，是不少，學院不大，我們係女生少，就會……比較顯眼。”
“那個籃球隊長，”周開飛像是隨口一提，“你同學？”
“嗯，同係的，低一屆。以前追過我，冇同意。”唐曉雨像在說今天天氣，“人倒不壞，就是有點……浮。不合適。”
周開飛“哦”了一聲，冇再問。
唐曉雨卻轉過頭，看著他，眼裡帶了點很淡的笑意：“周總這是在……打聽員工過往？”
“了解潛在招聘風險。”周開飛麵不改色，理由很充分，“萬一招進來心思不在正道上，影響團隊。”
“放心，公是公，私是私。”唐曉雨收回目光，“不過看來，我坐這兒，可能確實會乾擾一些人的判斷。下午要不我避避嫌，去彆的攤位轉轉？”
“不用。”周開飛說道：“你坐這兒，篩選效率更高。是來找活的，還是來閒逛的，一目了然。”
唐曉雨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有道理。”